第五十四章 王乾右
阿桃也会飞2021-02-14 23:294,146

  太子可以随意去看望皇后,也算是这身份的好处之一。

  新春宫宴进行得十分顺利,没有当堂互损,没有明枪暗箭,居然是个比较和平的年会,皇帝都不敢相信自己拥有这么安宁的日子,不由得心情大好,时常去各妃子处聊天赐东西,冲一下平时因宠幸皇后而少掉她们的KPI。

  至于太子,现在正在摄政王府中坐着喝茶。

  这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不知道多少人看见了都会情不自禁惊出一声卧槽,好比黄鼠狼给鸡拜年,共工和祝融用一个盆洗澡,母猪上树,这些东西成立以后,这两人的和平对坐才算是不那么让人怀疑。

  杯中沉浮着上好的茶叶,叶形似针,绒毛分明,清香扑鼻,这还是余奉喜欢喝的白毫银针,里面掺了些松针,喝起来味道丰富,又有些格外清冽的的意味。

  关键是,翟轻尘不知道来的是太子,只当逢年过节有人来贺岁,给些好喝的,如果早知如此,他肯定就倒出家里头最苦也最贵的茶叶,让太子吃了味觉萎缩。

  “太子新春快乐,怎么今日想起来皇叔这里?”

  太子心说要不是母亲让我来这儿和你扯扯关系,别让父皇头发掉那么多,我才懒得来你这儿受气。

  余奉是没在的,他今日随剪柳入宫,给那些宫妃挨个拜年去了,又和淑妃、芝兰公子好久没见,说是今天晚饭都不在一起吃了,翟轻尘还委屈得够呛。

  “年初一,理应给长辈拜年的,是太子也不能坏了礼数。”太子面上不露破绽,他今天穿了件稳重,甚至有点略显老气的紫衣,眸光如秋光,正是鬓边裁眉,画中气韵,说人话就是——打扮得有点儿骚包。

  说完,太子让手下上来,带着礼单和礼物,吭哧吭哧抬进摄政王府:“晚辈心意,皇叔不要嫌弃。”

  翟轻尘十分自然地接下礼单,就在那儿翻看起来,嗯玉如意黄金戒指翡翠手镯,都是非常常见的东西,堪称有点儿土味,收了也是放在仓库里落灰,但不收总是拂了太子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面子,翟轻尘轻描淡写地点点头:“多谢了,没事儿的话就走吧,皇叔家里今天斋戒,不吃午饭。”

  你不乐意招待我,我也不乐意留在你这儿吃饭,太子嘴角牵起,给了翟轻尘一个很假的笑,转身就走了。

  上次水库塌陷的案子后,虽然孙吴箜贿赂了刑部,免去一死,但皇帝其实心里明镜,从那以后就开始打压太子,并且还暗中施以责罚,这些事情不足以让太子的地位动摇,却让太子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他明明这次再三警告过孙吴箜不要贪,也在尽心尽力地参与水库修筑,甚至还动用自己的盐铁权造了大批有出无进的高质量工具,只是两个劳工失踪了,不足以证明自己和这件事毫无关系,可是父皇为什么就不肯相信自己的儿子?

  这件事越想越气闷,所以太子才会在新春宴会上吟那首诗,是皇后教给他,让陛下有个台阶下,不然圣宠会日复一日远去,一家人最重要还是要和和美美。

  但太子心里并没服气。

  拜访完翟轻尘之后,太子依旧去了皇后的凤仪宫,带着那些真正的好东西去看望母妃,还想因为自己听了话和翟轻尘硬着头皮说了句新年好,得到母妃的一句夸赞。

  礼物成箱成箱的往凤仪宫进,流水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又赏了什么好东西给皇后,其实这次是儿子的孝顺,这样看来,似乎相公和儿子某种意义上是一样的。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下次不许送这么多东西。”皇后作嗔,但实际上,满眼都写着高兴和喜庆。

  “母亲母仪天下,配得上全天下的好东西”,太子嘴巴甜,奉宝似的献给皇后一对漂亮的奇特工艺的耳坠,镶着玛瑙和绿松石,非常尊贵美丽,最中间,嵌着一颗光泽妖异甚至幽美的深绿色宝石。

  “母后,这是我从民间收来的,据说工艺罕见,尤其是这宝石,更是翟国见所未见之物。”

  皇后愣愣看着那颗珠子许久,纤长的睫毛丝毫都没颤,目光瞬间静了下来,毋宁说有些悲凉的望着那对宝石耳坠。

  思绪被那两颗深绿色宝石完全吸进去了,无所谓纷飞,那是被拒困在某种回忆里,久久不能出脱,回忆里有一个灿若星辰,又冷如月光的女人,耳朵上晃荡着两汪沉甸甸的深绿色,在月光与雪色里望着东北方。

  那个女人突然回头,悲哀地望着自己,却看不清昔日堪称倾国倾城的面容:“……别再错下去了。”

  那个名字许久都没有听到过了,此刻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亲切与不舍。

  “我没有错。”皇后喃喃。

  “母妃?母妃……”

  太子有些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见母妃一直发愣,可是认识这物件儿,勾起了伤心事?”

  皇后艰难地摇摇头,声音已经不可控制地带上些哽咽:“没有,桓儿送的,我喜欢还来不及。剪柳,为我戴上吧。”

  剪柳嗳了一声,替皇后摘下耳垂上的珊瑚耳坠,换上这副

  “母亲喜欢就好。”太子没心没肺,见皇后不肯告诉自己,就不追问,打算用下一件事哄她开心开心:“我刚从皇叔府上回来,给他送了些东西去,又喝了会儿茶,拜了个年。”

  皇后满意地点头:“这才对,哪怕私下有些恩怨,也应当尊重摄政王,毕竟是长辈,况且陛下多偏爱自己从小失母的弟弟,也是理所应当。”

  太子一听自己母后这样委曲求全的话,就不由得火上心头:“母后,可他今日收礼时显然非常轻浮,随便看了一眼就扔去仓库,仿佛跟儿臣说两句话都觉得不舒服,他这个态度,即使我有心,又怎能和他和睦相处,尊重于他?”

  听了太子的苦水,皇后蹙眉叹气:“确实不该这样,新春初一,再怎么说也该给个笑脸,你毕竟是堂堂太子,能登门拜访,总不能一直这样屈膝媚颜。”

  说完,皇后又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太子,定定地,用一种十分冷静的语气说:“其实也不必一直忍耐,君臣之道,有退有进,桓儿,你可以试着动动王相。”

  “王相?!”太子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思议,倒吸一口凉气:“可王相是……”

  是您的生父。

  太子那句话没有说出口,他现在的确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在想些什么,这个看上去温柔甚至可欺,包容甚至退让的母亲,现在居然愿意在黑暗中给自己的父亲一暗刀?

  他甚至不无惊讶又感激的想,这是母亲为了我吗?

  “我知道”,皇后安慰似的抚了抚太子的鬓角,那缕银色闪着尊贵纯净的光泽,彰显着这个国家的储君最为纯粹的血脉:“父亲从来就是摄政王那边的人,他违背了自己不涉及党争的誓言,自从长姐过世,我进宫后,父亲也从来不见我。恐怕亲情浅薄至此,也是世间少有吧。”

  皇后的眼神黯淡下来,于是整个人都黯淡下来,在华美的宫装下呈现出一种向衰而盛的无力。

  “母亲……”太子跪在皇后面前,被皇后搂在胸前。

  “但母后只希望你能让摄政王暂时失去助力,或者小示惩戒,父亲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在这样拨云诡谲的朝廷里度过晚年。”

  “母亲的心,我全都明白。”太子握住皇后的手,有些留恋的摩挲掌心。这双手养尊处优、柔嫩、温暖,比他摸过的任何一双手都要柔软,也比任何一双手都要坚定,是这双手让他和翘翘在童年孤苦无依的时候活了下来,并且有了今日的荣华地位,是这双手成为他青年情窦初开的幻想,是这双手安抚他在一次次皇帝不公平的对待后迷茫的自我怀疑。

  是母亲,是……世间最隐秘的爱人。

  …………

  东市,人流熙攘曹太尉家门口,一位年纪很轻的小厮拿着一张数额巨大的银票,执着地拍门:“欸,可是你还没收我的银票,开门呀,你还没收我家丞相的钱呢!”

  也正是此时,路过的一位官差见那小厮衣着不凡,又听是为自己丞相办事,吓了一跳,赶忙前去盘问,结果居然粗浅的得知,这位小厮是奉了王相的命,来还人情钱的。

  于是不敢耽搁,马上带着小厮上报衙门,县太爷知道曹太尉今年是管科举应试的,又非常惊恐地把这事捅到刑部,最后这事,就光荣地捅到了太子殿下面前。

  有道是苦心人,天不负,得来全不费工夫,太子深觉自己这么些年在刑部部署最为下血本都是未卜先知,未雨绸缪的好手段。

  于是小厮满脸迷茫地被关进大牢,直接被刑部高管以最高规格轮流审讯,从这个迷迷糊糊的年轻人嘴里套出来一系列震惊翟国人的话:这钱是王相找了曹太尉帮忙照顾某个旧同窗的儿子,在阅卷时多加注意,帮同窗转交以回报曹太尉的。

  这是科举舞弊!陛下最恨的事情就是科举舞弊,虽然他恨的事情实在是有很多。

  刑部审出来以后更加不敢耽搁,立即上报给了太子,太子冷笑一声说你们按规章办就行,该查证据查证据,该上报陛下上报陛下。

  皇帝知道以后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小耳朵,王相是三国老臣了,怎么会不爱惜羽毛?科举舞弊这种事情,获利不大,但却非常损害名声,他为什么要拼着自己快七十的高龄去做这种事?而且被发现的原因,居然是府里的小厮脑子不太聪明。

  可是该查还是要查的,不聪明是那倒霉孩子的缺点,也从侧面证明,他并不善于说谎。

  大理寺特派的一群官员之调查与翟轻尘的反应速度几乎同样快,而翟轻尘得知这一消息的瞬间,就知道,自己必须要比他们都尽快弄明白事情的真相,在王相那儿的说法。

  他立即便装出府,往王府赶去,也通知了余奉,对方心急如焚不下于他,毕竟王相是一个近乎完美的长辈,一个近乎完美的臣子,弥补了所有余奉生命里对于长辈的渴望,甚至是对已故村长的思念。

  他绝对不能出事。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

  两匹快马,并肩在人流比较少的小路行进,马上二人正是翟轻尘与余奉,带着帷帽,看不清长相。

  “你看前面!”余奉惊异地往正前方一指,声音里饱含焦灼。

  翟轻尘长剑一撩帷纱,正看见一群人拥着王相要往马车里押,不由得促声恨道:“不好,来晚一步。”

  “大理寺办事绝不能阻拦,否则王相清白难分。”余奉抬手要拦翟轻尘,翟轻尘有些暴躁的声音从帷帽中传出:“这我是知道的,但我们一定要见到王相。曹太尉那边我让铭霜去了,不出意外的话,可能离开得比王相还要早。”

  “究竟是谁,如此迫切地想要让王相陷入如此境地。”余奉握着缰绳的手发紧,为了防止被怀疑,他们二人已经开始掉头往回走。

  “太子干的。”翟轻尘语气肯定:“整个刑部,现在基本上都是太子的人,能动作这么快,不是太子在发现这件事之后立刻吩咐作为,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余奉磨着牙,不由得驱马快步往前小跑:“王老年纪大,还不知道他们会在大理寺对他作什么,严刑逼供虽然不会,但难保王相一人难以应对如此多的阴谋圈套,精神脆弱,体力不支之下说错了话,定会被他们记录在案。”

  “他的卑鄙,我们不是早就清楚了么?”翟轻尘低头考虑片刻,摘下帷帽,往旁边一扔,柔软轻薄的白纱飘飞,露出他那张早已冷厉严肃的脸,眼眸中的蓝幽幽沉淀下来,显得肃杀:“走,去大理寺。”

  但余奉却没有跟上他,反而冲着余奉的背影说道:“谨慎起见,你去大理寺,我去面见圣上,将这事提前告知,再问问情况。”

  他也知道审时度势了,如果不是他缜密,自己恐怕真的要因为火气上头而跟皇帝太子在此刻闹翻,对于王相的事情,半分好处都没有。

  “……好。”有些话此刻不必多说,翟轻尘干涩地滚了滚喉结,然后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继续阅读:第五十五章 交易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摄政王种地很有一手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