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交易
阿桃也会飞2021-02-15 22:024,356

  大理寺,一个不是家,胜似家的地方,想不到一年到头所有大案加在一块儿,刑部的业绩居然没超过大理寺。

  真相未明,王相被暂且收关大理寺待遇也是相当不错的,皇上亲自特批的豪华单间,除了出不去,比他自己的家中的房间还要豪华,甚至还有窗幔,上面用金线绣着鹤松图案。

  翟轻尘对大理寺的看管说了自己是遵皇命而来,询问王相和曹太尉一些事情,有助于案情突破。

  摄政王的身份给他刷了不少信任点,狱卒开门,放翟轻尘进去,又在前面带路,领翟轻尘来到了王相的豪华单间。

  ……

  “这金线绣的,晚上能睡着觉吗?”

  面对翟轻尘满脸无语的提问,王相手扶额头,连声叹气,语间明显地带了些威胁:“再说一句风凉话试试?”

  “……学生错了。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翟轻尘说完,又看着身边的狱卒,给了他一锭没有刻官章的银子:“让我进去和王相说话。”

  银子到位,狱卒自然欢天喜地地就把翟轻尘放进去了。

  翟轻尘坐在椅子山,看了一眼王乾右,这些日子他又瘦了,虽然皇上给了他如此殊荣,但身负科举舞弊嫌疑,想必是夜不能寐,食不下咽,他不无心痛地望着自己的老师:“您受苦了,我相信这件事完全是太子的栽赃。”

  “其实我并不完全清白。”王乾右说道。

  翟轻尘直接:?

  “今年是我旧同窗的儿子参加科举,他请我如果批上他儿子的卷子,就帮他上心多看两眼。”

  “可这明显是舞弊……您不可能不知道后果多么严重。”翟轻尘不可置信。

  王相眼神一暗:“问题就在这里,他的儿子极其优秀,翰墨满腹,年轻气盛,又对自己要求严苛,这次让我帮他看两眼,纯属是因为要找出有那些地方不足,我又委托了曹太尉,盯两眼那孩子的卷子。”

  “竟是如此…这就不算是舞弊了,如果能找到那位考生的卷子,看一看质量究竟如何,那么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他优秀至此,定不屑找人为自己舞弊。这么说,那银票也是您代同窗转交?”

  王乾右点点头,说:“确实如此,然而我告诉他们以后,他们却说,考生试卷中,没有那个人的卷子。”

  “有人把它提前藏了起来。”翟轻尘眉头深锁:“您那位同窗和曹太尉皆可作人证,即使没有试卷,哪怕能找到那考生之前写过的文章,也完全足以洗刷您的冤情。”

  “你想到的,大理寺都想到了,我倒是第一次见他们办事儿这么利索。”

  翟轻尘忙追问:“结果如何?”

  王乾右缓慢地摇了摇头:“那位同窗带着他儿子,跳井自尽了,死前焚毁了那孩子所有书稿和手迹”

  “……自尽了?怎么可能这么巧,既然出发点根本问心无愧,他这个时候死,得利的不就还是太子吗?……朋友,对,那考生可有朋友?平时表现如何,夫子和同窗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

  王乾右苦笑:“所有人,口径一致。舞弊之罪一旦坐实,我也无颜再继续在朝廷里呆着,陛下虽会顾及我三朝鞠躬尽瘁,可我已经没什么精力,每天去应对那些流言蜚语,丛生假面了。”

  翟轻尘一时没有说话。

  王相的同窗和那孩子一死,曹太尉不论再怎么说,也会被视为舞弊受贿的同党,可谓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所有的线索被毫不留情的斩断,所有的希望更是被迅速且果决地掐灭,对方有备而来。

  只是翟轻尘不清楚,太子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智商,能做出这么一个完美的局了?

  沉默片刻,翟轻尘对王乾右说道:“证据都被销毁,但他不可能顾及到方方面面,总有遗漏,只要能拖下去,争取调查事件,定能解决。

  “……老骨头让你费心啦。”王乾右坐在床边,他的头发这几天也白了不少,这间牢房上方有一扇床,午后时分,温暖的光柱打下来,摸上去就是温暖的。

  王乾右似是有意似是无意,伸手摸了摸那光里面的灰尘,苍老的一双手在明光照耀下纤毫毕现,所有的沧桑感、书卷气,都干干净净展露出来。

  “师母担心坏了,好久没好好吃饭了。”翟轻尘轻声说道。

  “帮我劝劝她,别糟蹋自己身体,我还指望她多拧几年我的耳朵。”王乾右听到自己夫人,就像听见什么好事情,语气都变得上扬:“轻尘,这些年你也不容易。”

  翟轻尘没有那么殷勤的表白欲望,他素来沉默内敛,只是喉结滚了一下,然后哑着嗓子说:“老师恩情,永世难忘,我的手,永远洗不干净。”

  王乾右笑了笑,眼角的褶皱分外深刻:“哪有洗不洗一说,你那时没得选,是我女儿命不好。”

  “不是的……不是的”翟轻尘却突然反驳,然而再也没有更多话能出口。

  不是的,她本来应该拥有一个孩子,她的丈夫会陪伴她和孩子长大,那血分明永远且真切地留在自己的指缝里,任有再多流泪,再多忏悔,也洗不去自己的自私。

  王相的光风霁月,不过都只让自己更加自惭形愧。

  一闭上眼睛,翟轻尘似乎就想到那根箭离弓而发,贯穿血肉的样子。

  他们是翟轻尘噩梦组成的固定部分,可能也会是王乾右的。

  “老师,等我。”

  翟轻尘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匆匆行了个礼,从大理寺离开。

  然而在他走后半炷香没到,又有两人进了大理寺。

  黑暗中,看不清他们的面目,只知道戴着面具,其中一人手里捏着瓶药,另外一人很快地捏住王乾右的哑穴,由持药者将药硬生生灌进了王相嘴里。

  一刻钟后,狱卒从昏睡中醒来,却完全忘记了刚才发生过什么,只记得好像是自己喝多了,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日头,啊,快吃晚饭了,该给总统套房送饭了。

  在他给王乾右送饭菜的时候,漆盘和碗碟却全部因惊恐滑落砸在地上,在清脆凌乱的碎裂声响起同时,狱卒失控的大叫传遍整个大理寺牢房:“王相出事了——!!”

  …………

  “七窍流血,中毒所致,在王相手里发现了这个。”

  仵作将一只白色瓷瓶交到大理寺卿手里:“三步息,服后五脏俱裂,药石难医。”

  “为王相整理仪容,我要上报陛下。”

  王乾右的死秘而不宣,捂在大理寺里,如同现在开始,逐渐发酵的一股酒气,总有人会闻到。

  皇帝知道了王相的死后却似乎没什么触动,只是看起来比平时最疲惫时还要疲惫,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都要倒下去了。

  “……有没有可能是,畏罪自杀?”皇帝苍老的声音响起。

  “没发现有他人进入,听狱卒说,今日摄政王倒是来看过王相一次,但王相乃摄政王亲师,不应当和他有关系。”

  皇帝的眼神浑浊而茫然地看着远方,不再搭话。

  “……陛下?”大理寺卿试探地喊了一声,但皇帝没有应答,他又或轻或重喊了几声,皇帝才迟钝的抬手摆了摆:“你走吧,走吧……”

  “那王相的死,可要公开?”

  皇帝沉默。

  “……臣告退。”大理寺卿觉得皇帝今日非常不对劲,准备转身离开,要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臣见陛下今日精神不济,还是找太医调理一下为好,也免得让臣下们担心。”

  “多谢大人关心,本宫会叮嘱御医属上心的。”屏风之后,皇后走了出来,扶了摇摇欲坠的皇帝一把,仍旧是那副看起来非常得体的笑容。

  有皇后在,寺卿多少放心了一点,帝后二人伉俪情深,皇后尤其为皇帝着想,有她时刻看着,想必陛下身体无大碍。如是想着,寺卿对皇后一揖,离开了偏殿。

  “梓潼,你来了,你来了……”

  皇帝好像突然被注入了一剂鸡血,颤颤巍巍站起来,扑向皇后,皇后一闪,他就一个踉跄,扑到在皇后脚下,这流丹朱楼中,皇帝抱着皇后的小腿,神志不清地吻那只绣花鞋鞋面,鞋子工艺精制,世间罕有,再往上,是赛雪的素肌,脚背被皇帝反复地用面庞贴着蹭着,喃喃念道:“梓潼,都解决了……”

  而皇后,一个人站在皇帝的座椅旁,瘦而纤轻,表情平静似死水,她轻轻开口:“臣妾的父亲死了啊。”

  “没关系,梓潼,你以后还有我,还有我。”

  “……是啊,还有你。”

  幽幽的叹息,消散在宫闱。

  …………

  王相死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大街小巷,他科举舞弊,被查出后畏罪自杀,王夫人知道了他的死讯,二话不说,一柄匕首插进心脏,跟着王相一起走了。

  王府挂满了素帆白布,门口悬着白灯笼,纯黑色大字“奠”无处不在,两具棺材停在正堂七日,易而散跪在灵堂前,对每一个来吊唁的宾客低声道谢,恭恭敬敬地送他们出去。

  葬礼甚至是他一个人操办的,滴水不漏,礼仪完备,他甚至安慰每一个因父母的逝去而悲伤的人。

  整整七日,他没有掉一滴眼泪,身体深处开始结冰,冷得透骨以至于麻木,感受不出心脏究竟是否在跳动,支撑自己的,是否只是挂在他们家正堂那个可笑的搓衣板家法。

  因为死于畏罪自尽,同时科举舞弊收贿证据坐实,他不能进祖坟,碑上甚至不能刻字,关于王相一生的故事,已经有史官在他死的当天就编写完了,盖棺定论。

  畏罪自尽,沉甸甸地,像一朵看起来没有重量,却根本驱散不了的乌云,笼罩在王府的上空。

  翟轻尘和余奉最先知道了这个消息,质问、愤怒、哀恸,所有激烈的情绪过去之后,太子依然还是太子,王相依然还是死了。

  “血债血偿,我不会让太子好过的。”

  翟轻尘在轻声呢喃些什么,甚至笑着看了眼宫城的方向

  载着王相死讯的信飞到了怒金边关,彼时,铭霜正在一封封看军报,春节刚过,里面不乏有将士们的家书,看完翟轻尘的信一口,她愣了愣,接着眼前一黑,吐出一口鲜血。

  “铭霜!”钟沉一把捞住她的腰,细得烫手。

  铭霜有些恍惚,望着南方,抬手慢慢擦掉嘴边的血,可是眼泪忍不住,不会随着沉默而堵在喉间心底,泪水模糊了铭霜的视线:“钟将军,帮我再南方设个祭台吧,我的……我的……”

  她几次说“我的”,不知道应该接什么,我的老师?我的恩人?翟朝丞相?

  可最后,铭霜说:“……我的父亲,死了。”

  …………

  “陛下,东北方出现旱灾,土地皲裂,当地官员请求开粮仓赈灾。”

  又是一日早朝,有文官这样对皇帝上奏。

  “果不其然,第二次旱灾又来了。”皇帝皱眉,片刻后说道:“即刻开仓放粮,开始种植胭麦应急,去年的风干粮食也紧急运往灾区。”

  “陛下,怒金女琉联军打来,西北边境告急!”

  “什么!?”

  不光是皇上,满朝文武都不禁捏一把汗。

  怒金什么都比翟国逊色一节,唯独人多打法野,光是怒金一国,就已经够难应付了,这次再加上女琉,更是难说结果。

  焦灼慢慢淹没了地面,随着沉默的持续,淹到脚背,大腿,腰,火烧眉毛的时候。

  “陛下,臣有一策。”翟轻尘出列,他不能穿着白色衣服,也不能戴孝,仍是一身黑色蟒袍,只是五官比从前更加深刻,看起来阴鸷和深沉。

  “说。”

  “您还记得安定大将么?”

  “……那个战无不胜的,你以前的近侍?我记得他。”皇帝瞬间坐直身子:“说的有理,传令,安定大将和钟沉将军调部分兵力往西北迎战……同时,鸿胪寺准备使臣会,也许,也要和谈。”

  朝会后,翟轻尘去请见了皇帝,两人单独在偏殿议事,皇后穿着一身素白为他们奉了茶,妆容干净,眼睛红肿,像是哭过了。

  “说吧,单独来找寡人,是想做什么?”皇帝今天看起来非常精神,脊背挺直,甚至有点红光满面的错觉,让翟轻尘不禁有点看了心烦。

  是因为自己讨厌皇帝么?怎么他犯病也烦,平时也烦。

  翟轻尘还是压抑住自己心中的厌恶,缓声说道:“我们没有和谈的资本,您知道的,凭我们现在的国力,甚至不足以和联军以命相搏。”

  皇帝沉默着喝了口茶。

  “臣有一个提议。”

  “说来。”

  “让我们的嫡公主去和亲。”

  “荒唐!”皇帝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冲着翟轻尘吼:“我不可能让翘翘去和亲,何况她已经许了易而散!”

  “如果说,这个白脸奸臣的角色,我来做呢?”翟轻尘扬眉一笑,明明是上午的光,却不能让他的笑容温暖丝毫,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浑身发冷:“只要陛下肯将盐铁权,交给我。”

继续阅读:第五十六章 你我父子,如此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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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种地很有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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