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真相
阿桃也会飞2021-03-02 22:545,388

  火炮是民间一位年轻人发明的,翟阵韬当时想留下他在宫中,为翟国发明更多有用的武器,年轻人却婉言谢绝了,翟阵韬再找——也不排除“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的心理——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年轻人了。

  工部显然是吃白饭的,年轻人只给出了一份火炮的设计图纸,很多地方都说得不够详细,所以直到现在,他们也只有一座年轻人当时制造出来,没有带走的火炮,工部后来仿制的那些,都不及它的一半威力。

  但即使如此,它仍然是一件杀伤力非常之高的武器。

  余奉冷汗涔涔,所有人都对使用火炮呈现出一种相当狂热的兴趣,翟国名义上是礼仪到位的国家,实际上根本所有人都渴望着血腥和战争吧。

  不能让皇后动用火炮。

  余奉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这种疯狂的事发生,一个两个像是在赶着唱戏。天牢中的老臣多少有一些影响力,皇后不可能把所有反对她的人都关起来,只要能让那些臣子出面,让朝中有不一样的声音,就会有人思考。

  月黑风高夜,余奉用铭霜从太医院偷来的一点麻沸散,弄晕了那两个监视自己的人,从寝殿溜出去,悄悄走向天牢的方向,两人并没有着夜行衣,也都是平时那身衣服。

  铭霜问余奉:“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劫狱算了?我又不是打不过。”

  余奉快步往前走,袍角翻飞,低声说道:“首先,那群臣子年纪都大了,只认死理,你去劫狱说不定他们还说你阻止他们自证清白,其次,你确实是打不过,”余奉深吸了一口气,“皇后除了前线,部署得最森严的地方就是天牢。”

  “那我们要怎么办,就这么去?”

  余奉其实也拿不准,但这样的方法终归是最保险的,这群老头子适合上位者求着哄着帮忙,才肯心甘情愿地成为驱使之力,最喜欢听三顾茅庐这一套,只要他们主动要返回朝堂,那自己和铭霜做的事才有意义。

  还有一点是余奉没有对铭霜说的:他知道,铭霜将来是一定要回怒金接管整个国家的,怒金与翟国渊源太深,老臣的意见很可能是决定朝局方向的,所以铭霜需要赚点印象分。

  天牢门口,果不其然就有四个人拦住余奉:“六殿下,天牢禁地,非有皇后手令,不得擅闯。”

  皇后手令?她都不打算用皇帝的名头遮掩了,看来现在是胜券在握了。

  “正是皇后让我们前来探望大臣们。”余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无有手令,不得入内。”

  “皇后给的是口谕,我堂堂六皇子,难不成还忽悠你们呢?耽误了皇后的事情,担待得起么你!”余奉此刻心里能想到最不讲理的人就是翟轻尘了,他实在是想象不出来,一个跋扈得理所当然的人应该是怎么样的,索性照着翟轻尘演。

  “这……”

  守门的狱卒果然动容,皇后的事情,确实不能耽误,可也是皇后说的,不能随便放人啊?

  不能再让他们犹豫下去了,给那两个太监喂的是麻沸散又不是鹤顶红,他们迟早醒过来报信。余奉心急如焚,还要冷淡地对狱卒说:“不开门?那我走了。”

  说着,余奉就真的转身,并且步伐非常快,狱卒连忙冲上去拦住了余奉:“请您进——”

  “哎呀,诺儿拿着我的口谕过来了么?”

  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侵蚀了余奉,皇后从一条侧路绕出来,笑吟吟地,身后跟着那两个抗药性非常他妈强的小太监。

  余奉迟迟不敢转身,用眼神紧张地扫了一眼铭霜,铭霜则浑身紧绷,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作什么背对着我,我让你进来的呀,把门打开。”

  皇后出言,确让余奉整个人慌神,她不会这么好心让自己进去的,如果自己走了进去,说不定会面临什么,铭霜也一直死命使眼色,意思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你服个软,回去之后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可翟轻尘等不了了,听闻明天早晨就要正式开战,错过了这段时间,很容易造成难以想象的死伤。

  余奉深吸一口气,脸色更白了,血色褪去得干干净净,笑道:“多谢母后。”

  说完,就浑身僵硬地走进天牢。

  皇后跟在余奉身后,还不忘贴心地出言提醒方向,七拐八拐地,就看见关押老臣的地方,那是非常整洁的牢房,看得出来,皇后给他们的待遇还不错。

  只是每个人都在睡觉。

  “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夜也深了,所以全都听不见脚步声,睡得很沉呢。”皇后声线柔软,手交叠着放在小腹,脊背挺直,姿态姣好。

  余奉却因为这话,大夏天的,冷汗一身。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皇后故作疑惑,看着铭霜说道:“什么怎么样?”

  余奉遂让宫女模样的铭霜先出去,她在这里,如果被皇后发现不对,翟轻尘必然是要吃亏的。

  “在这里就不用再装了吧?”余奉冷冷地看着皇后,不吃她这一套装疯卖傻:“易而散在哪里?”

  皇后却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让余奉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每一条经络都扭挤出痛苦的液体,一滴滴,把余奉的全部思考能力都榨干,只能浑身冷透地杵在原地。

  “你确定,他们是明天才开战吗?”

  “疯子……你这个疯子!!!”余奉双目通红,嘴唇颤抖,手攥得死死的,指甲抠进肉里。

  “诺儿,想和母后一起去喝茶吗?你这么大了,应该都不爱看烟花了。”

  余奉后槽牙咬紧直发酸,这一段路走得尤其漫长,铭霜知道,余奉接下来和皇后的每一步棋,都是对彼此的心机递送,和互相试探,她留在这里只会帮倒忙,于是等他们二人离开的时候也没跟上去,留在了天牢门口。

  铭霜还在想要怎么救这群人出来,但目前可能也于大战无益,因为真正的疯狂已经开始,没有任何人可以按下暂停键,唯有——以杀止杀。

  就在这时,铭霜听见有马蹄铿锵叩地,杀气汹涌,朝天牢这里奔来。

  “不可擅闯天——啊!”话未尽,那个狱卒就被一刀封喉,骑在马上的是一个老女人,单枪匹马,一身红色短打,发丝尽白。

  女人看了一眼铭霜的方向,只说了句“带易而散离开”,就下马冲进围过来的禁军中。

  “跟我一起进来,快!”铭霜从女人为她劈开的空隙中杀进去,对着女人大喊:“不论你是何人,快和我进来,我们两个一起!”

  女人抽空看了铭霜一眼,爽朗地笑了一下:“先皇后走了,我苟活这么些年,今日够本,别拦着老娘!”

  随后,她吹了个悠扬的口哨,一边砍杀,一边用铭霜听不懂的语言唱着什么,铭霜顾不得分辨,犹豫了一小下,就果决地冲进牢房,杀了带钥匙的狱卒,把那群酣睡的老头子都放出来,同时焦急地找寻着易而散的身影。

  ——在这里!

  铭霜眼睛一亮,把挡住易而散的睡觉老头拽开,二话不说啪啪地给了易而散两耳光,脸颊红肿的易而散才艰难地清醒过来。

  铭霜是一个非常狼性的人,见易而散行了,立即开始陈述现在的情况:大军压境,已经上了火炮,余奉在和皇后谈判,翟翘翘有可能今日也会率兵前来。

  “我知道的,你一定有自己的私兵,对吧,易而散?”

  易而散喉头干涩,哽了哽,说道:“有……我还能、开城门……”

  “愿意帮翟轻尘吗?”

  这么些日子被关押,饶是傻子都想出来最后是谁得利,可他怎么也想不通,二姐姐为什么会想要篡位夺权做皇帝,她以前从不是贪慕权势的人。

  “帮。”

  易而散的声音里没有什么踌躇。

  不论想做什么,都必须在一个恰当的范围内,二姐姐这次逾矩太多,也欠下太多。

  铭霜拎着虚弱的易而散,按照他说的话回到他的府邸,翻出那一块能够调动他私兵的手牌,又在对方的固执要求之下,强行用银针打通经脉,换取短时间的精神充沛。

  天牢门口,红姑姑半跪着,胸前插满枪尖与刀刃,血色在那样艳丽的衣服上根本显现不出来,这个女人就如同永远都不会倒下,半跪着闭上了双眼。

  轻尘,剩下的路,红姑姑不能陪你,要先去找你娘亲团聚了。

  第十一道城门外,火炮轰炸威力不减,而且对方居然在同时出动骑兵,热浪翻涌着袭来,连离城门有一段距离的翟轻尘都觉得要扛不住,而对方穿着甲胄的骑兵,却冒着甘愿被烧死的危险,冲进翟轻尘的军队中毫无章法的砍杀撕咬。

  “大军后撤。”翟轻尘下令道:“按照他们这个狂轰滥炸的方式,弹药不久就会用完。”

  没想到,对方见翟轻尘明明撤出了自己的攻击范围,还不停止发炮,好像每个人都杀红了眼,乐意用这所有的硝烟,铭刻成无数怨毒的涂毒钢刃,要全数插进敌人的眼眶、心脏,把对方给炸烂炸焦才罢休。

  这样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不出翟轻尘所料,对方很快就打完了弹药,正在新一步运调和装填。

  “轻骑精兵速攀城墙,截杀!”

  “是!”

  一支精干轻快的队伍就像闪电,迂回地插进对方的心脏内部,用勾索勾住城墙,极快地爬上去,用匕首近战割喉,很快就放倒一排人,重装骑兵很快掩护着弓箭手与近战士兵临近城门口。

  但是接下来,令人震悚的事情发生了。

  从城门口杀出蜂拥的士兵迎击,不要命似的劈砍,城楼上还没有被精兵抹脖子的活人也不打算装填火药,索性就直接用火石,点燃了丢进炸药堆里。

  一缕黑烟沉默而邪恶地冒出来。

  翟轻尘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脱口而出:“撤!!”

  可是瞬息之间,士兵还听不见自己的主帅说了什么,热浪扑面,爆炸从城墙上开始,天轰地裂似的,迸开烈红色的火焰,似乎要把天烧出一个洞,所有的火药包一个接一个引爆,惨叫声来不及传出来,就被劈里啪啦的火舌吞噬掉了。

  最可怕的是,冲在最前面的翟国士兵,没有任何要回头看一看城池爆炸的样子,莽着劲儿杀人。

  翟轻尘本来还想和前几个城池一样,投降不杀不追究,可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没有空闲发号施令,只能凭着本能,迎上前去,为自保而杀死对面所有人。

  第十二层宫门更加守卫森严,反扑更加不顾一切,却没料到,在自己之后,有两队不属于自己的军队杀来,并且悄无声息地踩踏过所有警戒,将城门隆隆放下。

  为首的是易而散和铭霜,烽火的颜色倒映在他们的眼眸里,尽是苍凉与悲哀。

  “王爷,请率兵……清君侧。”

  宫内的皇后,像是感觉不到外面的厮杀震天,火烧连城,她泡功夫茶的手法那么行云流水而不急不躁,一双细白的柔软的手,在茶香里、白雾里、浸泡得更加尊贵美丽。

  “诺儿尝尝,这是去年的茶。”

  一杯白瓷盛的清茶递到了余奉面前,余奉怎么有心思喝,只是握着杯子,神经质地看着皇后。

  “那么看着我作什么?”皇后轻轻地笑了,现在的她,绝对是最有耐心的。

  余奉努力在平复自己的心情,站起身来,持茶壶为皇后续了一杯茶,尽可能平静地问道:“你为什么想做皇帝?”

  皇后看着余奉,笑意盈盈:“因为我与陛下有血仇。”

  “……他那么爱你。”

  “他爱我,我就必须要爱他吗?……实话告诉你,陛下就是我亲手杀的,他死的时候口吐白沫,披头散发,尊严全无。”

  余奉痛苦地闭上眼,握着杯子,正准备要端起来喝,皇后突然制止,说道:“我们换一下,诺儿不介意吧?”

  一丝电流击穿了余奉的头脑,看见余奉恐惧又欲掩盖的表情,皇后笑得更开了,饮了一口余奉杯中的茶,对他说道:“清香扑鼻,齿颊留香,诺儿倒的茶真是好,自己怎么不喝呢?”

  余奉看着皇后的眼睛,很慢地把手中那杯茶饮尽。

  “娘娘,第十二层城门了。”

  宫人不慌不忙,好像只是在告诉娘娘,水开了。

  “真厉害呀,这么快就到了……这才像是她的孩子。”

  余奉敏锐地捕捉到什么信息:“你和先皇后,是什么关系,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吧。”皇后的眼神望着门外,那是一方晴朗的蓝天,她今天戴了太子送的一副绿色宝石耳坠,目光穿透了时空,看着早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娘娘,城门破了,我军无一苟活,全部殉国。”宫人恭恭敬敬地说道,说完之后,对皇后磕了个头,就拔出匕首,自戕身亡。

  余奉整个人都像被钉在那里了。

  无一苟活……皇后究竟是想要篡位,还是想要翟国亡国!

  马蹄声和吵嚷声逼近了,声音越来越真切,余奉直觉,那是翟轻尘,踩着无数人的尸体,来见自己了。

  进门来,正是翟轻尘那张满是血污的脸,银发垂在额侧,眉目冷硬,眸中深蓝幽光明灭。

  “都到了?”

  皇后笑眯眯地,若无其事说道:“都坐吧。”

  “你身边已无一人,降,全尸,不详,凌迟。”翟轻尘言简意赅,意思是皇后死定了,只是看表现能留她的尸体如何。

  皇后却毫无畏惧之色,眨了眨眼,说道:“全尸,像额尔古那样吗?”

  “你怎敢直呼我母亲名讳!”翟轻尘提起手中的剑,往皇后身侧一送,剑锋就越过两人的距离,深深钉在皇后颈侧的屏风上:“余奉,到我身边来!”

  余奉看着皇后,确认现在完全是他们占据优势,才毫不犹豫跑到了翟轻尘身边,抱紧了他,近乎贪婪地嗅闻那种令自己安心的味道。

  即使现在沾满了血腥味。

  “……因为现在,我才是你母亲最亲近的人。”皇后笑着,旁若无人地讲起故事,又慢又狠地,撕开永笳宫变的伤疤。

  东北方有一片森林,森林里有一个民族,名涂发,先皇帝统一各部后,娶了来自涂发的先皇后,世人传说这是“天族”,可知过去未来,可使朝代兴衰,但皇帝不管那些,他只想爱自己的皇后,那么多宠爱,最终变成皇后饮下的鸩酒。

  不甘屈于翟国的国家、新归顺的小民族编造出涂发氏用巫术谋反的谎言,那时的怒金国王曾和先皇帝是并肩作战的朋友,以为功高,自作主张起兵,一战下来,几乎覆灭了涂发氏,只留下了先皇后。在责任和众口的面前,先皇帝甚至没有发怒的权力。

  翟阵韬在不受宠的母亲教唆下,发起永笳宫变,杀了自己的父皇和先皇后额尔古。

  “轻尘,我可以死,但我要你看看……躺在城门口的,那些翟国士兵的后背。“

  “先皇后有两个侍女,一个叫红姑姑,还有一个……呵呵,也不重要了,我是谁,她是谁,都不重要,你们只要记住额尔古皇后,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所有人都欠她的。“

  皇后自顾自地说话,最后只有翟轻尘在听,跟在他身后的人被他打发出去,分工完成对这个皇宫的接管。

  “你是那个侍女。“余奉最后才断言这么一句。

  “真聪明,你只猜错了一件事,我不想做皇帝,龙椅太脏了。“

  语毕,她从茶桌下面摸索着,拖出了一点什么东西的一头,然后自袖中取出火石,轻轻一碰——

  “小心!“余奉耳朵灵,他先于视觉听到了微妙的火星声,飞身把翟轻尘往门口撞出去。

  爆炸声随即响起,翟轻尘的耳朵在那瞬间失聪,只有类似于耳鸣的声音,震荡在脑子里。

  “原来是这样“,昏迷之前,翟轻尘想道:”没有人忘记母后。“

  所有的仇恨与心机,都在最后一场的爆炸里湮灭了,以最高调的方式将这世界轰个粉碎。

继续阅读:第七十五章 雪落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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