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宁没有放弃。
她始终坚信着薄忌还活着,肯定是被埋在下面动弹不得,等着救援。
但她也意识到一个人的力量太薄弱了,她这样挖,挖十年也挖不出来。
她冒着大雨,穿过陡峭的大山,跑去小山村里求助,又带着一群村民回来。
村民们见到塌方场景,得知四周都找过也没找到人,当场就摇头叹气。
说活不了,没可能了。
时宁身体狠狠地晃了晃,却又像是立在泥地里的木桩子,坚硬笔直。
她坚定的说薄忌没死。
她坚定的要挖。
她固执的哀求村民们帮忙,磕头、给钱,无所不用其极。
她站在大雨里,浑身湿漉漉乱糟糟的,就像是个固执的疯子。
村民们同情她,到底还是帮忙挖了。
人多,挖的就快。
挖掘进度突飞猛进。
在掀翻了表面一层碎石和湿泥之后,有个村民激动的大喊,“找到人了!”
时宁快要窒息的心脏,忽的多了个缺口。
终于,让她找到了啊。
她就说薄忌命硬的很,不会死的。
“快救他出来,他有没有受伤?伤的重不重?”
时宁急急忙忙的跑过去,跑的太急了,连村民们同情不忍的表情都没有看到。
直到,贺斯年先一步将她拦住。
他的声音哽咽沙哑,双目赤红,“阿宁,你别看了。”
“为什么,不是找到了吗……”
时宁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什么,她高高挂起的心脏,像是突然失去依靠,急速往下坠落。
她颤抖的越过贺斯年,看到挖出来的坑里,是薄忌沾满鲜血的衣服。
衣服边缘,隐隐可见粉碎状的烂肉,还有被砸碎的骨头……
血肉模糊,支离破碎。
啪嗒。
心脏落地,被摔得四分五裂。
——
时宁当场昏迷。
贺斯年还没把她带回村子,她就发起了高烧,烧的很厉害。
明明下着大雨,气温很冷,可他抱着她,却像是抱着一团火炭。
一团可能会烧没了的火炭。
贺斯年很担心,甚至是害怕,怕她伤心过度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也怕薄忌就这样,永永远远的烙进了她心里。
谁也争不过死人。
“对不起……”时宁浑浑噩噩的发出呢喃,她的手本能的抓住贺斯年的衣服,哭的那样痛苦,“薄忌……”
时宁做了无数个噩梦。
梦里就像是十八层地狱,一层又一层的恐怖不停的恐吓着她,折磨着她。
梦里,她反反复复的看见薄忌坠落,看着薄忌摔得面目全非。
看见薄忌憎恨的盯着她,质问她,为什么不救他?
她道歉,她认错,可当她想去抓住他时,他却变得透明,从她手指中消失。
抓不住,再也抓不住。
薄忌死了。
被她害死了。
两天后,时宁睁开眼睛,泪水仍旧盈满视线,她看不清自己身在哪里,是现实还是噩梦里。
但好像都又没什么区别。
心脏仍旧疼得裂开。
牵动全身的每一处神经,全身都疼得厉害,疼得她想死。
“你终于醒了,阿宁!”
贺斯年坐在床边,激动的开口,他嗓音沙哑,眼下乌青,甚至有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时宁昏迷这两天,他都日夜不眠的守着。
时宁眼睛里盈满泪水,看不清他,她也没有精力去看清,只觉得好累好累,现实也就跟噩梦一样,充满了无尽崩溃绝望。
薄忌死了。
无论是噩梦里,还是现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