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九九从西门出了归平司所在的崇德坊，顺着南北大道向南直行了三个坊，之后向西拐入坊间夹道，又过了两个坊，来到了和平坊。与坊门武候亮了鱼符，武候忙打开坊门将她让了进去。
“这银鱼符果然好用，”戚九九将它收入袖中，一路走着一路琢磨着怎么用这玩意儿挣些银子。
和平坊与大安坊差不多，都属于贫下贱民居住的郊区，不像城南那些贵族区域通火通明歌舞升平。这里一到入夜，到处都是黑灯瞎火的，只有还未歇息的人家燃着零星微弱的烛火，让她得以辨别路线与方位。
左拐右拐的，她终于在西南隅一个偏僻的地方停了下来，推开了路边一个破败的木门闪了进去。
身后远外黑暗之中走出一个人影，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趁门还没关，他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阵腥臭潮霉的味道扑鼻而来，阿来忙捂住口臭才好受些。片刻后他适应了这种味道，这才扫视着院子。
外面的微弱光线被彻底隔绝，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好半天他才渐渐适应了这种黑暗，借着残月微光依稀能看到些模糊的东西。
这个院子很小，左右也就二十来步，像是个废弃的院子，横七竖八地堆着一些东西，大多是些陶罐瓶子之类，其它的是不辨形状的杂物，将院子堆得满满当当，只留脚下一条一步来宽的小路通往正前方的屋子。
阿来提起衣摆，轻轻地往前迈步，不是他太爱干净，实在是这路上的东西太多，怕衣摆挂上个什么弄出来动静让里面的人发现了。
说也奇怪，明明见她进来了，屋内却不见灯火，阿来不由心升疑惑，难道是让她发现了？
这么一想，他快步冲到屋门口伸手推开门板。瞬间，一股恶臭之气扑面而来，这气味如腐烂的肉，又如布满死鱼死虾的泥塘，浓烈刺鼻，直浸肺腑，阿来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吐了出来。
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他快速点亮一个火折子，火苗腾地着了，眼前瞬间一片明亮，他视线刚从火苗上移开，突然“啊！”地大叫了一声。
同时那清俊的面孔因为惊惧而变得扭曲，眼睛瞪地大大地。在他眼前咫尺之处，赫然出现一副可怕的面孔，是一个男人的脸，蓬头垢面，皱纹横生，指甲盖般大小的烂疮布脸全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因为几乎是在他眼前，手中的烛火从侧面打在他脸上，他的五官半隐半现，看起来尤为可怕。
他何时见过这种半人半鬼的“东西”，着实给吓得不轻。
直到前面的脸悠悠吐出一句：“你找谁？”他才反应过来，向后退开一大步，这才看清他的全貌，原来是个老乞丐。
“我……”他平静了一下心情，琢磨着怎么开口。
而就在他犹豫的这片刻，从这老乞儿身后阴暗的各个角落里，又走出几个乞儿，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慢慢向他围了过来。
这些人皆是衣衫褴褛瘦骨嶙峋，蓬头垢面神情枯槁。身上也都布满了伤口烂疮之类，想来就是那股恶臭之气的来源。
阿来快速巡视着屋内，发现里面除了一尊破旧的佛像和满地的稻草，再也不见其实东西，而戚九九也不见踪影。
“我找……我不找谁，走错了！”他确信自己是跟丢了，这里也就是个乞丐窝，便退了出来。
跟丢了人的阿来，磨磨蹭蹭地往回走，依他的脚程，平日也就一柱香的功夫，愣是给走了半个时辰。
回来之时，崔铭已经在偏厅等他许久了。
阿来也不敢隐瞒，将结果告诉了他，崔铭听后，眉心不由地又轻轻簇起：“跟丢了？”
阿来垂手立于旁边，郑重地点了点头。
“竟然有人能将你甩掉？”崔铭突然又觉得很是惊诧，这戚九九还真有点意思。
阿来白净的脸上泛起红晕，低声道：“这……说来，实是蹊跷。”
“哦？”崔铭眉梢一挑。
阿来便将跟踪她的过程细细道来：“出归平司后，先到延福坊买了几个胡饼，吃了一个打包十个。之后过永安坊，遇到几个武候殴打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民，出手相救；过丰安坊买了两坛‘离人归’，偷喝了几口，之后拿着这些东西进了和平坊，消失于一个破旧的宅院之内。”
“这一路，共遇寻街武候四次，进过三个坊，买过两次东西，救过一次人。”
“等等！”崔铭打断了她，“她如何救的人？”
“回郞君，用的您的鱼符。您的名字，无人不识！”
崔铭想想倒也说得过去，又道：“我没记错的话，‘离人归’可是十两银子一坛，她哪儿来的银子？”
阿来笑笑，意味深长地道：“郞君，您的鱼符好使着呢……”
“……”崔铭额角突跳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