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何三姑把饭菜和酒摆好,李卿抓起酒壶往酒杯倒酒,连干三杯后还要拿酒壶。何三姑忍不住用手按住酒壶,柔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李卿不吭声,拨开何三姑的手,继续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酒。何三姑自知劝不住,立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眨眼功夫,两壶酒全被喝光,李卿满脸通红,明显已经喝醉。
“酒,拿酒来。”李卿发起酒疯。
“你先吃口饭,我去拿酒。”
李卿摇摇头,大着舌头说道:“我不吃饭,我要喝酒。”
何三姑无奈,只好往外走,不料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背后“扑腾”一声,她急忙回头看去,只见李卿已经出溜到书案底下。何三姑走过去扶李卿坐好,李卿抓住何三姑的手,眯着醉眼喃喃道:“夫人,如果有一天,我不做官了,离开杀门岛,你也不能再留在岛上当医官,你还会不会跟我在一起?”
“你喝醉了,我扶你回去休息。”何三姑只当李卿在胡说八道。
“不,你跟我说。”
“你官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说不做官了?”
李卿顿了顿,苦着脸说道:“知州说朝廷准备启用一批青年才俊,我一两年内就得致仕,如果不想致仕,就得交五千两白银,五千两啊!”
书房外,李雪乔听到这不禁大吃一惊,她本想推门进去,但为了继续偷听,只能生生忍住。
书房内,何三姑得知实情后,劝慰道:“既然如此,这个官不做也罢。咱们去登州,汴梁也行,我开间药铺,给人治病抓药,你做些买卖,用赚来的钱接济一些穷苦百姓,做个大善人,不也挺好?”
“我离正常致仕还有十几年,我还想继续当官,替朝廷效力。”李卿面露不甘。
“你是朝廷的官员,一切得听从朝廷安排。兴许朝廷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杀门岛当指挥使,你就不用致仕了。”
李卿叹口气,感慨道:“夫人,你不懂,如果我不交这五千两银子,即使没有合适的人选,知州也会派人来接替我。”
“我是不懂,可我知道,你现在之所以这么苦恼,是因为把这个位置看得太重,生怕被人抢走,你把它看淡了,也就无所谓了。”
李卿被说中,又是一声长叹。
朦胧夜色下,李雪乔来到吕崖房门外,抬手就要敲门,却又忽然停住,心想如果父亲致仕,她也不能留在岛上,如果吕崖担心她不能在李卿致仕前帮他得到朝廷特赦,不想她跟他受相思之苦,就更不会喜欢上她。思来想去,她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吕崖,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劝父亲帮吕崖获得特赦。想到这,她放下手,转身走了。
大白天,国舅哥和读书人躲在囚室里密谋。
“今天下午吕崖会试船,按照以往,程东风都会跟吕崖一起,咱们就用‘天外飞石’之计杀了他。”
“如果没砸到程东风,把吕崖砸死了怎么办?”读书人持有顾虑。国舅哥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切齿道:“最好把他们俩一块砸死,省得我对付完一个还得对付另一个。”
“国舅爷,要不咱们再另选机会,真把吕崖砸死了,李大人不会轻饶了咱们,大小姐也会替吕崖报仇。”
“哼!你要害怕砸死吕崖,就瞄准点,别砸着他。记住,只有一次机会,一定要做到一击必中!”
读书人见国舅哥心意已决,不禁紧锁眉头,额头更是渗出豆大的汗珠。
造船码头上,一艘刚完工的带护板的小型战船漂在海湾上。一旁,吕崖朝程东风说道:“程管营,您不必每次试船都跟着,您不就是怕我趁机驾船逃跑吗?您放心,李大人对我如此重用,我根本不想逃。而且,海湾外面有一处大漩涡,我驾这船跑,就是找死。”
程东风听了神色一凛,逼问道:“你怎么知道海湾外面有漩涡?莫非你出去过?”
吕崖不愠不火地解释道:“自然是李大人跟我说的,程管营不信,可以去问李大人。”
“吕崖,我实话告诉你,我跟你一起试船,不是怕你驾船逃跑,而是防你在船上放不该放的东西。你一上岛就喊冤,说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放一封申冤书。”
听到这,吕崖狭促一笑。
岸边,国舅哥和读书人把绳子一头拴在两棵胳膊粗细的树上,另一头编成一个绳套,国舅哥把一块石头放到绳套里。国舅哥抬头看向读书人,只见读书人浑身哆嗦,他安慰道:“别紧张,深呼吸,放松。”
“国舅爷,我,我手软、腿软、浑身没劲,拉不动,更打不准。”读书人说话都不利索。国舅哥耐心耗尽,怒目圆睁道:“别跟我耍小心眼,不然,你以后一滴酒都喝不到。”
“我,我真的没力气。”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想退缩,晚了!”
说罢,国舅哥硬拉过读书人,把绳子塞到他手上,自己也抓紧绳子,命令道:“听我口令,拉!”
读书人无奈,只好和国舅哥一起用力拉绳子。不远处,几名狱卒正围在一起谈天说地,没注意到两棵树向后弯曲。树已经弯到极限,国舅哥和读书人累得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握住绳子。读书人闭目调整呼吸,渐渐不再打哆嗦,国舅哥盯紧着小型战船上的程东风,在心里暗自盘算。
见船一点点靠近,国舅哥低吼一声:“放。”
说罢,二人同时松手,两棵树的反弹力将石头狠狠抛出。船上,程东风全神贯注地搜查船的每一个角落。蓦地,吕崖抬头发现飞石,一把将程东风拽到护板后。片刻,飞石“咚”的一声重重砸在护板上。程东风还有些发懵,吕崖趁这间隙探头往外看去,一看是国舅哥和读书人,他急剧思索。
不远处,国舅哥又搬起一块石头装进绳套,读书人急忙拉住他,劝解道:“国舅爷,没机会了,趁他们没发现,快跑!”
“我不甘心!”国舅哥撞开读书人,又要拽绳子。这时,狱卒们发现了树被拉弯,一名眼尖的狱卒喊道:“那边!”
狱卒们迅速飞奔过去。船上,程东风起身朝岸边张望,吕崖为了掩护国舅哥和读书人,急忙一把拉他蹲下,说道:“危险!”
话音未落,又是“咚”的一声,石头重重砸在护板上,然后掉进水里。二击不中,国舅哥抓狂,往绳套里装第三块石头。读书人立在一旁,绝望地闭上眼睛。
狱卒们冲过来,将国舅哥和读书人摁倒在地,一名狱卒挥刀砍断拴在树上的绳子。
船上,吕崖快速瞟了一眼岸边。程东风还没缓过神,靠着护板,问道:“吕崖,这是怎么回事?”
吕崖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佯装歉疚地说道:“程管营,实在对不起,忘了跟您说了。国舅哥现在跟我学造船,我让他带着读书人,用两棵树当支架,做了个抛石机,试验护板是否够坚固,现在来看,护板够坚固。”
“放屁!我看你们合伙想害死我,你们都跟我去见李大人!”程东风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