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崖答道:“我昨日上午做好佛珠,忙着检验新造好的船,就托程管营把佛珠给您。因为佛珠很贵重,我还特意嘱咐他立刻把佛珠交给您,下工的时候,我见到程管营,又问了一遍,他很不耐烦地说给了。”
“你是说程东风故意不给我佛珠,不可能。”李卿说着看向国舅哥,“国舅哥,你杀程东风的时候看见佛珠了吗?”
“没有。我没有杀程东风。”国舅哥一口咬定没有杀程东风。见从国舅哥嘴里问不出什么,李卿转头看向吕崖,却见他微微低着头,紧紧咬着唇,似乎有难言之隐。
“吕崖,你有话就直说。”
话音刚落,吕崖“扑通”一声跪倒,说道:“罪囚对不起大人,请大人责罚。”
听到这,李卿和国舅哥都懵了。
“此话从何说起?”
吕崖顿了顿道:“有天夜里,罪囚正在房中做木艺品,程管营找罪囚说话,说来说去,就说到您致仕,他说只有您在岛上,他才能大展身手,大有作为,您走了,他留下也没意义。他看见我给您做木艺品,让我也给他做一些,还让我保密,说如果我把事说出去,就给我好看。”
“有这种事?”李卿震惊失色。
“罪囚不敢说谎。”
“你一共给他做了多少东西?”
“具体做了多少我也不记得,如果都卖出去,少说也能卖一千多两。对了,他还让我跟您多报造船所用木材的数目,用多报的木材造了几条船,都被他卖了,还有……”
未等吕崖说完,李卿就怒不可遏地一拳重重砸在书案上,吕崖立刻识趣闭嘴。国舅哥见状插话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程东风一定是怕事情败露,又觉得赚够了,所以连夜离开杀门岛。李大人,现在可以放了我吧?”
李卿不理国舅哥,盯着吕崖肃然道:“你要是说谎,谁也救不了你。”
吕崖目光坚定地看着李卿,一字一句地回道:“罪囚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言不实,任凭大人处置。”
杀门岛隐蔽处,吕崖和国舅哥并肩前行。蓦地,吕崖停住脚,向国舅哥深深一揖。
“你干什么?”国舅哥一头雾水。
“我这么做既是感谢,也算赔罪。”
“谢什么?又赔什么罪?”国舅哥越听越糊涂。
“你除了程东风这个大祸害,我自然该感谢你。”
国舅哥听了不禁心中一凛,掩饰道:“你别胡说,你忘了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了吗?程东风明明是怕事情败露,所以连夜逃走了。”
吕崖见国舅哥不肯说实话,主动坦承道:“我刚才那些话都是瞎编的,是为了打消李卿对你的怀疑。”
“你为什么帮我?”国舅哥又陷入疑惑。
“这么说,你承认杀了程东风?”
“你在诈我?”国舅哥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微微气恼。
“不,我是想最后确认一下他有没有死。”
“快说,你为什么帮我?”
吕崖顿了顿,看着国舅哥,坦承道:“是我鼓动囚犯以罢工相威胁索要酒喝,程东风拿不出那么多酒,就会强行征用你的酒,你本来就对他心怀怨愤,此举更能激化你们的矛盾,让你下定决心杀他。”
国舅哥恍然大悟,怒气冲冲地呵斥道:“你又利用我!”
“我也是没办法,程东风总派人盯着我,我没法下手,岛上也只有你能杀他,我只好这样。”
国舅哥怒气未消,咬牙切齿地瞪着吕崖,厉声道:“程东风上岛后处处针对你,你怀恨在心,竟利用我杀他,足可见你心肠歹毒,卑鄙无耻!”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你把造谣的矛头对准我,既想利用程东风杀我,又想利用李卿杀程东风,你是不是更歹毒,更无耻?”
国舅哥无言以对。
“我杀程东风不是为报私仇,你不知道,岛上这些日子少的囚犯都被他带到小西山的木屋里秘密杀害,然后做成了肉窝头,如此草菅人命,丧尽天良,毫无人性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国舅哥仍木木地站在原地,吕崖见国舅哥并不震惊,似有所悟道:“你知道这事?”
“你以为你那小伎俩就能逼我杀程东风?哼!本国舅未免太容易被人利用了。”
吕崖知道国舅哥在挽面子,一笑置之道:“不知你用何妙计除了他?”
“无可奉告!你要小心,说不定哪天我就用你身上。”
“那你把他的尸体藏哪了?”
“藏在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找不找得到没关系,别被李卿找到就好。”
“他也找不到。”
吕崖放下心来,点点头说道:“那就好。国舅哥,咱们都是犯人,相煎何太急?我想咱们日后即便不能把酒言欢,同甘共苦,至少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吧?”
“怎么着?自知斗不过我,认输了?”
“如果你同意,你愿怎么说就怎么说。”
国舅哥定定地看着吕崖,略一停顿道:“只要你跟李雪乔说你不喜欢她,离开她,我就跟你井水不犯河水。不然,我只能把你这块绊脚石砸成粉。”
听到这,吕崖不禁摇头叹气。
小西山木屋里,胖子和瘦子正悄声嘀咕着什么,一名狱卒突然推门进来,二人赶忙起身,恭敬站好。
“你们两个听好了,程管营最近有别的事要忙,这边的所有事暂由你们负责。”
胖子一听,不禁上前颤声问道:“所有事,包括杀人吗?”
“你说呢?”
胖子和瘦子悄悄对视一眼,胖子会意,沉声回道:“我们照办。”
狱卒点点头,转身就走。这时,瘦子突然抄起一根碗口粗的棍子狠敲在狱卒后脑勺,狱卒应声扑地昏厥。
另外一名狱卒闻声冲进来,胖子连忙用目光示意瘦子躲到门后。
“这位官爷,你怎么了?”胖子迎上去。瘦子又一棍子敲在狱卒头顶,狱卒应声倒地。胖子和瘦子将两名狱卒捆在一起,嘴里塞着布团,匆匆换上狱卒衣服逃出门去。
杀门岛石路上,一名狱卒引着李卿匆匆走来。李卿黑着脸,看着被乱箭射死的胖子和瘦子,惊怒道:“混账!谁让你们杀他们的?”
狱卒唯恐受到迁怒,怯生生地解释道:“他俩拒捕,武力反抗,两名弟兄被他俩砍伤了,我们就急了,所以杀了他们。”
李卿气极,一脚把那狱卒踹翻在地。
李卿书房,一名狱卒慌慌张张跑进来。
“大人,出事了……”
“又出什么事了?”李卿烦躁地揉着眉心。
“囚犯们要吃肉窝头,不给他们肉窝头,他们就罢工。”
“反了!”
李卿暴怒,拍案而起。
造船码头上,囚犯们群情激愤,聚集在一起声讨李卿。
“肉窝头!肉窝头!”众囚犯一边挥舞拳头,一边嘶声呐喊。吕崖见状上前劝解道:“大家稍安勿躁,有话好好说。”
无人搭理吕崖,仍闹个没完,吕崖不禁焦急不安。这时,大批狱卒冲过来,弓箭手齐齐瞄准罢工囚犯。
“肉窝头!肉窝头!”囚犯们看了这架势,不仅不收敛,反而喊得更凶。在狱卒的簇拥下,李卿走过来,指着两名喊得最凶的囚犯呵斥道:“把那两个带头的给把拉出来,砍了!”
几名狱卒应声冲过去,不料囚犯们胳膊挽着胳膊把那两名囚犯围在当中,狱卒们冲不过去,只好挥刀恐吓。
“肉窝头!肉窝头!”囚犯们异口同声地叫喊。一计不成,李卿又生一计,向狱卒示意道:“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