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狱卒提着水桶跑来,把几桶冷水泼到囚犯身上,人群顿时噤声。李卿冷哼一声,朝众囚犯呵斥道:“本官好心给你们吃肉,你们还吃上瘾了,吃得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都清醒清醒,这里是杀门岛,吃什么我说了算!”
话音刚落,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声:“肉窝头!”
呼喊声又起。李卿愤怒至极,两眼冒火,慢慢扬起手。众狱卒会意,齐刷刷把手按在刀柄上,摆出厮杀的阵势。
囚犯们见状一个个握紧拳头,眼睛瞪得溜圆。
“钟总兵,打起来咱们帮谁?”旁观的拐子李向钟总兵投去问询的眼神。钟总兵不说话,目不转睛地看着吕崖。时间仿佛凝固了,气氛极度紧张。突然,一个窝头滚到一名囚犯脚边,囚犯低头看去,眼前一亮,惊喜道:“肉窝头。”
一旁的囚犯眼疾手快,弯腰捡起,刚递到嘴边,就被其他囚犯抢走。一群囚犯争抢这一个肉窝头,大打出手,原本整齐的队伍乱成一锅粥。看到这,李卿把手放下,暗暗舒了口气,一旁的狱卒们也看得津津有味。拐子李看到这不禁叹了口气,低声感慨道:“刚才还众志成城,一个肉窝头就成了一盘散沙,这帮混蛋连茅房里的苍蝇都不如。”
“我真想一拳一个把他们都捶死!”钟总兵也气得咬牙切齿。窝头在争抢中破碎,掉下一样东西。一名囚犯捡起,发现竟是一截人的手指,他吓得失声尖叫,连忙扔了出去。
“怎么会有人的手指?这是什么肉?”囚犯们议论纷纷,最终把问询的目光投向李卿,李卿顿时紧张起来。一名囚犯带头诘问道:“李大人,你给我们吃的是什么肉?为什么会有人的手指?难道是人肉?”
话音刚落,不明真相的狱卒也都看向李卿。
李卿一怔,厉声呵斥道:“无稽之谈!你们吃的是本官用自己的俸禄买的猪肉。”
“这手指怎么解释?”
“那是……那是……”李卿一时慌乱中竟变得结巴起来。这时,吕崖站出来朗声道:“诸位,诸位都知道,岛上刚换了厨子,为什么换厨子,因为上一位厨子剁肉时不小心切断了手指,新来的厨子不知情,做肉窝头的时候没注意,连手指一块蒸了。”
“你怎么知道?”囚犯把斗争的矛头指向吕崖。吕崖略一沉吟道:“当时我头疼,正在医馆瞧病,大家信不过我,可以去问何医官,大家都信得过她吧?”
囚犯们相信了吕崖的话,不再争辩,又开始争抢肉窝头。李卿感激地看了吕崖一眼,吕崖跑到他跟前,拱手道:“大人,这样下去没法造船了,请大人以大局为重。”
“你让我给他们吃?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次给了,他们就会得寸进尺,变得无法无天!岛规威严何在?本官威严何在?”李卿气得眉毛都竖起来。
“他们几年不沾荤腥,这一阵准是吃上瘾了,一时半会离不开肉。您可以先减少肉窝头的肉量,然后慢慢减少每个月吃肉窝头的次数,慢慢的他们就可以离开肉了。大人,大局为重啊!”
李卿被说动了,终于停止对囚犯的围剿。杀门岛石路上,李卿和吕崖并肩前行。
“大人,罪囚倒有个主意,既能让犯人们吃到肉,还不用您花钱买肉。”吕崖提议道。
李卿停下脚,示意道:“说说看。”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可以让人打渔。”
“打渔?”李卿面露不悦,“让谁去?囚犯还是狱卒?囚犯去,有人趁机越狱谁负责?狱卒给囚犯打渔,更是不成体统!亏你想得出来!”
见李卿不同意,吕崖不再劝解,主动请罪道:“大人所言极是,罪囚思虑不周,大人莫怪。”
李卿盯着吕崖,正色道:“要怪,当然要怪。你要多做些小玩意,每个月做出的东西至少能卖二百两,不,三百两,超过三百两,我就用多出来的钱买肉,如果不够三百两,买不了肉,那帮家伙又想吃肉,就让他们吃了你。”
“大人切莫说笑。”
“我说到做到。”
见李卿不似在开玩笑,吕崖不由得当场愣住。
李卿书房,驿卒把公文交给李卿。李卿发现驿卒脸上有巴掌印,惑然问道:“你的脸被谁打了?”
“小的拿到公文就往回赶,跑得急了,一出门跟个媒婆撞个满怀,她硬说我故意占她便宜,抬手抽了我一巴掌。”驿卒不忿地回道。
“媒婆?媒婆去知州府做什么?”
“知州大人在为公子寻亲事,登州城好多闺女到出阁年纪的人家都托媒人到知州府说亲。”
听到这,李卿又开始在心里打起小算盘,想到知州家不比刑部侍郎家差,离杀门岛也近,如果把李雪乔嫁过去,既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他也不用提前致仕,还能时不时去看看她。心念及此,李卿脸上浮出笑意,连忙吩咐狱卒道:“你去把登州最好的媒婆请来。”
杀门岛广场上,狱卒们正在进行训练,有的在摔跤,有的在抓捕。一旁,李雪乔坐在石头上看得津津有味。忽然,她瞥见一名狱卒领着一个女人朝李府方向走去。
李雪乔从女人的穿着打扮看出那是名媒婆,想起李卿昔日的所作所为,她登时脸色大惊,低头思索对策。狱卒浑然不知,领着媒婆继续往前走去。
蓦地,路边蹿出几名狱卒,二话不说就把媒婆扑倒在地,反剪其双手,并将其用绳子捆住,接着又把一团破布塞到媒婆嘴里。这一整套动作干脆利落,吓得媒婆瞪大眼睛看着领路狱卒。带路狱卒吃了一惊,惑然问道:“哥几个,你们干什么?”
这时,李雪乔拍着手走过来,向狱卒们示意道:“不错,行动迅速,身手敏捷,我改日请你们喝酒。这里没你们事了,回去接着训练吧。”
几名狱卒点点头,转身走了,留下的领路狱卒仍是一脸不解,“大小姐,您这是……”
李雪乔不理会领路狱卒,径直看着媒婆,冷然道:“我知道你是媒婆,回去告诉托你说媒的人,不想他儿子变成猪头,就别再打本小姐的主意!”
领路狱卒这下明白了,慌忙解释道:“大小姐,您误会了,她不是来岛上说媒的,是大人请她来的。”
李雪乔嘴一撇,不依不饶地说道:“那你就回去告诉你们那的媒婆,谁再敢登上杀门岛半步,我就把她捆起来,丢到海里喂鲨鱼!听明白了吗?”
听到这,媒婆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地点头。
李卿书房,李雪乔猛地推开门,气冲冲走到李卿面前。未等李卿开口,李雪乔就“啪”地一拍桌子,厉声道:“爹,你不爱我了。”
“胡说,你是爹最亲的人,爹不爱任何人,也不会不爱你。”李卿一脸愠色。
“您既然爱我,为什么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
李卿没想到李雪乔已经获悉为她相亲的消息,不由得一愣,只好讪讪一笑道:“乔儿,爹这次看中的是知州大人的公子,爹见过他本人,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绝对胜过那个宋英俊,最重要的是,品行端正。”
“爹,您看中的恐怕不是知州大人的公子,而是知州大人。”李雪乔伶牙利齿地反驳道。李卿一听气得眉毛都要翘起来,呵斥道:“什么话!”
“不是吗?您不想致仕,就得给知州大人五千两银子,您没那么多钱,就想联姻,您把我嫁到知州家,就是为了保您的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