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月光照进囚室,钟总兵和拐子李都未入睡。二人眉头紧皱,额头更是渗出豆大的汗珠,似乎在艰难地做着决定。过了半晌,钟总兵终于站起身,昂然道:“只要能离开杀门岛,豁出去了!”
“钟总兵,你决定了吗?”拐子李不可置信地盯着钟总兵。钟总兵攥紧拳头,坚定地点点头。拐子李见状心一横,跟着说道:“既然你豁出去了,我也豁出去了!”
这时,程东风查房,恰好从外面经过。
“程管营,请留步。”钟总兵和拐子李叫住程东风。程东风停住脚,问道:“有事吗?”
钟总兵顿了顿,说道:“程管营,您能靠近点吗?”
“干吗?”程东风不悦地板起脸,“让我凑近点,趁机偷袭我?”
钟总兵一听连忙摇头道:“不敢,不敢。实在是很重要的事,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说吧。”程东风慢慢走到钟总兵面前。钟总兵压低声音道:“您下次找人搬东西,能不能让我们两个去?”
一旁,拐子李满含期待的看着程东风。程东风打量一番钟总兵和拐子李,摇摇头道:“瞧你们俩,瘦得跟干巴猴似的,都不够塞牙缝的。”说到这,程东风意识到说漏了嘴,急忙闭嘴。
钟总兵和拐子李完全没有在意。
“我们俩加起来就不瘦了。”钟总兵坚持说道。拐子李帮腔道:“对对,而且你在岛上找不出比我们俩更健康,更强壮有力的犯人了。”
程东风又重新审视二人好一阵,问道:“你们俩真想去?”
钟总兵和拐子李重重地点头。
“好,明天下了工去我的住处。你们两个别想耍花招,否则,我对你们不客气!”
说罢,程东风转身走开。钟总兵和拐子李激动地碰拳。
回到住处时,吕崖仍然抱着一只木桶呕吐,直到吐得脸色煞白,眼冒金星。蓦地,吕崖想起程东风曾说失踪的囚犯去了他们最想去的地方,还问他要不要跟着去干活。想到这,吕崖的目光变得冷厉,他狠狠咬牙道:“程东风!”
翌日一早,李卿推门走进医馆,面色沉重地看着屋内的何三姑。
“怎么了?”何三姑讶然,慢慢站起身。
“何志平的遗体运回来了。”
何三姑一听如坠冰窟。
空屋里,李卿揭开白布,露出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这真的是志平?”何三姑声音干涩。李卿点点头,说道:“海里浸的时间太长,看不出脸,但是我问过了,船上只有何志平一个犯人,穿的正是这身衣服。”
何三姑面露绝望,痛苦地闭上眼睛,晶莹的泪水默默溢出眼眶。片刻,她睁开眼,跪在地上失声痛哭。李卿跟着跪在何三姑身旁,满脸悲痛地说道:“志平兄弟,我计划不周,害了你性命,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挂念三姑,你尽管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从今天起,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会照顾好他们。他日,我和三姑有了儿女,我会告诉他们,你是他们的干爹,让他们永远记着你。”李卿说着磕了个头,“夫人,节哀,何志平去日已多,还是让他早些入土为安吧。”
何三姑慢慢止住悲声,沉默半晌后,她才开口道:“算了,志平魂归大海,把他的遗体也沉入海中,永远陪伴他的灵魂吧。”
石路上,徐娘娘正悠闲自得地散步。忽然,他看见两名囚犯失望地走来,便止住二人,问道:“看你们垂头丧气的,出什么事了?”
其中一名囚犯叹口气,说道:“我们不想留在岛上,决定豁出去伺候程东风,没想到让人抢了先,我们还得多呆几天。”
“你们让谁抢了先?”徐娘娘追问道。另外一名囚犯答道:“钟总兵和拐子李。”
徐娘娘听了顿时惊呆。
徐娘娘匆匆跑到程东风房间敲门。程东风一开门发现是徐娘娘,惑然问道:“徐娘娘?你来干什么?”
“我听说钟总兵和拐子李要帮您干活。”
程东风坦承道:“是,今天晚上我就带他们去。”
“我也想去,您带上我吧?”
程东风摇摇头,说道:“瞧你瘦的,一阵风就能把你吹倒,干不了力气活。”
“我会唱曲,我可以唱曲助兴。”
程东风一听登时来气,呵斥道:“滚!再敢胡言乱语,我割了你的舌头下酒!”
不待徐娘娘回话,程东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徐娘娘无奈,失落地往回走。
黄昏时分,钟总兵和拐子李一下工就疾步离开造船码头,吕崖见状追上二人。
“你们走这么快干嘛?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们说。”
钟总兵推开吕崖,没好气地说道:“我们有急事,没工夫。”
说罢,钟总兵和拐子李继续迈步离开。
石路上,徐娘娘见钟总兵和拐子李走来,忙迎上去,说道:“拐子哥,我有话跟你说。”
“没工夫。”拐子李一脸不耐烦。
“我知道你们去干什么,我就几句话,不误事。”
拐子李一听看了看钟总兵,钟总兵会意,说道:“我去前边等你。”
待钟总兵走开,拐子李向徐娘娘示意道:“有话说,有屁放。”
“你们离开岛,打算去哪?”
“不知道。”
“那我去哪里找你?”徐娘娘说着哭出声来。
“你找我干什么?你要是能出去,就回你的杂剧班子。”
徐娘娘想了想,突然欢喜地说道:“我知道了。拐子哥,你的意思是你会去杂剧班子找我,我听你的,等我出去,我就呆在杂剧班子等你。”
拐子李懒得理会徐娘娘,径直朝前走去。天色将晚,吕崖在牢房门口踱步徘徊。徐娘娘回来,一看是吕崖就走过去问道:“吕崖,你在这干什么?”
“我等钟总兵和拐子李,想跟他们说件事。
“你们三个关系这么好,他们没有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吕崖疑惑地盯着徐娘娘。
“岛上关于那几名失踪囚犯的传闻你知道吗?”
“略有耳闻,你是说……”吕崖有意停住。徐娘娘接过话茬,续道:“拐子哥和钟总兵去找程管营了。”
不等徐娘娘说完,吕崖大惊失色,飞奔而走。
日落时分的石路格外静谧,钟总兵和拐子李跟在程东风身后,三人朝近在眼前的小西山走去。吕崖气喘吁吁地跑来,大喝一声:“等一下。”
三人停下,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去。钟总兵一看是吕崖,没好气地说道:“他怎么来了?”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拐子李也是没好气。程东风看着吕崖,问道:“吕崖,你也要帮我干活吗?”
吕崖喘匀了气,回道:“不,我是让他们回造船码头干活。”
“已经下工了,干什么活?岛上有这么多犯人,你为何单挑他们两个?”程东风面露不悦。
“我不是故意挑他们两个,这份活除了他们,别人也干不了。”
“什么活?”
“检查船。”
钟总兵一听急了,插话道:“还有七八天才交船,着什么急啊?”
程东风决绝不下,若有所思地看着吕崖。吕崖接口道:“这次的船都是全新设计,首次建造,每一条都得检查,还要下水验船,不抓点紧,七八天根本来不及。”
“我这边活不多,很快就能干完,不差这点工夫吧?”程东风不甘心放掉钟总兵和拐子李。吕崖苦着脸,继续说道:“程管营,时间紧,任务重,真的一刻都不能耽误,如果到时没有验完船,船出了问题,朝廷怪罪下来,咱们谁也担不起责任。”
拐子李见状插话道:“吕崖,你先回去,我跟钟总兵快点帮程管营干活,耽误不了。”
吕崖不敢直接和拐子李起争执,兀自看着程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