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逼人,李卿与何三姑为了御寒,坐在饭堂桌边吃涮肉。热气腾腾,开水翻滚,李卿夹起一片肉放在何三姑碗里,何三姑报以微笑。李卿又给何三姑倒一杯酒,二人碰杯饮酒。
暗处,钟总兵透过门缝往里看去,见李卿与何三姑如此亲密,他不禁神色黯然。少顷,钟总兵慢慢闭上双目,转身离开。
荒坡上,吕崖和拐子李扫开地上的雪,见下面冻着一层冰,拐子李拿起一块石头就要砸。
“你干什么?”吕崖拦下拐子李。
“废话,不把冰砸开,怎么把木鸢挖出来?”
“动静太大,惊动狱卒可就麻烦了。”
“那怎么办?”
吕崖被问住,皱眉沉思。这时,钟总兵回来,吕崖忙不迭地问道:“见到人了?”
钟总兵黯然叹口气,不愿多谈,岔过话头道:“你们两个等我干什么?先把木鸢挖出来啊。”
“没看见地上结冰了?”拐子李语气生硬。钟总兵追问道:“怎么结了这么厚的冰?”
“你问我,我问谁?”拐子李似是发泄不满,口气愈加生硬。钟总兵不和他计较,转而说道:“拿石头砸开。”
“把狱卒招来怎么办?”
“拐子李,我没得罪你吧,跟我说话带这么大气!”钟总兵忍无可忍。
“我说话一直这样,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我喜欢何三姑,要走了,见她最后一面有错吗?”
“万一你被人发现怎么办?咱们这一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还得把命搭上!我一直当你是稳重的人,没想到也做糊涂事!”
一旁,吕崖忽然眼前一亮,急忙示意钟总兵和拐子李:“你们两个不要吵了,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钟总兵和拐子李齐齐看向吕崖。
“脱衣服。”
钟总兵和拐子李俱是一愣。吕崖接口道:“昔日王祥卧冰求鲤,今夜咱仨卧冰求鸢。”
冰天雪地里,吕崖、钟总兵和拐子李光着上身,并排躺在荒坡上。冷风刮面,三人紧咬牙关。
须臾功夫,鹅毛大雪竟然停了,月亮从彤云中悄悄露出半边头。溶溶月色下,李雪乔来到饭厅门口,她透过门口往里看去,只见李卿握着何三姑的手,似乎柔声说着什么,何三姑则低着头,用手绢擦拭眼泪。李雪乔见李卿眼里柔情似水,不禁怒火中烧,她刚要推门进去却忽然停住手,轻轻叹了口气,默默离开。
饭厅里,何三姑趴在桌子上放声痛哭。李卿见状尽管眼中充满恨意,但嘴上依旧柔声道:“夫人,每次提及何志平,你都这样哭得肝肠寸断,足可见你对他的深爱,何志平可以含笑九泉了。但是,你不能总这样,当心哭坏身子,何志平泉下有知,也一定不希望你这样。”见何三姑仍在痛哭,李卿眉间渐渐溢出怒气,他压住怒火,仰脖灌下一杯酒,接着又给何三姑倒满一杯酒,努力平静脸色道:“夫人,一醉解千愁。”
积雪皑皑,行人走在路面上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李雪乔脚步急促,弄出的动静愈加吵嚷。当她走到后门时,一个黑影忽然从她头顶掠过,李雪乔神色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大鸟”从月亮下飞掠而过。目睹这一幕,李雪乔惊得瞪大眼睛,木木地愣在原地。
木鸢上,吕崖望着下面的李府,蓦地,他看到了李雪乔,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愧色。事到如今,吕崖自知对李雪乔多说无益,只是轻轻朝她挥了挥手。
借着月光,吕崖的脸庞一闪而过,李雪乔见了不禁越发愕然,两行清泪默默从她眼眶涌出。木鸢上,吕崖浑然不知,他抬头望着前方,眼中充满希望,身旁的钟总兵和拐子李也是满脸喜色。
夜深人静,牢房里灯火幽暗。两名值夜狱卒喝得酩酊大醉,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忽地,程东风迈步进来,见桌上杯盘狼藉,又看二人消极怠工,他登时脸色大变,一拳砸在桌子上。
杯盘被震得乱跳,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但两名狱卒不仅没醒,呼噜声反而打得更响了。程东风气急败坏,干脆直接对两名狱卒拳打脚踢。二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忍着痛恭敬地站在程东风面前。
“以为下大雪我就不来巡察,哼!自作聪明!扣十天的饷银,告诉你们,以后做违纪的事少心存侥幸!”
“记住了,记住了。”两名狱卒连连点头。程东风敛起怒容,追问道:“有什么情况吗?”
两名狱卒摇摇头,齐声答道:“没有,没有。”
话音刚落,一名狱卒忽然想到什么,补充道:“对了,起风那会,吕崖,钟总兵和拐子李去造船码头检查了。”
“他们回来了吗?”程东风神色大惊。
“我们喝醉前还没有回来。”
程东风一听怒火骤升,呵斥道:“混账!还不快去察看!”
片刻,一名前去察看的狱卒急匆匆跑回来,禀报道:“程管营,他们还没有回来。”
程东风听了顾不上多想,拔腿飞奔而走。
苍茫夜色下,渤海海面水浪翻腾,滚滚向前。木鸢上,吕崖、钟总兵和拐子李眼看就要飞出杀门岛,兴奋得放声欢呼。
下过雪的石路泥泞不堪,程东风脚下打着滑往造船码头奔去。途中,他几次摔倒,顾不上喊疼就爬起来继续跑。
不知过了多久,李雪乔回过神,顺着梯子爬上闺房屋顶。朝着木鸢飞走的方向,她久久凝望,眼中蕴着的不知是湿气还是泪水。
李府饭厅里,何三姑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尽管已有六七分醉意,但她执意不肯放下酒杯,任凭豆大的泪珠滴到酒里。
一旁,李卿沉着脸,强自忍耐不发作。渤海海面上,木鸢上的三人憧憬地望着前方。
“吕崖,你打算去哪?”钟总兵忍不住开口道。吕崖想了想,坦承道:“还没想好。”
“既然没有想好,不如跟我走吧,参加义军,打辽寇。”
吕崖摇摇头,婉拒道:“我去打仗,那不是找死吗?好不容易逃出来,我还想多活几年。”
“你木工好,可以造一些弓弩,投石车啥的,用不着上战场。”拐子李劝慰道。吕崖听了不仅没有感到安慰,反而皱起眉头肃然道:“杀门岛从设立牢城营,没有囚犯逃出来过,咱们今天破了例,李卿一定会派人追捕,大宋恐怕难有咱们的安身之所。”
“你想离开大宋?”钟总兵试探地盯着吕崖。吕崖没有直接回答,淡然道:“先逃命,等过些年,云过天空,没人再记得我,我再回来。”
“人各有命,不强求你。不过,我得提醒你,李雪乔喜欢你,说不定她会满世界找你。”钟总兵莫名变得紧张起来。吕崖不以为意地笑笑,说道:“她这么做,没准是件好事。离开杀门岛,她就会发现比我好的男人多如牛毛,兴许还能找到她命中的真命天子。”
闺房里,李雪乔坐在桌边,双手托腮地沉思。忽然,她似乎下定决心,起身来到衣柜边,从里面取出一块包袱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