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阳透过窗户照进李府正厅,一桌精致的酒席摆在黑亮的金丝楠木桌上。吕崖、李卿、康虎三人围坐在桌边,举杯共饮。李卿放下酒杯,含笑道:“吕崖,我若没记错,你我这是第二次同桌共饮。不过却大不相同啊,上次你是囚犯,现在已经是造船监工了。”
吕崖毕恭毕敬地回道:“承蒙大人抬爱,吕崖不胜感激。不过吕崖现在还是罪囚之身。”
“我不这么认为,只要我认为你是普通人,你便是普通人。对了,朝廷的批文已经下达,对于这次修造的船只大加赞赏,这可都是你的功劳!”李卿赞不绝口。吕崖连连摇头,惶然说道:“不敢不敢,若没有大人的英明领导和鼎力扶持,任我本事再高,也造不得一条船。”
一旁的康虎始终冷着脸,插话道:“哼,知道就好!希望你永远铭记大人的大恩大德……”
李卿责备地斜睨了一眼康虎,康虎急忙住口。李卿转而看向吕崖,叮嘱道:“交船的同时我申请了新的造船官,朝廷还没有批复,我猜是暂时没有合适人选,不过倒是追加了造船数量,这样,在新的造船官到来之前,你继续担任岛上的造船监工,要再接再厉,把船造好!”
吕崖佯装受宠若惊地愣住。康虎不悦,训斥道:“吕崖,你发什么愣啊,大人器重你,还不赶快谢恩!”
吕崖一听立马起身跪倒,感激地说道:“多谢大人器重,罪囚受宠若惊,方才才一时发愣。大人放心,罪囚定不负大人厚爱,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李卿起身扶起吕崖,满意地说道:“好,你造船,我放心!”
“谢大人信任,罪囚感激不尽。”吕崖说着和李卿重新落座。李卿顿了顿,向康虎示意道:“康虎啊,你去趟厨房,看看鱼做好没有,怎么这么久。”
康虎应了声,起身离开。李卿看着吕崖,脸色突然沉下来,吕崖注意到,心下不由一紧,强作镇定。
“吕崖,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出海湾验船吗?”李卿意味深长地看着吕崖。吕崖摇摇头,字句颤抖道:“罪,罪囚不知,大人明示。”
李卿冷笑道:“你心里一定有自己的想法,说来听听,我且看看对错与否。”
吕崖思忖片刻,直言道:“如果罪囚没猜错,大人是担心罪囚趁机抢船越狱。”
李卿听了不禁哈哈大笑,断然说道:“越狱?这个我不担心,我知道你是有贼心没贼胆!”
吕崖补充说道:“大人,罪囚是既没贼心更没贼胆。”
李卿笑意顿敛,沉声说道:“如是最好!我相信你,所以告诉你实情,海湾外有一处漩涡,岛上造的船根本无法闯过,必须由特制的拖船拖出去,前几夜试船,你幸亏只是转弯转大了才出了海湾线,要是直冲出去,现在早已尸沉海底。”
吕崖忙不迭地跪地磕头,感激涕零道:“大人关爱罪囚,罪囚感激不尽,只能恪守岛规,安分造船来回报大人了。”
“起来,起来。吕崖,你是精明之人,那个前朝国舅虽然一直和你作对,但他是纨绔权贵,完全是扶不起来的阿斗,没有半点真本事,奈何不了你。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你的聪明劲儿要使对地方,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吕崖心中惶恐,掩饰道:“大人谆谆教诲,罪囚谨记于心!”
李卿褪去脸上的阴沉,爽朗大笑。吕崖脸上虽然挂着笑,但手心却冷汗直冒。
这时康虎端着一盘海鱼回来,放到桌子上,笑着说道:“大人,鱼出锅了。”
李卿瞬间恢复正常,笑容可掬地说:“好好,快一起吃鱼。”
入夜,吕崖、钟总兵和拐子李在囚室密谈。吕崖拧着眉头,轻声细语道:“今天李卿单独跟我讲了海湾外有漩涡的事情,还提醒我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我猜他是信了国舅哥的话,只是咱们及时赶回来,没被他抓到现行罢了。”
拐子李看着吕崖,半信半疑地问道:“海湾外真的有漩涡?”
吕崖笃定地答道:“李卿亲口对我说的,他说话的样子和语气,不会有假。”
拐子李怅然若失地坐到地上,骂道:“奶奶的,看来得准备在这鬼地方待一辈子了!”
钟总兵想了想,询问道:“李卿如果相信国舅哥的话,他为何不把咱们抓起来处置,反而把国舅哥监禁十日?”
吕崖撇撇嘴,不屑地说道:“他是想让我继续帮他造船。他申调新造船官是假,把造船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是真。别忘了他也是贪财恋权之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恨这帮贪腐昏官,一个个都该杀!”钟总兵义愤于色。吕崖苦笑道:“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次只是敲打,下次就要动真格了,咱们日后行事,需慎之又慎,不能让他抓到一点把柄!”
“弄到船都出不去,还行什么事,咱们都要老死在这个破岛上了。”拐子李在旁泼冷水。钟总兵听了也不禁重重叹气。吕崖看着二人,劝慰道:“你们别灰心,天无绝人之路,咱们一定有办法出去!”
“不灰心才怪。”拐子李自言自语道。
一连数日,国舅哥被困在禁闭室。牢门大开,一名狱卒走进来,发现地上的米饭丝毫未动,国舅哥靠墙昏迷,嘴唇干裂,脸色煞白。狱卒大惊,冲门外大喊:“快来人!国舅哥不行了……”
国舅哥微微睁开眼,眼前一切逐渐变得清晰,待他完全清醒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馆里。何三姑走过来,柔声询问道:“国舅哥,你醒了。”
“何医官……”国舅哥连忙改口道,“不,李夫人。”
“在医馆还是称呼我医官吧。”
国舅哥点点头,“何医官。”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饿成这样?”
国舅哥泫然欲泣,委屈地说道:“何医官,求你跟李大人说说,我真的没有戏耍他,吕崖是真的要越狱。”
“你,你在说什么?”何三姑一惊。
“那天夜里,吕崖故意骗您给造船码头的狱卒检查身体,目的是让您引开狱卒,他好趁机越狱。”
“可吕崖好端端待在岛上,并没有越狱。”何三姑不信。国舅哥坚持说道:“我清清楚楚看见他划船出了海湾,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回来了,他真的想越狱,我想请您带话给李大人,对吕崖一定要多加防范!”
何三姑不好再多说什么,眉间充满疑虑。
国舅哥回到囚室,读书人和徐娘娘早就为他备下了美酒美食。国舅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不到一会儿功夫,桌子上仅仅剩下不能吃的盘子和筷子。国舅哥打个饱嗝,长出一口气,情不自禁地说道:“他娘的,真舒服!”
“这些天让你受苦了……”读书人殷勤地上前替国舅哥擦嘴,徐娘娘立在一边,有些拘谨地低着头。忽地,国舅哥板起脸,正色道:“我一直埋伏得很好,吕崖他们不可能发现我,我怎么就不能抓他们现行呢?我很费解,在禁闭室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终于想通了,咱们中间有内奸。”
徐娘娘身子一颤,正被国舅哥看在眼里。读书人生怕徐娘娘受罚,摇头说道:“不可能,我跟娘娘对您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做这种吃里扒外的事!对吗?娘娘。”
徐娘娘低着头嗯了声。国舅哥冷着脸,以命令的口吻说道:“徐娘娘,你抬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