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悬头顶,李卿和程东风在石路上并排而走。一路上,二人谁也没说话,程东风警惕地四下张望。忽然,李卿开口道:“你是做什么的?”
程东风不和李卿虚与委蛇,直言道:“替人讨债。”
“做了多久?”李卿眼神一亮。
“三年。”
“可曾失手?”
“从未失手。”
听到这,李卿面带笑容地看着程东风,眼中尽是欣赏之色。程东风见状越发感到疑惑,但不敢开口询问。说话间,路边石头后突然蹿出两个人影,但见来人蓬头垢面,穿着囚服,手里拿着利器直朝李卿刺去。李卿猝不及防,眼看就要被刺中,身旁的程东风一把推开李卿,与两名“囚犯”搏斗。
一旁,狱卒们拔刀欲冲,李卿抬手阻止,望着程东风,他嘴角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程东风身形敏捷,一番惊险搏斗后,他踢飞两名“囚犯”手中的利器,最终将二人打倒在地。李卿一挥手,身后的狱卒立刻上前,把两名“囚犯”押走。
天暖人懒,国舅哥正准备午睡,不料,读书人突然跑进囚室。
“国舅爷,我刚才听狱卒讲了件事,觉得很蹊跷,赶紧来跟您说。”
国舅哥一听睡意全无,问道:“什么事?”
“有个人自称康虎的债主,来岛上讨债,还跟狱卒动手,打伤了几名狱卒。可李大人不仅不治罪,现在还请他到府上吃饭。”
“这有什么可蹊跷的?李卿或许是看他有点功夫,想让他来岛上当狱卒或者护卫。”国舅哥说着打了个哈欠。
读书人皱起眉头,低声分辨道:“当狱卒也不用到李府吃饭啊?我担心他是想让这小子当管营。”
国舅哥不以为意地扬起下巴,傲笑道:“管营?只有李卿的心腹才能当管营,一个初到杀门岛的愣头小子当管营,可笑!”
“可这件事真的很蹊跷,我劝您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读书人,往后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少跟我说,你也少打听,多留意吕崖,他才是我最大的敌人!”国舅哥有些不耐烦。读书人还想说些什么,国舅哥摆摆手,敷衍道:“行了,我困了,你退下吧。”
读书人咽了口口水,讪讪地离开。阳光直直照在囚室里的朱镜上,仿佛镀了一层金箔。闲来无事,徐娘娘正在练身段。读书人一进门就说道:“娘娘,我跟你说件事,岛上可能要有新管营了。”
徐娘娘停下,转头看着读书人,惑然问道:“谁?国舅爷吗?”
“不是,今天有人擅自登岛找康虎讨债,打伤了狱卒,李大人不治那人罪,还带他去府上吃饭。我觉得李大人很有可能让他当管营。”读书人说得煞有介事,但徐娘娘一听却笑了,打趣道:“读书人,你在岛上有些年头了,管营一职举足轻重,李大人怎么会让一个不知底细的外人当管营呢?”
“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吗?”读书人一脸肃然。徐娘娘转过身,搪塞道:“这件事你应该去跟国舅爷说。其实,我就想老老实实呆在岛上,演我的杂剧,谁当管营跟我没关系。”
前厅里摆了一桌酒菜,李卿和程东风相对而坐。李卿替程东风倒酒,刚要给自己倒,一名狱卒跑进来,附在李卿耳边低语。李卿听了,朝程东风示意道:“我有件小事急需处理,失陪一下,你该吃吃,该喝喝,不要拘谨,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说罢,李卿跟着狱卒出门。程东风走到门口,见李卿确实离开,回到座位,他仔细观察酒壶,取出银针,挨个试酒、试菜,银针并没变色。
门外,李卿悄悄来到门口,偷眼瞧向屋内,他眼看程东风要试最后一道菜,连忙咳嗽一声。程东风闻之一惊,赶紧把银针收好。李卿一边迈步进来,一边赔礼道:“近来岛上琐事太多,事事都得我拿主意,实在有些忙不过来。哎,怎么不动筷啊?跟你说了不要拘谨。”他说着端起酒杯,“来,我先敬你一杯,感谢刚才的救命之恩。”
程东风不便推辞,与李卿碰杯。
“吃菜。”李卿说着夹起程东风唯一没试过毒的那盘菜。程东风看着菜,不敢动筷,额头的虚汗情不自禁地流下来。李卿见状催促道:“吃啊。怎么出这么多汗?身体不舒服吗?”
程东风下意识擦了一把冷汗,掩饰道:“天有些热。”
李卿心下了然,倒不戳穿程东风,扬声说道:“来人,上壶凉茶。”
片刻,一名狱卒提上一壶凉茶,替程东风倒满一杯。
“此凉茶清热解暑,喝一杯。”
程东风双手颤抖地端起茶杯,却不敢喝。
“喝啊。”
“李大人,您也喝。”程东风字句哆嗦。李卿摇摇头,含笑道:“我不热,这壶茶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程东风一听“专门”二字,头皮更紧,汗流滚滚,他一咬牙,“砰”地放下茶杯,站起身,言辞恳切道:“李大人,康虎真的欠我钱,我没有骗您。我住在登州城十字街,街头第一家就是,家里没有别人了。康虎欠我的钱有一年之久了,我再不管他要,他恐怕就不认了,所以我才到杀门岛要债。可到了这,不用点非常手段,我怕不仅要不到钱,弄不好连命都得搭进去。”
李卿看着程东风,不动声色。程东风接口道:“李大人,我说的都是实话,倘若有半句虚言,您就把我扔海里喂鲨鱼。”
“出门在外,凡事本该多加小心。”李卿微微一笑,夹了口那盘菜吃下,又倒了杯凉茶,一口饮尽,“可你也未免太过小心了。”
程东风一怔,慌忙解释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望李大人海涵。”
李卿不语,一笑置之。程东风暗暗松了口气,岔过话题道:“李大人刚才跟我说有要事相商,不知是何要事?”
“你替人讨债三年,一定跟形形色色的债户打过交道,对于不同的债户,就得用不同的讨债方式。”
程东风点点头。李卿接过话茬继续说道:“其实,这跟管犯人一个道理。不同的犯人,也要用不同的方法,有的得用强,有的就不能用强,有的得软硬兼施。”
程东风不解地看着李卿。
“自打康虎走后,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替代他,所以管营的位子就一直空着,我想让你担任管营。”李卿终于道出目的。程东风惊得站起身,试探着问道:“李大人,您没有说笑吧?”
“我这样子像说笑吗?”李卿板起脸,“你为了区区十几两银子,就敢不惜性命,孤身上岛,本官当了这么多年指挥使,这样的事还是头一回遇到,你着实令本官佩服,我当时就认为你是可用之人。刚才的两名刺客是我故意安排的高手,为的是试探你的身手,你反应敏捷,及时推开我,又踢飞那二人兵器,可见武艺不凡。你用银针试探酒水饭菜,可见心思细密。你替人讨债三年,无一失手,可见对付人很有一套。管营之位,非你莫属!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程东风一时语塞,呆呆地发着愣。
李卿见状续道:“难道你真想替人讨一辈子债?你替人讨债,想必也得罪了不少人吧?甚至有仇家。”
程东风微微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