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各取所需:原来好看的男人也是一样
等到方允收拾完盆回到自己房间时,湿漉漉的地面也已经被打扫过,李言言坐在凳子上,身子趴在桌子上,下巴压在胳膊上,歪着个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结果还是让李言言回来干活了,方允走在已经半干的地上,坐到了李言言对面;用指关节敲了两下桌子,李言言才反应过来。
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那么认真,连方允进门的动静都没有方允。
“允儿,你回来了。”他被方允敲的那俩下敲醒,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
“嗯。”方允点了点头,觉得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不能再拖了:“李言言,你……”
“允儿,给你。”李言言也在此刻开了口,成功将方允想说的话再次堵了回去;他一边说,一边从自己之前不让方允碰的鼓鼓囊囊的口袋里翻出一堆小袋子来,堆在桌子上,然后推到方允手边。
方允疑惑地捡起一袋看了看,仍旧是她不认识的牌子,但是后面的字她认识——面霜。
“允儿,你方才生气是不是因为我不让你碰我兜呀?”李言言声音有些赔罪的意思,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现在确实一幅道歉的口吻,和方允解释一切:“我上午听你说没带护肤品,因为我平时也不咋用这些,所以没想到你,刚才在大婶多留了一会,就问了大婶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卖东西的小店,想给你买一些。我不是故意不让你碰的,主要是店里只有这些,也很便宜,我也不知道这些好不好,能不能给你用,就想着先回去问下燃哥和小何,然后再给你。”
居然是这样,所以他才回来得这样晚,还是一幅行色匆匆的样子呀。方允听着李言言解释的一切,瞬间变成了哑巴,手里的护肤品都是袋装的,包装袋的质量也不怎么好,她握在手里都觉得有些扎手,确实是她平时看都不会看的杂牌;但是此刻,却有千斤重,比她之前用过的所有大牌都还要再昂贵几分。
“哪有小店呀,店里还卖什么吗?”方允本不想说这个的,但是话一出口,也没了办法,索性又补了一句:“刚才那一小袋子洗头膏也是从那买的吗?”
“不远,但是很小,也没什么东西,那个店主很久才进城里进货一次,白天他还要干活,晚上才会开门一会。”李言言知无不言,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看着方允的眼睛:“允儿,你不生气了吧?”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方允心中无奈,没想到他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想到自己进屋前李言言趴在桌子上认真发呆的模样,方允心里一动,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刚才趴在桌子上,不会就是在思考我为什么生气吧?”
李言言确实诚实地点了点头,回答:“是,我想了好久,觉得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他用手指了指已经被推到方允面前的这堆护肤品,真诚解释:“我现在全给你看了,你不要再生气了,我以后也什么都会告诉你,让你第一时间看的。”
“唉。”方允忍不住叹了口气,李言言越是这样对她好,她就越是压抑不住自己内心深处的疑问,她终于开口,直白道:“李言言,你为什么要给我买这些护肤品,你为什么要在意我生不生气,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方允问得直接,李言言的回答却是吞吞吐吐、支支吾吾。
“我、我……”他“我”了半天,还是说不出第二个字来。
方允也不急着催他,只是直起身子,将目光从桌子上这堆护肤品上移开,然后平视着李言言,等着他的回答。商场上谈判的这套气势,她不自觉的就拿出来用到了此刻。
被她这样看着,李言言果然愈发紧张,他试图为自己狡辩,声音也比平常大了几分:“我没有对你很好,你是女孩子嘛,我可能多照顾了你一些,你没有农村生活经验嘛,我对燃哥和小何也是这样的,真的,不信你问他们,我也很照顾他们。”
“哦?那鸭蛋你也给他俩了?”方允顺着他的话问道。说话断断续续,又多了那么多的语气词,还故意大了声音掩盖自己的心虚,这孩子不会撒谎,他想要掩盖什么?
“没、没……就一个……”李言言声音小了下去。
方允不爱和人僵持,在生意场上也是这样,她代表方家,谈判向来都可以速战速决,这次也不例外。她开口,比上一个问题更加直白,逼得李言言给出最真实的回答:“李言言,你是在讨好我吗?”
李言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面,眼神慌张地无处躲藏,怎么看都是一幅坐立难安的模样,但偏偏面对这些让他明显无所适从的回答,他却想不起来要逃跑,门近在咫尺,但是他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坐着,听着方允问她,就像他此刻老老实实的回答一样:“是。”
他像是放弃了一切的挣扎与掩饰,给出了方允这个答案。
“好。”方允说。
就这么一个字,没有再逼他说什么。方允指了指门口,道:“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然后自己也走到门边上,等着他出了门,自己可以反锁上。
“允儿,我……”李言言似乎是没想到方允这种反应,他慌张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是这一次却是被方允打断。
“谢谢你送来的这些。”她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堆护肤品,然后她又说:“晚安。”
话说到这个程度,李言言终于低着头走出方允的房间。
“晚安。”方允关上门,反锁的同时,她听见门外传来这么一句,和她门锁落栓的声音同步,以至于她听得并不清楚。
她躺回床上,又觉得舒了口气,心中又觉得烦闷异常。刚才的谈话让她之后可以不必再胡思乱想,李言言真的如之前那些人说的一样,想要讨好自己,想要给自己赚些靠山和资源。
他其实没有做错什么,在他的位置上,这是个最好的选择。
可方允还是觉得很可笑,一直坚定地相信着他的自己,被他的真诚蒙蔽的的自己,很可笑。
她最开始真的以为李言言只是在努力扮演好“朋友”的角色,而自己也开始逐渐将自己也放到“朋友”的位置上,甚至有的时候,超出了“朋友”这二字。
但现在,一切都证明,自作多情罢了。
她忽然想起《倚天屠龙记》里面张无忌的妈妈叮嘱张无忌的一句话:“越是好看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原来好看的男人也是一样。
她躺在床上,缩在被子里,感受到本是冰凉的床铺却是一点点开始有了温度;她抬起头,顺着窗户看向院子里,那个熟悉的角落,又燃起了星星火光;火光前的那个身影,不是李言言,还能是谁?
各取所需罢了,没什么。这样想着,方允反而能说服自己,心安理地享受李言言对自己的好与照顾,就像其他工作人员对自己的讨好一样。
她躺在温暖的炕上,身上因为刚洗了澡,又多了几分舒适,很快就沉沉睡去。
只是闭上了的两个眼睛中间,却是深深皱着几道纹路,过了很久,都没有舒展开来。
李言言被方允“请”出了房间,他瞬间觉得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虚脱状态,该说什么、该做什么,都没了主意。
习惯性的,他想要走回自己的房间,但是当意识回颅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了院子中间,一眼望过去,就是那个小小的煤炉坑,里面已经熄灭了。
瞬间,他抬腿过去,拿起边上的铁棍,手法娴熟地捅了捅已经熄灭的煤灰,然后看着点点火光重新燃起,才松下一口气。
今天的最后一件事也完成了,可以回屋睡觉。
走过方允的门口,他脑海中又响起刚才她那句问话:“李言言,你是在讨好我吗?”他想起方才方允的眼神,凌厉而平静,仿佛能看穿自己心中最隐秘的一切。
他是在讨好她。他在她面前说不出谎,于是他承认了,这是不是代表着他那份卑微、弱小的喜欢,也要一并暴露出来。
李言言知道自己和方允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一开始也确实只是单纯想要对方允好,报答也好、照顾也罢,但是心心念念近十几年的人,忽然出现在他身边,帮他解决了见面会上的事故,会叫着他“言言”,会对他笑得那样灿烂……
她优秀又美好,明明是养尊处优的公主,可是住到这个破烂的地方,没有怨言,没有不满,直到今晚,才露出了第一份委屈。
还是因为他。
可是被藏在沙子里的珍珠还是珍珠,他记得她抓鱼时候的利索劲,鱼儿被高高举起时,她脸上的笑容灿烂而骄傲;也见到了她脚底因为鞋不习惯土路磨出的红肿伤痕,但仍旧将他们这些天的一切都计划得井井有条。
他见不得她受苦受累,只想要她高高兴兴的,轻轻松松地过完这几天。
他好像对方允,生出几分不该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