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城郊公路边上的村庄,虽然仍带着农村浓厚的乡土气息,但很多东西都渐渐地改变了。
比如,这里的人们也同很多城里不上班的人一样,没有了早起的习惯。
所以洛绮凰掺着腿上的枪伤还很重的杀手从门里出来时,一路穿过村庄,竟然没有在村里碰到一个人,一些房里不时传出几声狗吠和小孩儿的啼哭声,以此才能证明这个村庄是居住了人的。
两人出了村庄,担心撞见昨晚的那群人,不敢沿着大公路走,而是公路对面的一条小路往上。
路上,杀手因为腿上的伤走路根本不敢使太多力。洛绮凰扶着他,他身上几乎大半的力量都在洛绮凰身上。
即便洛绮凰因为长年练武的原因体力很好,但这么走着的时间,她体力也有些透支了,扶着他在旁边较为平坦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之前的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话。
歇下来,倒是那个杀手先开口说了一句。
他看着洛绮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警局?”
洛绮凰撇着他左腿上的伤,没好气地说:“如果你想这个样子去,我不介意现在就带你去,反生没了你这个拖油瓶,天高海阔我想横着走都行。”
杀手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即竟然轻轻地笑出了声。
洛绮凰有些好奇的抬头,她其实是在好奇他笑什么,这一抬头才发现,他一笑,脸上那道疤看起来比板着脸的时候更狰狞,倒不是难看,而是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她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杀手注意到洛绮凰脸上的表情,知道是自己吓到了她,立刻神情闪烁地埋下头去,埋得很低很低。
洛绮凰回过神来,才意识自己刚刚的反应可能伤到了他的自尊,太失礼了,赶紧道歉说:“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那个杀手低着头没有说话,洛绮凰又噼里啪啦说了一大段道歉的话,他才轻轻的说了一句,“没事。”
一时两人又沉默下来,洛绮凰想了一会儿,主动伸出手去,“我叫洛绮凰,能问问你叫什么吗?”
杀手不解的看着她,她解释说:“我不是想打听你的隐私,经过昨天一天,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而且,从今天开始,还有几天逃亡之路呢,一路上我们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总不能“喂”过去,“喂”过来的吧?”
她解释完这一番话,杀手脸上的表情更加疑惑了,“逃亡之路?你不送我去警察局吗?”
洛绮凰眨眨眼,“等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再去。”
“哦,”杀手又重新低下头,复又抬起头说:“我没有杀过人,你能不把我交给警察吗?”
“嗤!”听到他这么说,洛绮凰干脆笑出了声,“你忘了我们俩是怎么认识的了?”
她在他对面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正色说道:“我是在你正在杀人时认识你的,昨天在飞机场门口那一枪是你放你吧?其实枪法挺准的,但你身手不行,身体不够灵活,出手速度太慢,动作反应也慢,你的同伴也是一样,所以你们几个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真不明白你们老大怎么会派你们出来杀人。”
“如果昨天不是你搅局,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杀手看着她,认真的说:“不过我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昨天那个人,就会是我这辈子杀的第一个人。”
洛绮凰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他也坦然地回看着她,“帮派里的所有人都叫我小天,我不知道我姓什么,不知道我父母是谁,我是个孤儿,在黑帮长大,他们教我杀人的一些手法,教我没日没夜的练枪。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我逃过很多次,但每次出逃不超过两天就会被抓回去,渐渐地,我就没有了再逃跑的勇气。”
“后来,他们开始派我跟帮里的人一起出任务,但我从来都是在一旁看着,我从来没有动过手,更没有杀过人。期间,我又逃跑了几次,但依旧是不到两天就会被抓回去,一如既往地被狠狠地打一顿,我脸上这道疤,就是被他们用刀给划的,他们还打断过我的一根肋骨,还有很多其它的伤……我没有杀过人。”
洛绮凰一直听着他说完,嘴半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他恳求地看着她,恳求地说:“我真的从没杀过人,你能不把我交给警察吗?”
“我……”洛绮凰受不了他那么恳求的热烈的目光,偏过头去。
她为难的不是他这个问题,而是无法确定他话里的真假。
“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够擅自决定别人的生死,我也一样,你有没有犯法到了警察那里,他们会查明的,你不用担心。”
他摇头,“我不想去警察局。”
“为什么?”
“你或许不会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对警察似乎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
他突然按着大腿部,皱起眉头,咬着牙闭上眼睛,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怎么了?”洛绮凰赶紧上前,看了看包扎好的伤口,没有渗血,“这两天伤口会发痒,你忍忍吧,过不了几天就好了。”
她从那个在租住的房子里带出的烂布包里,拿出退烧药和水壶,递给叫小天的杀手,“先把药吃了,歇一会儿就走吧,去警局的事,等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再说,反正你也溜不出我眼皮底下。”
沉吟了一会儿,小天接过药来,就着水吞下。
他们走了很久,刚下过雨的泥路上到处都坑坑洼洼的,再加上全都是山路,很难前行,路上七拐八弯的穿了无数次,以至于最后走到公路上时,他们根本不知道到了哪里。
眼看天已经暗下来,他们还是决定在就近找一处地方先歇下来。
也是在一个村子里,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像昨晚那样遇到狡猾贪婪的农村村民。
收留他们的是一个留守老太太,她说自己的儿子媳妇都在外面打工,她一个人居住,很大方的让他们在家里住,还热情地给他们做好了饭,床铺也替他们收拾好了。
不过让人尴尬的是,老太太把他们当作小夫妻了,只留了一个房间给他们,房间里也只有一张床。她因为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洛绮凰扯着大嗓门跟她说了无数遍,“我们不是夫妻,不能住一间房。”
老太太听岔了,一个劲儿笑呵呵地说:“好好,夫妻就要住一间。”
洛绮凰嗓子都喊得嘶哑了,最后只能无奈地给老太太道谢。
目送着老太太回她自己房间后,洛绮凰一回头就看见小天拿了一床薄被,站在那里,有些局促地说:“你进去睡吧,我就在这外面将就一晚上就可以了。”
“你睡房间吧,”她走过去,伸手去他手中拿被子。
他侧身躲过,“还是我……”
“给我吧!”她硬生生将被子拽过来,“你还发着烧呢,我可不想明天又背着你逃命。”
走到烧柴的灶火边,刚刚做过饭的灶台边还很暖和,她就坐在灶台前的凳子上,地上都是零零乱乱的柴块。她随意用脚拨弄了一下,然后用那床薄被将自己裹住。
察觉到小天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她头也没抬的说:“你赶紧去睡吧,我们明天还要赶路,去睡吧。”
小天看了她一会儿,随即轻轻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回房间了。
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洛绮凰睁开眼睛,直起身子,望着无边的黑暗发呆。
蜷着身子多难受,根本就不可能睡得找。这个时候,她很想给沈流莫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干什么,可是这里没有可用于通讯的工具……
想到这里她又不自觉地低下头,即便有电话又怎么样,她根本就没有打电话过去。
这样难熬的夜晚,她很想念古堡里那张舒适的大床,她也想念古堡里的人,除了沈流莫,还有小滢,宁叔,Tina……对了,林晓也在那里,她现在怀着孩子,不知道她在古堡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跟沈流莫闹矛盾?
想到林晓,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大学宿舍里的另外两个室友,想到了大学里的老师……
洛绮凰一个晚上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后半夜特别冷,她又自己在灶台上生了火。
只是这一晚,睡不着的又何止她一个人!
沈流莫为了她急得焦头烂额。
殊不知,她前脚踏上离开古堡的飞机,宁叔后脚就回到了古堡。
一个上午,谁也没有为洛绮凰的失踪而感到奇怪,都以为她是心情不好自己去古堡周围转转去了。直到Tina无意中对宁叔说了洛绮凰与沈流影起争执的事,宁叔才猛的觉得不对劲。
他意识到洛绮凰很有可能在沈流影的安排离开了古堡,但他的身份又不能直接去问沈流影,只能先派了人在古堡周围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人,才给沈流莫去了电话。
沈流莫当时正在去见乾云帮老大的路上,这个人是沈流莫经过了万分的周折才答应与沈流莫面谈那些重要的事情的,但沈流莫一听到洛绮凰失踪的消息,立刻掉转车头回了沈家老宅。
他知道她为什么离开,但那一刻他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先找到她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