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默点燃烟，烟气升腾。客厅并不大，烟草味弥漫开来。
猩红的烟头，他眸色沉沉地盯着阮黎：“我从来没有想要你的命，你的用处应该体现在该体现的地方。”
阮黎红唇紧闭，舌尖向上抵。
他一句话说得别有深意，像是预料到了事情的发展脉络，只是这个助推剂，变成了阮黎。
“很奇怪。”姜默知道阮黎最近在调查什么，“你想知道我跟谢家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因为你正好处于交叉，战火就都让你引了。”
阮黎不说话，他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她不咸不淡地反问，脸上没有表现出分毫心思：“至少目前为止这个猜测是成立的，不是吗？”
姜默扬了扬下巴，只是赞同道：“看来我没选错人。”
“所以现在战火燃到谢家了对吗？”
“是。”
他毫不避讳。
阮黎点头，直言不讳：“那您的敌人还真是多。”
她就坐在旁边，身子微微侧着。光线不甚明亮，但是一双眼却出奇地惹人注目。
不卑不亢，就算是三番四次被姜默置于被动的地位，也总能云淡风轻地掌握回主动权。
姜默不得不承认，阮黎是聪明的，比他想象得更甚。
任何能通风的口子都被堵的死死的，室内只有烟草味，不太好闻，至少在阮黎这里是只这样的。
姜默不喜欢热闹的地方，也不喜欢接触到任何明媚的东西，室内的家具没怎么用过，但都是死气沉沉的色调。
“咳咳咳”
他掩鼻咳嗽起来，似乎是被呛到了，但是又毫无征兆地，一下子咳了好几声，像是连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
“您感冒了？”
姜默懒得理，“跟你没关系。”
现下两人冷静下来地坐在这里聊，但是不代表真就心平气和。
阮黎并不想多管闲事，“谢牧声……”
“您不想见见？”
只是因为他是谢牧声的亲生父亲罢了，二十几年都未参与谢牧声生命的人，频频出现都是以仇敌的角度。
如果说要有什么苦愁大恨，那至少也应该是谢老爷子和谢之涵一类，谢牧声才多大点儿。
血脉相连，阮黎告诉他要往前看，部分原因还是顾及了谢牧声的。
姜默恰好抽完一根烟，那点猩红立即就被按灭在了烟灰缸里，他目光沉沉，说不出是什么意思。
“他姓谢。”
是谢家标榜的大少爷，跟他毫无关系，二十几年来也没有人在意，包括谢牧声本人。
两人说是父子，其实正儿八经见过的面屈指可数，多半时间都不是以父子的身份。
姜默记得谢牧声找上他，是为了救阮黎的命。
他雷厉风行，没给姜默太多的喘息机会，利诱不成就威逼，手段算不上多温柔。
最后，更是从他接触不多的私人医院下手，直接把人带回了京都，说难听点是绑。
没开灯，阮黎依旧可以清晰地看到姜默的下颚线条，谢牧声跟他有八分像。
眼睛也有点儿，之前对视的时候阮黎捕捉到的。上扬的眼型，有睥睨万物的冷感，但是姜默的眼里藏着似乎多年暗无天日的阴郁，而谢牧声则只有傲气。
算不上云泥之别，但终究是不同的，浑身散发的气质也截然不同。
姜默最后给阮黎的承诺是，他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
这似乎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阮黎不得不承认他是聪明的，很多事情他看似没有参与，实际上他的手无处不在，伸得很长。
姜默很会利用人的弱点，尤其是贪婪及欲望。仅仅一瞬间的暴露，就会让他钻到空子。
阮黎走出小区，值班室的几位大爷依旧在谈笑，耍上点小牌，啤酒瓶堆了一桌子。
她之前进去的时候是以探访亲戚的借口进去的，没什么人细查，见她出来后其中一个大爷随口问：“小姑娘，找到你亲戚了？”
阮黎一看就跟这儿格格不入，保安没怎么见识过，但是也能看出阮黎价值不菲的一身。光看阮黎的外表，也确实是有些欺骗性的。
“嗯”，阮黎笑了笑。
“谁啊？”
刚才就没问，阮黎记得是正玩到兴头上，而且也没几个住户，就摆了摆手示意她进去。现在玩儿得差不多了，反倒找阮黎唠上两句。
“415”
“4……41，哎呦”，保安大爷用方言说了个词，阮黎没怎么听懂，结合他的表情猜出是表示惊讶的。
“那可真得好好看看他。”
充满内容的一句话，阮黎来了兴趣，“怎么说？”
“是个姓姜的吧。”
姜默其实步入中年了，但是先天条件不错，看起来至少年轻了十岁。估摸着跟保安大爷差不多年纪，一时也不知道怎么称呼。
阮黎只点头，保安大爷啧啧道：“这人脾气怪啊，走路无声无息的，该睡觉的时候不睡觉，神出鬼没的。”
姜默很多时间都待在实验室，废寝忘食不算什么罕见的事。他天赋高，成就也高，对专业研究应该是下了功夫的。
“还有啊……”
保安大爷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我寻思着他身体也不太好，经常咳嗽，一咳起来吓死人那种。”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咽喉，因为常年吸烟又带着沙沙的钝声，真像五脏六腑要咳出来一样。
“哎小姑娘，你要跟他是亲戚，早点劝他去医院看看，最近别看这天气好，京都变天快，别到时候感冒了。这上了年纪啊就经不起折腾。”
他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阮黎弯唇，“我知道的，谢谢您。”
“没事。”
大爷也是个热心肠，又跟几个同伴扯了别的话题。
阮黎缓缓迈步离开，七拐八拐之后才找到了她停车的地方。
摸出手机，没有未接。
“没有也好。”
阮黎把手机甩到一边，省得她还要编理由糊弄谢牧声。
谢老爷子不然阮黎过多卷入到谢家，无非是顾及到姜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出格行为。
谢家现在缺不了谢牧声，事情没有明了之前，阮黎也断然不能让他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