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
“他们在说谎对不对！？”
杨贝菲几乎没法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一步一步后退，又急切地凑到杨琨面前。
“他们说的是假的，谢牧声怎么可能是我的了……”
“哈哈哈哈”，在没从杨琨眼里看到任何赞同她话的意味后她蓦然大笑起来，指着自己道：“这么说，我是他姑姑？”
柔软的地毯，她想是站不稳，跌跌撞撞的。
阮黎和谢牧声坐在对面的沙发，杨贝菲侧头看谢牧声时，他眼里无波无澜。
视线再移到阮黎身上，只有那两只交握的手格外刺眼。
杨琨眉宇紧皱，冲佣人说了句：“送大小姐上去休息。”
“我不走！”杨贝菲大力甩开扶上来的手。
佣人左右为难地看了看杨琨的脸色，硬着头皮道：“大小姐，您就跟我们上去……”
“滚”，杨贝菲大喝一声，怒不可遏：“我叫你滚你没听见？”
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好拿捏的佣人身上，挨了两句骂后也畏畏缩缩不敢上前了。
杨琨头疼，摆了摆手。
谢牧声的父亲是几十年前的杨家私生子这点关系不是秘密了，就在不久之前，梧州几乎人尽皆知，就连京都也震了震。
杨贝菲算是最后知道的，客厅里除了谢牧声、阮黎、杨琨、就连韦敏的眼里也没流露出多少意外。
被蒙在鼓里的从始至终都是杨启铭和杨贝菲。
杨启铭倒是无所谓，只是杨贝菲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好笑，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他妈是自己外甥。
可笑之余更觉得自己可悲。
杨贝菲的歇斯底里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立马警方就来人了。
“谁是杨琨。”
众人也是一愣，但是当然不包括阮黎、谢牧声还有……韦敏。
杨琨站起身来，“我是。”
为首的警官一身制服，三十出头的年纪，打量了下在梧州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老商人。
“有人举报你跟四十年前的纵火案有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应该是从意外失火改口的。
姜默的母亲死于一场火灾，就在自己的公寓。
四十年前定性为意外失火，而实则是杨琨动的手脚。
不难猜到，杨琨既然能把姜默送走，自然更需要处理了不省心的姜默母亲。
他选择了以伪装成意外的方式送姜默母亲去黄泉，并依靠杨家盘踞在梧州的势力种种，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那时候的网络并不发达，姜默母亲生前又被揭露是“吸血鬼”的形象，她的死反而让部分梧州民众拍手叫好。
杨琨似乎一下就苍老了，眼神不明地在阮黎和谢牧声身上逡巡片刻。
沉默——
杨贝菲才反应过来，刚才的疯狂似乎耗费了她太多的力气，此刻说起话来都是哑的：“你们说什么呢？我爸爸怎么可能跟什么纵火案有关！？”
警官撇她一眼，“这是逮捕令，上面派发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其实部分原因是杨琨当家的这些年，没少与地方势力勾结垄断市场，扰乱秩序。
之前因为上面有人保，他才安然无恙，甚至混得风生水起。但是，现在上头重视起来地方势力的盘踞，一查杨琨，能揭出不少陈年老底。
一桩一件，足够杨琨喝一壶的。
黑色西服都还未来得及脱，杨琨被几个警官架起来，冰冷的手铐铐在手腕时他才回神，振振有词道：“我要见我的律师。”
为首的警官毫不意外，公事公办的口吻：“可以，但也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对控制住杨琨的两个警官说：“带走。”
“不行！”
杨贝菲扑过去，挡在前面，“你们要带我爸爸去哪？”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警方会调查清楚，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为首的警官眼神锐利，“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杨琨的罪行只要一查就足以让他下半辈子在牢里度过，只是需要一步一步取证定罪罢了。
杨贝菲只顾摇头，“不……”
“是你们对不对！？”
她朝阮黎扑过来，嗓音凄厉：“是你！你要害死我们杨家。”
谢牧声皱眉，先一步挡在阮黎前面，眼风一扫。
杨贝菲愣住，酸涩被铺天盖地的恨意掩盖，杨家才是她的一切。
她的所有都是杨家给的头衔，没了杨家，没了杨琨，她甚至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隔着一个肩膀的距离，阮黎用余光扫了扫谢牧声的侧脸，扯了扯他的袖子，“我没事。”
谢牧声垂眼看她，而后冷冰冰地对杨贝菲开口：“有什么话冲事实说，警方还能冤枉了你父亲不成？”
杨贝菲咬唇，杨琨已经被挟带着朝外带走。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毯上，室内恒温，地毯也是温热的，但是好扎，她崩溃地开始簌簌落泪。
“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以为失去所谓的心悸也就罢了，连她引以为傲的杨家也没了。
杨琨被警方带走的消息不胫而走，立即就传遍了梧州大街小巷，连根拔起地开始调查之前的官商勾结，牵扯出一大批有头有脸的人物。
梧州变了天，惊雷霹雳作响，天际像破开了一道口子，大雨倾盆而下，像是在洗刷之前的冤孽。
还是那个凉亭，韦敏和阮黎并肩而站。
“后悔吗？”
“不”，韦敏答得毫不犹豫：“杨琨不是什么好人，迟早的下场。”
“那你呢？”
“走啊”，韦敏侧眼望过来，反问道：“你不是也要走了？”
阮黎不语，她是也要离开梧州了。
韦敏缓缓道：“之前的幻想照现在的眼光来看都特别幼稚，泡沫散了现实也就哽残酷，还不如一早就看清楚现实。”
阮黎把目光移到激起一圈一圈涟漪的鱼塘，雨哗啦啦的，“你说你要保护好孩子……”
“还有很多个孩子。”
阮黎指的是因为杨琨而失去父母的孩子们，其中包括韦敏。
她父母死于一场本来可以避免的意外，因为杨琨。
所以一开始韦敏接近杨启铭就是有企图的，不过要隐蔽得多。
阮黎曾经问过即使是杨启铭的孩子她也愿意留下来，她当时的回答是她是一位母亲。
而现在，韦敏轻声道：“孩子是无辜的。”
也是说给杨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