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英)E.M.福斯特著;杨蔚译2026-07-30 16:066,372

这是个星期六的下午,大雨过后,一派明媚欢快,虽说已经是秋天了,却处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一切胜利都归于优雅。汽车开过萨默街,也只能扬起些许的微尘,汽油味很快就被风吹散,代之以湿润的桦树或松柏清香。毕比先生悠闲地享受这生命的馈赠,斜倚在他的教区长宅邸大门边。弗雷迪倚在另一边,吸着一只弯嘴烟斗。

“你说,我们到对门去叨扰一下新邻居如何。”

“嗯哼。”

“你应该会觉得他们很有趣的。”

从来就没人能让弗雷迪觉得有趣。他找了一堆诸如新邻居说不定会有点忙之类的借口推脱,毕竟,他们才刚搬进来嘛。

“我看我们就该去给他们捣捣乱。”毕比先生说,“这是他们应得的。”拉开门闩,他漫步穿过三角形的绿地,走进“茜茜”别墅。“哈喽!”他冲着敞开的房门扬声招呼,透过门口,能看到屋里一片狼藉。

一个低沉的声音回答:“哈喽!”

“我带了人来拜访你们。”

“马上下来。”

过道被一个衣柜堵住了,搬家工人没能把它搬上楼。毕比先生艰难地侧过身子从柜子边挤进去。起居室里也堆满了书。

“这些人是很厉害的读书人吗?”弗雷迪悄声说,“他们是那种人吗?”

“我想他们懂得该怎么读书——这可是相当难得的本事。看看他们都有什么书?拜伦,当然了。《什罗普郡少年》没听说过。《众生之路》没听说过。吉本,啊哈!亲爱的乔治还读德国人的书。唔——唔——叔本华、尼采[1],唔,我们再看看。啊,哈尼彻奇,我猜你们这一代人对自己的事都心里有数吧。”

“毕比先生,看看这个。”弗雷迪惊诧不已地说。

那个大衣柜的檐板上涂抹着一句明显出自外行人之手的铭文:“一切需要新衣服的事业皆不可信。”[2]

“我知道,这不是很有趣吗?我喜欢这个。我敢肯定是老先生写的。”

“他真是太古怪了!”

“你真这么想吗?”

可弗雷迪毕竟是他母亲的儿子,总觉得损坏家具是不应该的。

“还有画!”牧师继续在屋子里翻看,“乔托——他们在佛罗伦萨买的,我敢打赌。”

“跟露西买回来的一样。”

“对了,顺便问一句,哈尼彻奇小姐喜欢伦敦吗?”

“她昨天已经回来了。”

“我猜她一定过得很愉快。”

“是的,非常愉快。”弗雷迪说着,顺手拿起一本书,“她和塞西尔感情更好了。”

“那真是好消息。”

“我只希望自己不是这么傻,毕比先生。”

毕比先生没有理会这句话。

“露西以前也跟我差不多,可妈妈说她现在大不一样了。她什么书都读。”

“你也会的。”

“我只读医学书。这种书是没法在读过以后跟人去聊的。塞西尔还在教露西意大利语,他说她的钢琴演奏棒极了。其中包含了这样那样我们从没留意过的东西。塞西尔说——”

“这些人究竟在楼上做什么?爱默生——要不我们还是换个时间再来吧。”

乔治从楼上跑下来,把他们推进屋里,却没说话。

“请允许我介绍哈尼彻奇先生,一位邻居。”

就在这时,弗雷迪突然抛出了一句只属于年轻人的惊人之语。也许是害羞,也许是想表示友善,又也许是他觉得乔治应该洗把脸。不管是什么缘故,总之,他问候乔治的第一句话是:“你好啊?来洗个澡吧。”

“噢,好啊。”乔治说,面上波澜不惊。

毕比先生乐坏了。

“你好啊?你好啊?来洗个澡吧。”他咯咯地笑着说,“这是我听过的最棒的开场白。不过恐怕只适用于男人之间。你们能想象一位女士被另一位女士介绍给第三位女士,大家彬彬有礼,却开口就说‘您好啊?来洗个澡’吗?你们还跟我说两性是平等的。”

“我跟你说,两性就应该是平等的。”爱默生先生说,他正好慢条斯理地从楼梯上走下来,“下午好,毕比先生。我跟你说,两性之间应该是伙伴,是同志,乔治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们是要把女士们抬高到我们的水平吗?”牧师问。

“伊甸园,”爱默生先生继续说,一边继续下楼,“你把它放在了过去,可事实上,它还没有到来。只有不再轻视人类自身的肉体时,我们才能进得去。”

毕比先生拒绝把伊甸园搬到任何地方。

“恰恰在这一点上——而不是其他地方——我们男人走在了前头。我们不像女性那样轻视肉体。可是,除非我们能成为平等的伙伴,到那时,我们才能进入伊甸园。”

“我说,去洗个澡怎么样?”弗雷迪嘀咕道,被这迎面砸来的哲学吓到了。

“我曾经相信,人要回归大自然。可如果我们从来不曾和自然相处,又要如何回归呢?现在我相信我们必须先找到大自然。我们征服了那么多,是时候返璞归真了。这是我们的传承。”

“请容许我介绍哈尼彻奇先生,他的姐姐,您应该还记得吧,佛罗伦萨那位。”

“你好吗?很高兴见到你,很高兴你要带乔治去洗澡,很高兴听到你姐姐就要结婚了。结婚是人生职责,我相信她会幸福的,因为我们也认识维斯先生。他真是再好不过的人了。他只是碰巧在国家美术馆遇到我们,就帮忙找到了这幢漂亮的房子,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不过真希望我没有让哈里·奥特维爵士不高兴。我很少遇到自由党的地主,我太着急想将他对游戏规则的态度和保守党作比较了。啊,瞧这阵风!你们真该去洗个澡。哈尼彻奇,你们这个乡间真是棒极了!”

“一点儿也不好!”弗雷迪嘟囔道,“希望我有幸,请务必允许我——就是说,照规矩我一定要——稍后再来正式拜访你们,这是我母亲说的。”

“拜访?我的孩子!是谁叫我们说这些无聊的社交废话的?还是留着去拜访你的祖母时再用吧!听听这穿过松林的风声!你们这个乡间真是棒极了。”

毕比先生出来救场了。

“爱默生先生,他得来拜访,我也应该来。您和您的儿子也要在十天内回访我们。我相信您已经留意到了十天的时限。不算我昨天在楼梯上帮你们照看东西的时间。也不算他们今天下午去洗澡的时间。”

“对,去洗澡吧,乔治。你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说这些废话?洗完带他们回来喝下午茶。带点儿牛奶、蛋糕和蜂蜜回来。变化对你有好处。乔治工作非常努力,但我不觉得他这样下去是好事。”

乔治垂下头,满头尘灰,满脸黯然,浑身散发着刚刚摆弄过家具的人特有的味道。

“你真想去洗澡吗?”弗雷迪问他,“那只是个小水潭,你知道吧。我敢说你以前去过的地方都比那个好。”

“是的,我想去——我已经说过‘好的’了。”

毕比先生有心帮他年轻的朋友一把,领头出了屋子,走进松树林。外面的景象是多么明媚!老爱默生先生的声音追在他们身后送出美好的祝愿和人生的哲理。一小段路之后,他们便只听到晴日的风吹过欧洲蕨和树叶的声音了。毕比先生可以沉默,却无法忍受沉默,眼看这趟出行俨然就要归于失败,两位同伴谁也没有想要开口的迹象,他便禁不住唠叨起来。他说起佛罗伦萨,乔治闷闷地应和,以轻微却确凿的姿态表示赞同或不赞同,只是这姿态就像他们头顶上树梢的摇曳轨迹一般,颇有些叫人难以捉摸。

“你们竟然会遇到维斯先生,这得有多巧啊!你想过会在这里遇到这么多贝托里尼公寓的人吗?”

“没想过。莱维希小姐跟我说了我才知道。”

“我还年轻的时候,总想着要写一部书,名字就叫《关于巧合的历史》。”

反响不热烈。

“可事实上,世上的巧合还是比我们想的少得多。比方说,仔细回想一下,你此刻出现在这里,就不是纯粹的巧合。”

令他欣慰的是,乔治开口说话了。

“是巧合。我想过了。这是命运的安排。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我们被命运扔到一起,被命运拉开——扔到一起,拉开。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推着我们走——我们什么也左右不了——”

“你根本就没好好想过。”牧师严厉地打断他,“爱默生,请允许我给你一个有用的提示:凡事皆不可归于命运。别说什么‘这不关我的事’,因为十有八九,事情就是你做下的。现在我来问你。你第一次遇到哈尼彻奇小姐和我本人是在哪里?”

“意大利。”

“那么你遇到维斯先生,那位即将迎娶哈尼彻奇小姐的先生,又是在哪里?”

“国家美术馆。”

“在看意大利的展品。是你自己选择去那个地方的,可现在你却还在谈论巧合与命运。你本能地寻找有关意大利的东西,我们和我们的朋友也是。这便将我们再次相遇的可能范畴大大缩小了。”

“我会来到这里就是命运的安排。”乔治坚持,“不过你也可以说是因为意大利,如果这能让你高兴一些的话。”

毕比先生不想让谈话变得太沉重,于是轻轻放过了这个话题。他向来对年轻人有着无尽的宽容,此刻也无意斥责乔治。

“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我那部《关于巧合的历史》还没动笔。”

沉默。

他一心想要绕过这一节,又补了一句:“你们能来,我们全都非常高兴。”

沉默。

“到了!”弗雷迪叫道。

“噢,太好了!”毕比先生大声回答,抹了把额头。

“那边就是水潭了。要是再大点儿就好了。”弗雷迪抱歉似的补了一句。

他们爬下铺满松针的滑溜水岸。水潭静静卧在它小小的绿色高地上——只是个水潭,但大得足够容纳人类的躯体,也清透得足够映出天空。因为下过雨的缘故,水漫上了周围的草地,造出一条漂亮的翠绿小道,引诱着人们踏足其间,走向中央的水面。

“作为一个水潭来说,它很成功,毫无疑问。”毕比先生说,“完全没必要为这个水潭感到抱歉。”

乔治寻了一块干燥的地面坐下来,一言不发地开始脱靴子。

“这些柳兰漂亮极了,不是吗?我爱结子的柳兰。这种香的草叫什么名字?”

没人知道,或者说,似乎并没有人在意。

“这些植物长得真是泾渭分明——这一小块海绵一样的地上是水生植物,两边生长的有坚韧的,也有脆弱的——石南、欧洲蕨、越橘、松树。非常迷人,非常迷人。”

“毕比先生,你不下来游一下吗?”弗雷迪一边脱衣服一边叫。

毕比先生并不认为自己会下水。

“水棒极了!”弗雷迪大叫着,一头扎了进去。

“水就是水。”乔治喃喃道。他先撩了一点水打湿头发——很明显是缺乏兴趣的信号——然后才跟着弗雷迪向这美景中央走去,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无动于衷,就像他只是一尊雕像,而水潭只是一桶肥皂水。活动筋骨是必要的,保持干净是必要的。毕比先生看着他们,看着柳兰在他们头顶翩然起舞,彼此招呼应和。

“啊噗——呼,啊噗——呼,啊噗——呼。”弗雷迪扑腾着,左右游了两下,接着就陷在了水草和烂泥里。

“值得下去吗?”另一个俨然米开朗琪罗的雕像,立在浸过水的岸边,问。

岸塌了,他跌进水里,甚至来不及掂量这问题是否妥当。

“嘿——噗——我吞了一只蝌蚪,毕比先生,水棒极了,这水真是棒极了。”

“水不错。”乔治说,他重新出现在水面,水花在阳光下飞溅。

“水棒极了。毕比先生,来吧。”

“啊噗——呼,咳咳。”

毕比先生向四周看了看,他很热。况且,他通常对许多事情都尽可能持默认态度。照眼下的情形判断,不会有教区居民出现在这里。四下里只有满山坡的松树,姿态挺拔,在蓝天下摇曳着枝条相互致意。这景象是多么明媚!汽车和乡村主管牧师的世界无可奈何地退去。水、天空、风、长青的绿树,这样一些东西,是连季节更替也影响不了的,它们必定超然于人类的侵扰之上吧?

“去游一会儿倒也不妨。”很快,他的衣服就在草地上堆成了第三个小堆,他的口里也发出了对水的赞叹。

那只是普通的水,水量也并不如何充沛,弗雷迪说的没错,会有一种像是在沙拉碗里洗澡的感觉。三位绅士在齐胸深的水里打转,效仿诸神黄昏里的宁芙仙子。或许是雨水带来了清新的气息,或许是太阳洒下了最明媚的光与热,或许是因为其中两位绅士正在青春的年纪而第三位有一颗青春的心——总之,在这样那样的理由推动下,改变悄然降临,他们忘记了意大利、植物学和命运。他们开始嬉闹。毕比先生和弗雷迪相互泼水。为了表示敬意,也泼一泼乔治。他很安静,他们担心会冒犯他。然而,青春的力量终究还是全然爆发了。他笑了起来,冲进他们中间,泼他们,闪躲他们,踢他们,用泥糊他们,往水潭岸上驱赶他们。

“绕着水潭跑。”弗雷迪叫道,他们在阳光下跑了起来,乔治抄了个近道,弄脏了小腿,不得不再下去洗一次。然后,毕比先生也跑了起来——那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幕。

他们奔跑来晾干身体,他们游泳来消暑,他们钻进柳兰和欧洲蕨丛中扮演印第安人,他们洗澡来清洁身体。由始至终,三座衣服小山静静地卧在草地上,昭告天下:

“不。我们才是最重要的。没有我们就什么都谈不上。一切血肉之躯终究都要投向我们的怀抱。”

“射门!射门!”弗雷迪高喊着,抓起乔治那堆衣服,扔到了假想中的球门柱边。

“点球。”乔治反击,一脚踢散了弗雷迪的衣服堆。

“进了!”

“进了!”

“传球!”

“小心我的表!”毕比先生叫道。

衣服四面飞散。

“小心我的帽子!不,够了,弗雷迪。穿好衣服,马上。不,我说了,够了!”

可两位年轻人已经玩疯了。他们轻快地蹿进林子里,弗雷迪腋下挟着牧师的马甲,乔治滴水的头发上扣着宽边软毡帽。

“够了!”毕比先生大叫,记起自己终究还是这个教区的牧师。紧接着,他的声音变了,就好像每一棵松树都突然间变成了一位乡间主管牧师。“嘿!停下!我看见有人朝你们两个家伙过来了!”

他们大呼小叫,在斑驳的土地上绕着圈跑,圈子越兜越大。

“嘿!嘿!是女士!”

无论乔治还是弗雷迪,都不是真正文雅的人。情形照旧,他们还是没能听见毕比先生最后的警告,不然就可以避开哈尼彻奇太太、塞西尔和露西了。他们正沿着小路走过来,打算去拜访老巴特沃斯太太。弗雷迪把马甲扔到了他们脚下,自己一头扎进了欧洲蕨丛中。乔治迎面撞上他们,大叫一声,掉头飞奔而去,顺着小路冲向水潭,头上依旧扣着毕比先生的帽子。

“我的天哪!”哈尼彻奇太太叫了起来,“那些不幸的人究竟是谁?噢,亲爱的,转过头去!可怜的毕比先生也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赶紧过来,走这边。”塞西尔接棒指挥。他总觉得自己有责任引领女人,尽管他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他得保护她们,尽管并也不知道面对的敌人是什么。此刻,他领着她们走的方向正对着弗雷迪蹲在里面藏身的那丛欧洲蕨。

“噢,可怜的毕比先生!路上那件是不是他的马甲?塞西尔,毕比先生的马甲——”

“不关我们的事。”塞西尔说着,瞥了一眼露西。她整个人都藏在阳伞下,显然很“在意”。

“我猜毕比先生跳回水潭里去了。”

“请走这边,哈尼彻奇夫人,这边。”

她们跟着他走上堤岸,努力摆出女士们在这种场合应有的紧张又淡漠的得体表情。

“好吧,我没办法了。”一个声音就在他们跟前响起,弗雷迪那张长满雀斑的脸和雪白的肩头从蕨叶中冒了出来,“我总不能傻等着你们踩上来,对吧?”

“天哪,上帝保佑,亲爱的,原来是你!多么可悲的行径!为什么不在家里舒舒服服地洗澡?家里热水冷水都有。”

“你看,妈妈,我们男人必须洗澡,洗了澡必须晾干,要是再多一个人——”

“亲爱的,当然,你总是对的,可你没立场争辩。来,露西。”他们掉头往回走,“噢,看啊——别看!噢,可怜的毕比先生!又——真是太不幸了——”

因为毕比先生不巧正从水潭里往上爬,他的贴身衣服漂在水面上;而乔治,那个厌世的乔治,正冲着弗雷迪大叫说他逮到了一条鱼。

“我啊,我刚才吞了一个,”弗雷迪缩在欧洲蕨中叫回去,“我吞掉了一个蝌蚪。它在我的胃里动来动去。我马上就要死了——爱默生你这混蛋,你穿的是我的衣服。”

“嘘,诸位,亲爱的,”哈尼彻奇太太说,她发现实在没办法继续保持震惊了,“首先要确保你们都彻底晾干了。感冒受寒全都是因为没晾干。”

“妈妈,快来,我们走。”露西说,“噢,看在上帝的份上,来吧。”

“哈喽!”乔治大喊,女士们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他像是觉得自己已经衣着整齐了似的,赤着脚,裸着胸膛,在阴凉的树林里容光焕发,潇洒迷人。

“哈喽,哈尼彻奇小姐!哈喽!”

“鞠躬行礼,露西,鞠躬行礼好一些。那究竟是谁?我也该鞠个躬的。”

哈尼彻奇小姐低头鞠躬。

那天傍晚,水开始消退,一夜就退去了。第二天,水潭缩回了原本的大小,失去了它的光彩。那是对热血和自由意愿的召唤,是转瞬即逝但影响永不消逝的恩赐,是神圣,是魔力,是青春独享的不可久持的圣杯。

[1]拜伦(Lord Byron,1788—1824),英国诗人,浪漫主义最重要的代表人物之一。

《什罗普郡少年》(参见第二章注12),着笔乡间少年。

《众生之路》(The Way of All Flesh,1903)是英国作家塞缪尔·巴特勒(Samuel Butler,1835—1902)身后出版的自传体小说,摒弃了维多利亚式的多愁善感风格。

爱德华·吉本(Edward Gibbon,1737—1794),英国历史学家,代表作《罗马帝国衰亡史》(The History of the Decline and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1776—1788)谴责奢靡堕落,倡导思想自由。

此外,叔本华(Arthur Schopenhauer,1788—1860)关注生命意志;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1844—1900)以其对宗教信仰和道德的批判著称。

[2]化用自美国散文家、超验主义者哲学家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1817—1862)在《瓦尔登湖》(Walden,1854)第一章中的话,原文大意为:依我说,要小心一切需要新衣服的事业,而不是穿新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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