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前苏宜秋受伤时的发狂不同,罗涉现在静静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酥在那里哭泣,白墨寒在一旁看着也难受,只静静地陪着她。
罗涉抬头看着天空。
那悠远的苍蓝此时是是灰暗的。灰暗中隐隐带着些蓝色,那仅是一抹的蓝色却让人感觉不到半点欣喜。
如同罗涉此时的心情,悠远而低迷。
有风吹过,院中老树沙沙的响着,忽而有落叶飘下,如苏宜秋转瞬即逝的生命,轻飘飘的在罗涉眼前落下,飘至脚边。
罗涉一脚踩在那落叶上,冷冷的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对。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无法弥补。这是苏宜秋的结局,却是他接下来要做的那件事的开始。
苏酥听他说了这句话,不解的抬头,眼中还有泪水在闪着光,“什么意思?”
她不明白罗涉说这话的意思,但从罗涉的语气中,她感觉到了一种很坚定的决绝。仿佛他接下来就要去做什么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罗涉,你别冲动…”苏酥低声喊他。他那么喜欢苏宜秋,如果一冲动做了什么会让他丧命的事,这会让没有阻止他的苏酥内疚一辈子的。
罗涉像是没有听见苏酥的劝阻,他的表情冷凝而镇静,看上去没有一点要冲动的迹象。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点也不平静。
有些人啊,平静只是为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做铺垫。罗涉心中有打算,也不想跟苏酥说那么多。
是以,他并没有解释什么,就站在那里,冷冷的盯着苏宜秋胸前的那个血液已经凝固了的伤口,不言不语。
没等到罗涉的回答,苏酥心下一沉,回头看着苏宜秋,才止住的哭声忽然又冒了出来。
今天的眼泪像止不住的一样流。苏酥不想哭,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她根本忍不住。
之前见到的那生死一面,竟然就是最后一面。这让一直喜爱苏宜秋的苏酥,怎么受得了?
白墨寒看苏酥已经哭得身体摇晃,却还是拉着苏宜秋的尸体不放手,他搂着她,想把她拉离苏宜秋身旁。
“别哭了,乖。苏宜秋不会想看到你为她哭的样子的。”
苏酥的哭声停了一秒,她怔怔地看了苏宜秋没有一点生气的脸,可不过一秒,她又大哭起来。
“我知道,可是我忍不住。她没有死对不对,她还活着…”
她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即使她明知这是事实。
“别骗自己了。”白墨寒心疼的抱住她,“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只能打起精神去为她报仇。”
苏酥听后,转身抱住他,泣不成声,“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苏宜秋应该跟她快乐的在一起,她还年轻,还要成亲。罗涉还要娶她,以后他们会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度过这一辈子。
这么美好的事情,为什么就在今天戛然而止了?
苏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半晌后,终于因为大悲而哭晕了过去。
白墨寒抱着她,缓缓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很庆幸,今天死的不是苏酥。
可是苏宜秋也不该死,没有任何人该死。
白石寒,你会为你所做的一切而付出代价的。
白墨寒抱起苏酥离开了。
苏宜秋的尸体很快运回了苏府,府中下人得知这个消息,皆是不敢相信。
“小小姐为何会…”有下人迟疑着问。他们知道苏宜秋去灵悠寺削发为尼了,可没想到这一次见面,竟然就是一具尸体了。
下人们议论纷纷。
碧翠安顿好苏酥后,来到了院中。
见院中人都齐了,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四王爷与小姐去灵悠寺祈福,不料遇到了刺客,小小姐恰好在那里祈福,见大小姐有危险,她便替大小姐挡了。”
余下的自然不用多说,毕竟苏宜秋的尸体摆在那里。
苏府顿时一片哀戚,有喜爱苏宜秋的下人,都忍不住低声啜泣,“小小姐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没了呢…”
白墨寒从苏酥的房间出来,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众下人,“哭可以,别在她房门口哭。还有,今日的事不许透露出去,要是透露了什么消息,你们最好小心你们的项上人头。”
白墨寒第一次说这么狠的话,看来白石寒这次是真的把他惹怒了。
为了皇位不择手段残害亲兄弟,他有什么资格做皇帝?
苏酥已经哭晕过去了,不能再受刺激。他允许这些下人为了苏宜秋而悲伤,但绝不容许他们吵到苏宜秋。
下人们也知道这个道理,纷纷散了。
其实他们不说,也有人会说。白墨寒不会傻到认为自己不让别人说,他们就真的不会说出去。苏府里的眼线,可是藏得很好。
白墨寒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他冷声对刹道,“去府中找人来,厚葬苏小姐。”
刹领命退去,赶紧回府张罗着这些事情。
白墨寒亲自找人来,他们哪敢怠慢,赶紧收了寿衣一类的东西就赶紧来了苏府。
人死了,伤口大的要请专门的人把伤口缝上,再给他穿衣,梳头,洁面。
一群人小心翼翼的做着,他们都知道这是苏家小姐,王爷最爱的女人的妹妹。
碧翠也在帮忙,拿了苏宜秋生前喜欢的一些东西,作为陪葬品。
上好的棺木很快送来,纸钱与黄纸等等下葬要用的东西,也被人一一买了回来。
几人合力将苏宜秋平整的放进棺材,按照习俗在她的头下脚下垫了黄纸。
碧翠把她生前喜欢的一些小玩意儿放在了她棺木两侧,其中还有苏酥前些日子送她都那盒胭脂。
合棺时,碧翠深深的看了一眼苏宜秋那惨白的脸,心下无限哀戚。
她一向沉稳冷静,再加上棺材里的人是以前朝夕相处的苏宜秋,她不但不害怕,反而还想多看一眼。
“碧翠,合棺了。”刹叫了她一声,她才后知后觉的让开,看着那棺盖缓缓合上,发出的声音,犹如野兽隐约的咆哮。
他们不知道,他们走后,罗涉在灵悠寺不动如山的在那里站了良久,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一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罗涉眉眼中有难以抑制的痛楚。他伸出自己的手,手中有些一块牌子。
牌子是寻常许愿时用的檀木棕色的牌子,那牌子上只写了两个字。
苏酥。
那是苏宜秋和苏酥第一次来灵悠寺许愿时,苏宜秋留下来的许愿牌。苏宜秋想让苏酥安好一世,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想法,所以她连许愿都是许的苏酥。
罗涉捏紧手中的牌子,更觉得心中难受。
回想苏宜秋毫无顾忌的扑向苏酥,为苏酥挡了那致命的一剑时,那毫不畏惧的表情,罗涉心情复杂。
他明明看见苏宜秋为苏酥挡剑后,嘴角那抹满足的笑意。
苏宜秋至死都爱着苏酥,哪怕这种爱,不被苏酥所接受,更不被世人所接受。
可她还是坚持着自己的爱意,即使是为苏酥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罗涉喜欢她,所以愿意去理解她。可毕竟这对于那些取向正常的人来说,很不可思议。
她的爱本是禁忌,那么义无反顾,又那么令人绝望。
苏宜秋,你要是喜欢我就好了。罗涉复又抬头望天,心情实在是算不上有多好。
以往望着天空,总会让自己感到平静,可现在真是平静不下来。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一点一点的由远而近。
罗涉转头看去,只见主持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走来,慈悲的脸上带着怜悯。
“我已经听说了。”主持之前被吓晕了,由于刺客的目标是白墨寒跟苏酥,所以她们寺庙里的人并没有事。
当然,除了苏宜秋。
这场预谋着铲除手足的战争,苏宜秋阴差阳错的成为了牺牲品。
罗涉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应该说什么话才对。
“她是一个好孩子。”主持叹了一口气,“你对她的心思我们都看在眼里,她也不希望你太过于难过。向前看就好,如果她让你太过伤心,你可以选择忘记她。”
说是这么说,可是主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完全忘记苏宜秋。
苏宜秋与陆青长相相似,主持本以为自己能与陆青的孩子好好的待在一座寺庙度过以后的日子,但没想到,奢望太多,终究是奢望过了头,所以才如此失落。
罗涉知道主持在安慰他,他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主持的话听进去。
两人并排站着,一同望天看着天上漂浮而过的云。
云卷云舒,即使有风也没有让人感觉到舒爽。
罗涉忽然开口道,“我不能忘记她。”不会忘,也不可能忘,直到死。
“你执意如此,那就保持自己的心意走下去吧。”
主持知人间情苦,事态的发展总不是那么尽人意的。她也不劝阻罗涉,只默默的看着苏宜秋刚才所在的地方。
那里有一滩血,是属于苏宜秋的。
主持双手合十,站在那滩血面前,默念着往生咒。
待她念过三遍后,罗涉突然叫住了主持。
主持不明所以的回头看,只见罗涉悲伤的说,“主持,她一个人离开,太孤单了。”
风卷走了落叶,却没卷走他的悲伤。
他以为自己真的能忍住悲伤,但没想到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