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七手八脚的将女人的尸体割开,将她塞进棺材,挣扎中舒舒的小指被碾断。阴暗的棺材里,钉子钉紧棺木的声音让她恐惧,她只能拼命敲打棺木,用血粼粼的手去抓挠合拢在上方的木板。
黑暗与窒息中,她的思维越飘越远。
“是它掀开棺盖救了我,把我带来死人坑。”舒舒抱着白猿,半张脸贴在它的灰毛中,说:“我们一起长大,它也渐渐能够听懂我说的话了。”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吴赛淳疑惑的问道。
舒舒冷笑了一声,说:“我撞见那个混蛋在和我伯母偷情。”
“那个人面兽心的混蛋,提起了他们杀死我伯父的事情。我那个伯母可是一点儿都不害怕,甚至庆幸我伯父死了,就方便他们俩偷情。”
“这个曹村长,还真是真人不露相,这么狠毒!”吴赛淳听罢,回想一直以来围绕在身边的笑面虎,不禁感到脊背一阵恶寒,“连孩子都不放过,我就说一个举人怎么可能连子不语怪力乱神都不知道,还在那胡诌什么雪女。”
几句话,完全不足以抒发吴赛淳心里的愤恨,他一拳捶在洞穴的墙壁上。手侧传来的疼痛削减了心底的愤怒,同时也让另外一个疑问缓缓升起,“可你为什么不让白猿直接杀死曹天宝,反而让它在村里到处屠杀村民?”
“屠杀?”舒舒抚摸着白猿的容貌,冷笑着问道:“你当那个李阿婆就是无辜的吗?当初她收了那个混蛋的钱,眼看着我母亲被诬陷,还杀死了我弟弟!他们手里沾满了我母亲的血,你竟然说是屠杀?我这是在复仇!”
“那峰子呢?”吴赛淳沉吟了片刻,锋利的目光钉在舒舒的身上,他说:“他是奉天的巡警,是和我一起来查案的,为什么要杀他呢?他的手上没有你母亲的血吧?”
舒舒愣了一下,惨白的脸往傍边一侧,没再说话。
吴赛淳长叹了一口气,舒舒的沉默并不是最好的回答,但已经问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准备继续问下去。他索性保持沉默,借着麻布被风嫌弃的缝隙,看向外面的夜色。
寒风卷着白雪,在石缝间追逐跃动,冷清的月色为黑暗添上一层白霜。天边的第一道亮光划破黑暗,融化白霜,天边飞舞的黑影在光亮中没入林海。吴赛淳幽幽转醒,嗅觉已经习惯了身上浓烈的味道。药酒按摩过的伤痕还泛着疼痛,他微微活动着酸麻的身体。
“给。”舒舒递来一碗肉汤,汤汁浓稠,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和淡淡的白雾。吴赛淳没有拒绝,他接过碗,坐在洞穴入口处。白猿黑黢黢的眼睛正瞪着他,在它怀里抱着一块足有成人头颅那么大的烤肉,奋力撕咬。
肉香与油香顺着冷风朝着洞穴内部飘去。
弥漫开的香味,让舒舒突然捂住嘴,跑到一旁干呕。等她回到白猿身边的时候,眼睛里已经缀满了一层泪光。她虚弱的靠在白猿的身上,白猿将手里的肉掰开塞进她手中,却被她退了回来,“我不吃,你吃吧。”
白猿抬起油乎乎爪子,在自己的肚皮上挠了挠。
“你没事儿吧?”吴赛淳喝着汤询,问道:“怀孕还是注意些比较好。为什么不让孩子的父亲来陪你呢?过段时间你会更不方便,还是有人照顾比较好。”
舒舒紧紧的靠着白猿,她侧过头,雪白的眼尾上泛起一抹微红。她闷着声音,幽幽的说:“它不是正在陪着我吗。”
“他在哪?”吴赛淳被舒舒的话说的满脸的疑惑,一览无余的洞穴里并没有另一个人生存的痕迹。白猿呲着牙,用低吼来斥责吴赛淳打量的目光。
舒舒突然轻笑了一声,环住白猿说:“它就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
“我有它就够了。”最后一句,舒舒说的很轻,充满叹息的话语,随着尾音消散在空气之中。
吴赛淳愣了好一会儿,手里的汤倾斜出一个危险的弧度,汤汁顺着碗边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洞。
白猿和人竟然真的能生孩子?这也太惊世骇俗了。吴赛淳想着,仰头将碗里的汤全部喝掉。失去浑浊汤水的碗底,印着一片细密的花纹,纠缠盘旋这一朵极为精美的花朵。
他盯着碗底沉默了很久,抬头看着和白猿依偎在一起的舒舒。微微合上眼,用碗盖住了地上被汤汁尽是的土壤,随即轻声感叹道:“天之下,夫物无二;地之上,众生皆苦。”
舒舒轻轻瞥了吴赛淳一眼,并没有理会他的感叹。她抚摸着白猿的绒毛,在它吃完烤肉后,还拿出布料帮它擦嘴。白猿很听话,甚至换药,揭开纱布扯痛了她的皮肉,它也只是低声呜咽。舒舒安抚着拍了拍它的头,起身离开时,只留下一句话:“你要是担心同伴,一会儿让萨尔喀布带你出去看看。”
“萨尔喀布?”吴赛淳轻声喊到,白猿扫了他一眼,挪动着身体,给他留下一个庞大的背影。吴赛淳又喊了几声,就听见白猿重重的哼声。白猿侧过头瞪着他,张嘴露出闪着寒光的锋利犬牙。
吴赛淳慢慢往后挪了挪,靠在洞口的麻布边。
昏昏欲睡的时候,白猿直接把他拎起来,朝着洞里走。吴赛淳被吓了一跳,问道:“萨尔喀布,我们现在是回村子吗?”
白猿没有回答,吴赛淳自己也无奈的笑了笑,乖乖趴在白猿的背上。它带着吴赛淳穿过给狼剥皮的洞穴后,一路向里。四通八达的分叉口,白猿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朝着哪个口跑去。它背着吴赛淳绕进闪烁着幽蓝色光点的洞穴,一股淡淡的香味袭来。
吴赛淳捂着头,昏沉的头直接磕在白猿的背上。皮毛间浓烈的腐臭味,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的视线扫过墙壁内幽蓝色光点。清晰的视线里,墙壁内的光点下面延伸出蓝色的根茎,根茎很细,就像墙壁上细碎的裂纹一样,互相串联直至延伸进土壤之中。
这是植物吗?吴赛淳心里盘算着,可他没法让白猿停下,去仔细观察洞穴里的情况。白猿的速度很快,四通八达,如迷宫一般洞穴,它轻而易举的将吴赛淳带到了另一个出口。吴赛淳从白猿的身上向下望去,整个封灵村尽收眼底,就连村子里在街道上闲逛的村民也看得一清二楚,最远处的村口站着两个手拿棒子的村民,他们紧盯着更远处的深林。
白猿停顿了片刻,背着吴赛淳顺着山壁往下蹦,陡峭的崖壁对于它来说,如履平地。冷风刮着吴赛淳的脸,不断飞起的雪粒子蹦在他的脸上,留下许多道细细的红痕。
吴赛淳闭上眼,忍受着脸上传来的刺痛,随即被高高拎起,扔在雪地上。
“嘶!”吴赛淳吃痛,吐出嘴里的干草暗骂了一声。他微微抬起头,顺着干草之间的缝隙向外看去。他趴在土坡上方,下方就是封灵村紧密相连的几间瓦房,篱笆顺着瓦房的墙壁向前延伸,围出一片院子,里面堆满了干柴和囤积的白菜。屋子上方没有炊烟,几个村民铲着雪,虚盖上院子里的血迹,“你们说,那个大官真的会回来救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