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难道山里还有别的危险?甚至比山下准备杀你的村民还要危险。”吴赛淳的疑问愈发笃定,他盯着舒舒,对方虽然借着汤碗遮挡了自己的目光,抿着嘴不再说话。可随着他的提问,拿着碗的手颤抖的越来越厉害。
汤汁顺着碗边溢出,迸溅在身上。滚烫的热意在惨白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汤碗碎裂在洞底,飞出的水花泼在墙壁角落的甘草上。她起身朝着洞穴深处走去,白猿直接坐在洞穴中间,巨大的身体,将前头的几个岔路完全挡住。吴赛淳微微耸肩,他闭上眼,听着耳畔掠过的风声,仔细琢磨。
事情往着更加复杂的局面发展,就像是他小时候,最爱玩的打水漂。一颗石头扔入水中,激起的是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涟漪一圈套一圈,不停地旋转。
很快,吴赛淳的睡意袭来,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洞口外空地的上空被树枝完全遮挡,隐约几道阳光顺着缝隙落下,照的树根地下的积水散出粼粼微光,崎岖的洞底突起尖锐的山石,被瀑布遮挡的缝隙悬在半空,散入朦胧水汽。吴赛淳最早醒过来,他在白猿的呼噜声中起身穿过平台,顺着之前的山洞往外走。
冬子哈欠连连,蹲在洞口。听到洞口内传出脚步声,他顿时睡意全无。
“长官。”冬子从洞口顶上的大石头上探出头,他伸手递到吴赛淳面前,吴赛淳瞥了他一眼,满怀笑意的搭上他的手,翻出山洞。
冬子还没等吴赛淳站稳,就用充满焦急与恐惧的声音低声喊道:“曹叔拦不住了!”
他脸上的几条灰道都被扭曲的五官,挤得脸色有些狰狞,“他们明天就要上山,那两个村的已经把出山的路都堵死了,他们正在山下堆柴火,准备放火逼你还有雪女下山!”
吴赛淳只是点头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从地上的草从扒拉出几粒石子,捏在掌心,“详细说说,他们想怎么做?”
冬子乖乖点头,他指着的溪谷的方向,越过白茫茫的雪地,只能看见风带起穿梭在林间的雪雾,半片褐黄与深黑交织,“他们准备围着山放火,火焰中只留一条下山的路,再顺着这条路往上边搜边喊,逼你现身。你们要是一直忍着没往下走,他们还要,还要把那几个长官架到火上,用刀子割他们的肉。”
冬子后半句说的犹豫,他侧着脸,抬手在半空中笔画。
吴赛淳眉头紧皱,手里的石子被捏出闷响,他抬眼扫过周围的山石、林木,站在陡坡边缘的大石头上,顺着山峰间卷起的白雾,望向低谷对面的山壁。他没有说话,捏着石子,将它们一颗接一颗,扔下谷底,石子砸破白雾跌入深深的寂静之中。
冬子焦急的看着他,劝道:“长官,你就趁现在回去求救吧!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了,约莫就这两天就能攻上山了!”
吴赛淳并不接话,突然反问道:“他们想放火烧山,你们村里的人同意了?你们不是很崇拜山神吗?不怕烧到山神,被惩罚?”
“好像是有人反对过,”冬子说着,暗暗叹了口气,顺着空谷的风声往林子飘了一个眼神,片刻的沉默后,才不紧不慢的解释道:“不过隔壁村的说,就是烧掉一些枯枝,不会伤害山里的动物。山神应该不会怪罪,他们猜,山神应该很希望俺们能把雪女雪怪抓住呢。”
他顿了顿,伸手将吴赛淳往后拽了拽,随后压低了声音,说:“都说这两个东西是邪物。其实俺也没听太懂……”
冬子的声音不弱,憨厚声中,一道破空声带着冷光冲着两人飞了过来。
吴赛淳连忙推开冬子,纵身向后一蹦,矮着身子猫在灌木之中。他顺着枯枝的缝隙往林子里张望,余光向旁边一瞥,只见插在土里的两根木箭的末梢顺出一根绳子,末端缠着纸团,团子顺着力道撞向木杆,立刻炸起数股药香,糊在两人的脸上。冬子吓得眼睛瞪得溜圆,他刚准备张口,就被吴赛淳摁倒在地,捂住了嘴巴。烟雾被冷风冲散,他踉跄起身,踌躇摇晃间整个人直愣愣的向后仰去,砸在冬子的身上。
冬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推了推吴赛淳,挣扎着想爬起来。
吴赛淳一只手死死按住他,另外一只手依然用力捂着他的嘴巴。
吴赛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别动,给我好好躺着。刚刚那香味能迷晕人,有人来了,不想死就现在给我装死。”
冬子眨巴了几下眼睛,表示听懂了。然后听话地两眼一闭,假装晕死了过去。
风吹开灌木的枯枝,不断摇晃的虚影掀起地上倒成一团的两个人。远处的树林里蹦两道黑影,样貌相似的两个人,并肩朝着这边走。面容稚嫩的少年挂着满脸的不情愿,另一个则是小心躲开地上的灌木,努力压低自己脚步声。
他们逐步靠近,少年靠近笑着暗讽了一句,拎起吴赛淳的衣领,抬手在他的脸颊上扇了一巴掌。吴赛淳的脸上顿时红了几道指印,“哥,这大官昏得死死的,赶紧绑回去得了!”
少年又踢了一脚躺在吴赛淳旁边的冬子,“谁能想到这冬子平日里老老实实的,暗地里居然和这大官狼狈为奸。哥,你说这大官是不是很有钱啊,所以冬子这么容易就被他收买了。”
另一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取下腰上的绳子快走了两步。人刚靠近,躺在地上的吴赛淳立刻睁眼,他抬起手臂卡住少年的脖子,直接将他的头摁在地上,随即飞起一脚直接踢在另一人的心口。男人迅速后撤,从抽出弩箭对准吴赛淳。
这时候,冬子迅速爬起来,他用力将男人一推,那弓箭便射了个空。男人眼神冷峻,眼底掠过一抹阴鸷之色,冷厉地盯着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