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现在手头紧,但她最近也存了些钱,手里头有两万,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她回去就转给你。我余额宝与理财APP里头加起来有十六万多,到时候你给我个账号,我转你银行卡里。”岑今似乎是听出姚曼声音不对,说完之后又忙软语安慰:“你也别着急,这事等咱们回去就解决了,再说了,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我现在跟年年正在回去的路上呢,还有四十分钟就能到家。”
“我知道,我昨晚在你家住了一晚,今天跟公司请了假,想等事情都解决好再去上班。”
“行,你爱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再多句嘴,你早就应该搬出来住了,你说你跟梁政都要结婚了,小两口不该住在一起吗?你妈现在是上了年纪,但她能走能动、生活能自理,前不久还不是催你哥生二胎要帮他带吗?再加上她不愿跟你们小两口一起生活,那就让她一个人过自在日子呗!”
姚曼听她提起来梁政,本来就沉重的心情更加晦涩了:“嗯,我知道了,我就在家里等你们回来,有什么事等见面再说吧!”
挂了电话后,姚曼想着这次有两位好闺密伸出援手,压在心里的那块巨石总算消失。以前为了保障她们友情的纯粹,她不希望与她们有金钱上的来往,出了这事后,她最先想到的人是家中的亲戚,接着便是梁政,岑今与姜晓年压根就排在她的候选名单最末位,结果这两人却是真正愿意帮她的人。
想到事情即将解决,她心情好了许多,想趁着岑今与姜晓年两人回家前把家里收拾一下,顺便再做一顿香喷喷的午饭等着她们。
她利落地收拾完后,就揣着手机到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了菜,打算做姜晓年喜欢的可乐鸡翅,做岑今爱吃的尖椒牛柳,顺便拌个凉菜,再炒盘耗油生菜。
正当她独自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岑今与姜晓年便进了家门。姜晓年知道姚曼心情不好,所以在回来的路上特意带了她爱吃的寿司。她献宝似地把精致的寿司盒递到正在忙碌的姚曼跟前,特意挤出逗趣的笑容:“曼曼,瞧我们给你带什么来了?趁你还没负债的时候,赶紧奢侈一下,饱饱口福!”
看到闺密的笑颜,姚曼勉强挤出一丝笑,话还没说出口,便先落了泪。她挺讨厌现在脆弱的自己,抬手抹着眼泪,完全没顾上刚才的手剥过大蒜。才刚抹了两下,她右眼便被蒜味辣得生疼,不过也让她找到了流泪的恰当理由:“嗨,你瞧我这记性,这手上沾了蒜……真是辣死了我了!”
说完之后,她忙冲出了厨房奔向了洗手间。
姜晓年先是愣了一下,与跟站在厨房外头的岑今对视了一下,不由耸了耸肩,然后小声问:“现在怎么办啊?”
“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吧!”岑今说完,走到厨房掀开锅盖看了看,然后一脸欣喜地冲到洗手间说:“曼曼,你做了我最爱的尖椒牛柳呀?那我先盛出锅了!你还有什么要做的菜?我跟年年早饭没怎么吃,现在都饿死了!”
“还有个凉拌菜,马上就好,你跟年年赶紧歇着,我这边一会儿就好。”
岑今应了一声,然后拉着姜晓年各自把行李放回卧室。姚曼昨晚是住在了姜晓年所在的房间,姜晓年背着包进了屋,瞧见床铺已经被姚曼收拾得整整齐齐,还把她摆在床头的闹钟等小物件都摆放齐整了。莫名地,她觉得鼻头一酸,泪水也跟着在眼里打转。认识姚曼这些年,她一直觉得姚曼是个干练要强的人,比起锋芒毕露的岑今来,她更圆融通透,也更容易相处。只要她跟姚曼、岑今三人凑在一块儿,她肯定是被两人照顾的人。
“年年,曼曼都准备好了,你别磨叽了,赶紧出来吃饭!”她正坐在床边多愁善感,突然耳边传来了岑今的吼声。
姜晓年站起身,做了个深呼吸,对着小镜子尽量挤出一抹看起来比较自然的笑容后,这才大步走向了餐厅。
三人才刚坐下,岑今就提起钱的事情。虽然她待人并不算亲切,可在处理细节的时候,她情商还是极高的。她拿起手机看了两眼,看向强颜欢笑的姚曼说:“曼曼,这钱是打你银行卡还是转你支付宝啊?我这心里头就不能有事搁着,咱们先把钱的事搞定再说!不过我可先跟你说清楚,咱们虽然不是亲姐妹,但也要明算账,等会儿我们把钱转给你,吃完饭后你得给我跟年年立个字据!”
“我就不用了吧?也就两万块钱……等曼曼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再还!”姜晓年觉得自己贡献有点儿小,所以也不好意思让姚曼写借条。
姚曼也没想到岑今会在这时候提借钱的事情,对于她的体贴,她很感激。还没来得及说感谢的话,就见姜晓年朝她摆手不让她立字据。她眼圈顿时一热,忙连连朝她摆手说:“那怎么行,这是我借你们的钱,肯定是要打借条的,咱们按规矩办事,这样不伤感情!”
岑今见她们相互客气,不由眉头一皱:“行了,你俩别客气了,就按我说的做,转完账后曼曼打借条给我们,完事儿!”
“咱们先吃饭,一切都吃完饭再说!”姚曼说完,别过头悄悄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行了,难得姚大厨掌勺,我们赶紧开饭,还有曼曼爱的寿司,也拿过来一起吃。吃饱了肚子才好干大事,对吧?”岑今边说边伸手拆开放在饭桌边的寿司礼盒。
三个人热热闹闹地吃完了饭,姜晓年先向姚曼要了银行卡号,把钱给她转过去后就冲到厨房洗涮。岑今则把自己放在两个不同理财APP里的钱先存到同一张卡里,然后再一起转给了姚曼,顺便还再三确认说:“现在钱确定是够了吧?要是还差你可别跟我们客气!”
“真够了,我跟你们客气什么?我去拿纸笔写借条,你们先等着!”
姚曼说完,便起身去屋里头拿纸笔。岑今则打开了电视机,往沙发上一躺,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玩起了手机。她一向觉得客厅里开着电视机更容易缓和气氛,出事的时候就应该像平常那样淡定从容,这样才不会影响姚曼的心情。
姚曼窝在屋里头没多久,就拿着写好借条走了出来。她先是看了看在厨房忙碌的姜晓年,又瞟了眼在沙发上葛优瘫的岑今,最终还是走到了岑今跟前。她将手中的借条递到她眼前,故作轻松地说:“你看这样写行不行?要是不行我再改!”
岑今拿过借条,煞有介事地瞟了两眼,爽快地说:“行,条理清晰,言简意赅,挺好的,就这样吧!”
“你有印泥吗?我按个手印!”姚曼也算是平生第一次向别人借这么多的钱,因此觉得还是正规正式些好。
“你不是在上面签字了吗?还按什么手印呀?就算不按手印法律也是认可的,行了,就这样吧!”
“不行,咱们就得按规矩来,这都是你们的血汗钱!”姚曼边说边抢过岑今手中的借条,走到大门口的鞋柜旁,取过放在上面的包包说:“没有印泥就用口红吧,反正是个红手印就成!”
“你……真是暴殄天物……口红多贵啊?你最差的也要两百多一支吧?”岑今翻了个身意欲阻止她,转念想了想,也就随她去了。
“跟你们借的钱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你呀,就让我安安心心地把钱借走吧!”
等姜晓年收拾好厨房后,闺密三人凑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吃着水果零食,放松地聊天。岑今觉得这人有时候特别执着,话没说两句,她又开始唠叨起来:“曼曼,不是我啰嗦,你这次一定要吸取教训,赶紧从家里搬出来住,听见没?有句老话说的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你只要好好孝顺你妈妈就行,你哥的事情可千万别插手管了。别说是你男朋友,就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人家乡下流行‘扶弟魔’这个词,我看在你们家就流行‘扶兄魔’这个概念,你没完没了地帮你哥,其实就是在害他。他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不可能会改正,再说了,以后你结婚了,要优先经营自己的小家,这以后陪你白头偕老的不是旁人,而你家梁政,知道吗?”
姜晓年没想到岑今这么快就开始教训起姚曼了,不由暗暗为她捏了把汗。她本想着转移话题,结果岑今一个眼风扫来,吓得她赶紧闭上嘴。
姚曼见岑今哪壶不开提哪壶,面色更加黯淡下来。她本就不喜欢家丑外扬,这次向俩闺密借钱也是逼不得已,所以她并不打把她跟梁政吵架的事说出来。再说了,姜晓年是梁政的远亲,她更不好在她跟前说三道四。不过她也知道岑今是为了她好,而且她也知道,她哥明显是知道她工作还可以,薪水也还算丰厚,加上每月工资又是交给她母亲保管,因所以才隔三差五地上门闹事,可不就是打她存在母亲手里头的工资的主意?她决定趁这次机会,找个借口搬出家门,由自己保管工资,每月给母亲些零花钱。
虽说她是这样想,但现实很骨感,现在她跟梁政闹成这样,跟他的婚事能不能成都是个问题。昨晚失眠的时候她也仔细想了想,与梁政相恋的这段时间,他确实帮了她家不少忙,平心而论,她也理解他不愿拿钱相助的心理。只不过她过不去心里这道坎,试想他即将成为她的家人,然而却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撒手不管,最终还是她这两位闺密倾囊相助,他的存在连她的闺密都不如,那么她为什么还要嫁给他?
只不过与梁政谈了这么久,若真的说分开,她还是舍不得的。两人当初经过热恋期,然后渐渐趋于平淡,爱情渐渐被磨合成了亲情,相互的羁绊也越来越深。如果她不嫁给他的话,那么她也许以后不会再有爱一个人的心情与精力了。就算是为了她以后着想,她也不愿就这么跟梁政分了。只要他不放弃,那么她就选择与他携手走到人生的最后!
正因为姚曼对梁政抱着这样的期望,所以她并没有把与他发生争执的事情告诉两位闺密。到了傍晚,她掐着时间开车回家向母亲报告她凑齐了钱的好消息。
姚母见她这么快就凑齐了赎回房子的钱,自然是松了口气。到了她这么大年纪,除了儿女之外,房子是最为重要的,也是养老的关键。因此当时见有人上门来收房的时候,她差点儿没背过气儿去。她见自家女儿一脸疲惫,不由心疼地说:“曼曼,这两天你肯定没休息好,估计小梁那边也没少因为这事而给你脸色看吧?好在他还挺有能耐,一下凑出了十八万,以后你可要好好对人家。妈以后也会省吃俭用,早点把这钱还给他,咱们不占人家的便宜,免得落人口舌。”
姚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默不作声,纠结着要不要跟母亲坦言这钱是她的两位好闺密凑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母亲肯定对梁政没有出手相助而有所不满,现在她跟梁政闹了一场,希望能找个契机和好,也许还需要母亲从中调停,所以她决定暂时憋在心里头不说。至于搬出家去住的事,她决定还是等与梁政和好后再跟母亲提。
这一晚上,她与母亲总算睡了个还算安稳的觉。虽然睡眠时间并不长,但姚曼感觉她的心脏总算没昨天一早那样不舒服了。
说来那天来讨债收房的人还挺守时,早上十点半准时登门前来收款。因为姚曼凑够了钱,所以双方也没多费口舌,各自达成了交易。他们收了钱,还回了房产证,表面上还挺客气。
解决完这件棘手的事情后,姚曼想着下午要不要回公司上班,才刚吃完午饭,她哥姚刚觍着脸进了家门。
当时她正在厨房里刷碗,并没有瞧见他,直到听到母亲破口大骂,还有他无耻的辩解声,她二话没说,沾了一手的洗洁精就这么冲到了她哥跟前。她是气到了极点,一双眼睛瞪得滚圆,伸手推搡了姚刚一下,大声咒骂道:“事情没解决的时候你躲着不见人,现在事情解决了,你出来亮相了,你他妈的能有点良心吗?你还是个男人吗?你怎么不去死啊?!”
姚刚打从妹妹出生以来,从来没见过她如此恐怖的一面,虽然平常在家里头横行霸道惯了,但乍见她如此,难免让他一怔。
姚曼话音刚落,姚母也冲了上去,朝他右脸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他头一偏,被打中了下巴,倒不觉得有多疼。姚刚混归混,这次他确实闯了大祸,所以也就没有还手,只是捂着腮帮子跳到了一边。
“妈,您儿子该打,是我错了!”他边说边象征性地给了自己几巴掌,然后咧开嘴看向气到目露凶光的姚曼说:“妹,哥也不是故意这样的,前段时间哥好不容易有个赚钱的机会,所以才会去做抵押贷款,我也是想正儿八经地做些事,谁知道却被人给骗……妹啊,你哥的出发点是好的……你要是想出气,你就尽管来打!”
“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我呸!你光想着不劳而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玩线上赌博吗?这世上哪有不劳而获的事情?你懒归懒,但也别老祸害别人,你怎么不把你命抵给人家呢?我妈这么大年纪了,你把房产证骗出做抵押,你有为她老人家着想过吗?”姚曼边说边冲上前狠命地打了他几下,打完还不解气,顺手又拧了他胳膊两下。
“别啊……让你打还真打呀?打几下出出气也就算了,我以后不会赌了,一定踏踏实实努力赚钱!我……我打算去工厂干活去了,这不得要先去体检,现在我身无分文,妹啊,要不你先给点钱我,我去医院体个检呗!”姚刚夸张地叫了几下疼,然后觍着脸继续向姚曼要钱。
“你成天就知道要钱,你是吸血鬼呀?你怎么不回家去要?我跟妈是造钱机器吗?我告诉你,现在我跟妈的钱都拿来赎房子了,外头还欠了一屁股债,以后你别想再从我们身上打钱的主意。”
姚刚笑容油腻地看向了姚母,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妈,现在我知道错了,我想去厂里干正经工作了,其他手续都办好了,现在就差去医院体检了。我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蔡芬她一直吵着闹着要跟我玩真离婚,我女儿,也就是您孙女儿这往后还要上大学,我现在不得赶紧好好赚钱养家吗?”
这些年来,姚母不知道听他信誓旦旦地说了多少回他要好好赚钱,每次给了钱后他都是拿出去乱花,然后再回家里吵闹要钱。虽说如此,但面对着亲生儿子,她还是下不了狠心拒绝。
姚曼似乎是看出了母亲有所动摇,赶紧走到她面前说:“妈,您别听他瞎说,他就是个吸血鬼,现在把您跟我的血汗钱都榨干了,还恬不知耻地来要钱,我们哪来的钱给他?他一个大活人,到哪儿赚不到一百来块的体检费?大街上讨饭的都不止能讨这么多!”
姚母看了看自家儿子,又瞟了瞟气得面红耳赤的女儿,重重地叹了一声后索性回屋去了。
姚刚原本是跟在母亲后头,谁知她进屋后把门一甩,顺便从里面反锁上了。他厚着脸皮敲了几下门,又可怜兮兮地唤了几声“妈”,屋里头却没什么动静。无奈之下,他只能转身向姚曼求助:“妹啊,你就借哥点钱呗,两百,就两百!”
见他边说边向她竖起两个指头,姚曼恨不能拿把刀把他的指头给剁下来。她不想再跟他废话,直接指着大门吼道:“滚,赶紧滚!”
“我……你竟然让我滚?……你……胆儿肥了吧?”姚刚见她这么对他,当然气不过,边说边作势要打她,谁知道他拳头挥下去的时候,她竟然连躲都没躲,好在他出手并不迅猛,在打到她的脸之前及时地收住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