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指指向自己手里拿的手机。
屏幕是亮的。
通话过程中。
备注为:高育良书记。
“刚才我和高书记的谈话,高书记都听到了。
马局长,你是想要成为张国强的烈士,还是想要保住性命回家抱孙子?”
马天行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杀了生疼。
不能赌。
他是张国强的一条狗,为主人咬人是可以的,但是为主人拼了命,他不干。
“好的……好的……”
马天行咬紧牙关,慢慢地把手中的枪收起来。
“李明远,你牛逼。
但是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
杀人的罪名,你是洗不掉的。”
“那属于正当防卫。”
李明远站了起来,把那副手铐扫到了地上。
“带你们的人给我滚。”
马天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狠狠地瞪了李明远一眼,然后挥着手中的手说:“撤!”
警察撤走了。
巷子又恢复了原来的昏暗和安静。
老张颤巍巍地端上来两碗馄饨。
“小李,趁热吃……”
李明远拿起了一把勺子。
他拿起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口。
蛋黄是流心的。
还是原来的味道。
但是对面的位置是空的。
李明远大口大口地吃着,眼泪和馄饨汤一起吞进了肚子。
他没有嚎啕大哭。
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样,在黑暗里独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积攒着下一次扑击的力量。
吃完最后一口后,他把碗放了下来,把存储卡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秦墨,去吧。”
“去哪?”
“到银行去。”
李明远擦去嘴角的汤渍,眼神也变得很锐利。
“有了这个东西,我要让那些把钱吞进去的人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江北城市商业银行大厦。
位于市中心CBD的玻璃幕墙大厦在阳光下显得非常有钱。
李明远走进大厅的时候,保安都不敢拦他。
他身上沾着血的西装没有换掉,左手的绷带也变成暗红色,整个人就像刚从刑场上下来的煞神一样。
“找钱大钧。”
李明远站在行长办公室门口,对那个穿着鲜艳的女秘书说。
“先生,钱行长在开会,没有预约……”
砰。
李明远直接一脚把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踹开。
办公室里,一个谢顶的中年胖子把一只手放在了一个年轻女职员的大腿上,被突然发出的巨大声响吓到,差点从真皮转椅上滑下来。
钱大钧。
江北商行行长,陈建国最大的金主。
西郊化工厂那三亿烂账里,有一半是他批出去的。
“谁!
哪个不知好歹的……”
钱大钧看清楚了来人,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现在江北官场中还有不认识他的人吗?
“出去。”
李明远对那名衣衫不整的女职员说了一句。
女职员如获大赦,抓起衣服跑出了门外。
秦墨把门关上,在门口当起了门神。
李明远走到钱大钧对面坐下,将沾满鲜血的钢笔插在办公桌上,笔尖入木三分。
“钱行长,精神很好。”
钱大钧擦去头上的冷汗,勉强挤出笑容:“李……李组长,您不辞辛劳前来,所为何事?”
“如果是为了化工厂贷款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
总行那边很严格,再加上化工厂现在是一团糟,不符合放贷条件……”
“我不是来借钱的。”
李明远打断了他的话。
“我是来讨债的。”
“化工厂账面上还有五千万专项资金,上个月省里拨给环保改造用的。
但是这笔钱刚到帐就被你冻结了。
马上解冻。”
钱大钧的脸皮抽搐了一下,眼神也变得有些躲躲闪闪。
“李组长,这我就难办了。
这是银行的风控手段。
陈建国出了问题,我们要保护好资产,这是规定……”
“规则?”
李明远冷笑道。
他把手机里的存储卡插到了读卡器上。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很清晰。
在豪华包厢里。
钱大钧搂着两个美女,满脸通红地端起酒杯。
陈建国对面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旅行包。
“钱行长,这是100万美元。
贷款的事情拜托你了。”
钱大钧笑眯眯地接过袋子说:“好说,好说,咱们兄弟谁跟谁啊……”
钱大钧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好像刷了一层腻子。
整个人都在发抖,肥肉也跟着在颤抖。
“来源何处?
这是不可能的!
那是五年前发生的事情。”
“是的,五年前。”
李明远关掉视频,身体前倾,目光紧紧锁定在钱大钧的眼睛上。
“受贿一百万美元,另外还有违规放贷三亿。
钱行长,按照刑法,你可以坐牢一辈子。
即使你运气好不判死刑,在里面的日子也会很精彩吧?
曾经受过你骗的储户们,正等着你的皮。”
噗通。
钱大钧直接下跪了。
没有反抗的想法。
在绝对证据面前,他这个行长就显得很脆弱了,就像一只蚂蚁。
“李组长……不对,李爷!
对不起!
马上解冻!
除了解冻之外,再给您批下来一千万的流动资金!
求求您把视频删掉。”
“删掉吗?”
李明远摇了摇头。
“留着这东西以后可能会用到。
只要你听话,就永远锁在我的保险柜里。
但是如果你在背后搞小动作,或者给张国强通风报信……”
“不敢,绝对不敢。”
钱大钧一直磕头。
他很贪财,但是他也更害怕死亡。
“十分钟。”
李明远看一下表。
“十分钟之内,我必须要看到五千万到账的短信。
少了我就把视频发给省纪委。”
钱大钧狼狈地奔到电脑前,颤抖着手指开始进行转账操作。
五分钟之后。
叮的一声。
李明远的手机颤动了一下。
五千万,到帐了。
化工厂两千名工人求生的费用。
李明远把手机收好,拿起钢笔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坐在椅子上已经瘫软的钱大钧。
“钱行长请记好。
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张国强的人了。
我是你的提款机。”
离开银行后门的时候,阳光比较刺眼。
李明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
“去一趟医院吧,你这个伤口裂开了。”
秦墨看到他背上的血迹,眼里全是心疼。
“不去了。”
李明远坐到了车上。
“回化工厂。
有了钱之后,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但是他们把车开到化工厂门口的时候,已经看到有好几辆黑色的帕萨特公务车停在那里了。
厂门口挂起了一条横幅:【热烈欢迎省委工作组莅临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