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改 1105）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李小满所住的病房 夜 内
人物：火传鲁、李小满。
李小满的烧退了，精神难得好了一些，靠在被子上，叮叮咚咚，用手机打游戏，吃鸡。
火传鲁还穿着永远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羊绒衫，他像个护工一样坐在一边，用一把小勺子细心地给她倒晾着一碗热粥，不时地吹吹热气儿，替李小满感受着粥的温度。
一枪爆头，游戏挂了，李小满把手机扔到一边，她把头靠在被子上，闭上了眼睛。
火传鲁端着碗，温言：差不多了，试试吧。
几经波折，李小满对火传鲁变得很客气，她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这碗粥，面露难色：不想吃。真的。可是一会儿又凉了……
火传鲁马上把粥倒进保温桶里：凉了怕什么，护士站有微波炉，借一下就行。不想吃饭控控也好，水果吃吗？
李小满一直看着忙前忙后的火传鲁，若有所思。
一直等不到回复，火传鲁回头望了她一眼，有些神神秘秘：要不，我去问问大夫，你能不能吃冰激凌？
李小满突然问了一句：你知道我妈去哪了吗？
火传鲁：知道啊。
李小满：她和你说她去哪了？
火传鲁：见你爸了。
李小满盘腿坐了起来，她有些意外：为什么？我是说她为什么要去见我爸？我还生着病呢她也不管。
火传鲁反过来还在劝她：你妈妈说，十几年前的今天，她俩见面认识，纪念日。这么久不容易。自从你住院她也没歇过，好歹能坐下来吃口饭，是我劝她去的。
李小满特别好奇地看着他：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火传鲁：好啊。
李小满：他们俩见面，还吃饭，你就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吗？
火传鲁反倒不说了。
李小满：你要是觉得别扭就别说了。
火传鲁：你觉得呢？你怎么看我？
李小满：我能说实话吗？
火传鲁扶扶眼镜：当然。
李小满：你心里肯定不舒服。又要面子，怕我妈觉得你小气。越难受还越憋着，明明不希望她去，可是又不好拦她。是不是我妈故意问你的？她吃准了你肯定不会拒绝她。
火传鲁摇摇头：猜错了。
李小满：你不会是受虐狂吧？
火传鲁看看她：怎么说呢，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好比大家都喜欢吃好吃的，有人讨厌做饭，也有人喜欢在厨房里呆着。我希望你妈妈高兴，我希望她天天等着吃我做的饭。她只要觉得好吃，油烟味我都觉得挺好闻。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按理说你还小，我不该和你讨论这个话题。
他看看李小满：等你长大以后就明白了。
李小满一脸的不可思议，她有些欲言又止，正在组织语言的那种欲言又止。
火传鲁：你想说什么？
李小满：我就是觉得我妈挺厉害的。一个你，一个我爸，都让她灌了什么迷魂药了？
2 粤菜中餐厅 大堂 夜 内
人物：李唐、丁美兮。
李唐的胃口似乎格外地好，他像是在享用着人生中最后、也是最美味的一顿晚餐，大快朵颐。
丁美兮截然相反，她的筷子头都没有湿，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李唐把丁美兮不吃的乳鸽也吃完了，把骨头一扔，吮了吮手指头，用餐巾细细地擦着手：吃呀，怎么不吃？
见丁美兮情绪有些低，李唐补了一句：想不想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
丁美兮：别念诗了。有点腻。
李唐：当初确实没想到你还懂诗。
丁美兮：你以为我是个庸俗不堪的女的。
李唐：庸俗点挺好啊。谈恋爱的时候再装，结了婚也得过碎日子。柴米油盐，吃喝拉撒，到哪写诗去？
丁美兮陷入了回忆里：我爱你，与你无关。歌德。你不说我都忘了。
李唐：不是歌德。作者是个德国女诗人，Kathinka Zitz（德语发音）。
丁美兮看着他。
李唐：第一次见面我就说过，你忘了。
丁美兮：说过吗？我怎么没印象了？
李唐：谁知道你那时候在惦记些什么。
丁美兮：你那时候像个闷葫芦。话也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第一次见我，你在想什么？
李唐：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现在比年轻的时候好看。
丁美兮：腻。
她轻轻地抿了一口酒：比杜拉斯的小说还腻。
李唐也端起酒杯，咕咚一口：真的。那时候没觉着你多漂亮。趁着年轻，也不能说难看。性格吗不好不坏的，反正也看不出来。话不多，有点装。
丁美兮：接着说。
李唐：第一次请你吃饭，潮汕火锅。三十八块钱随便吃。自助餐啊，你吃的比今天还少。早知道花一份钱，多好。
丁美兮：其实那天我也挺饿的。
李唐：还记得咱俩都聊了些什么吗？
丁美兮看着他：你说你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说我嫁了你别的不行，起码不会受欺负。
李唐同样望着丁美兮的眼睛：没错。一个字也不差。
丁美兮终于吃了一口菜：嫌我装，还不说。你也够累的。
李唐喝得快，拿起瓶子给自己的杯子里添酒：有事都装在肚子里，倒不出来，说不出来。没办法，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给丁美兮添了一滴：一个跑出租的专车司机，满脸的煤灰，还要写两笔诗，你说有人信吗？
丁美兮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我是不是有一次打扫屋子，还把你那个破本子找出来，我还问过你，你说什么来着？
李唐把一本发旧的诗集推了过去。这是他曾多次在家里的台灯下翻开，写作的一个小本子。
他深深地望着丁美兮：你问我，现在还写不写了？我说，一天到晚累得要死，哪还有心思整那些有的没的。
丁美兮望着那个小本子：你还是不累。
李唐：我是怕你笑话。你说话多损呀。
丁美兮伸手去拿，李唐一直压在这个本子上的手顿了顿，这才拿开。
这个小小的动作隐蔽而细微，丁美兮看在眼里，她把本子郑而重之地拿起来，正要看，李唐已经把酒杯端了起来，说：我敬你。
丁美兮一边说话，一边把诗集放到包里，她的眼睛望着李唐：敬我什么？
李唐：又要教书又要带孩子，我只知道在外头瞎跑，家里的事情也帮不上什么。这些年，辛苦你了。
丁美兮把酒杯端了起来。
李唐：又好看又能干，明明能嫁好，偏偏找个我这样的。你说你怎么这么笨？
3 粤式中餐厅附近的街道 段迎九乘坐的车上 夜 内
人物：段迎九、大峰。
段迎九同步监听的耳机里，在邓丽君忽远忽近的歌声中，丁美兮自嘲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是啊。下次不会了。
段迎九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神深邃，像是听着一档直播的午夜情感电台节目。
4 粤菜中餐厅 大堂 夜 内
人物：李唐、丁美兮、花莲、桃园。
李唐：老火人不错，虽然没我长得精神，看久了也不算丑。跟他好好过吧。
丁美兮连喝了两大口酒。
交待完了该交待的，明知道有监听，李唐说的话也一样敞开心扉，他望着丁美兮，不无自嘲地说：咱俩现在要是没离婚，你吃饭都懒得看我一眼。
丁美兮：第一次见面，我问你，能不能送我一首诗？
李唐望着面前的丁美兮，就像十八年前在李唐家隔壁的民宅时一样，他对面的丁美兮已经变成了昔日的花莲，这个年轻的女间谍看着对面的李唐，说着与当初一模一样的话：我以为你从来不会这么说话。
丁美兮对面的李唐此时已经变成了当年的桃园，他说：怕说不好，就不敢说。
花莲：对所有人？
桃园深深地望着她：也不是。对在意的人。
花莲迎着他的目光：你写诗吗？
桃园：写得不好。
花莲：肯定好。有时间的话，能送我一首吗？
桃园：要是我们能回去。一定写给你。
花莲：一定能回去。
两个人再次深深地对视着。
女人的声音张嘴说话，桃园对面的人已经变回了丁美兮，此时的丁美兮因为酒精的作用，脸颊绯红，她看着对面说了一句：那时候太幼稚，被你的两句话就骗了。结婚的时候你连个戒指也买不起，光会哄人，我还以为能真的和你白头到老。我还真就信了。
顺着丁美兮的视角再看过去，桃园已经变回了李唐，他不无自嘲地说：我的钱都在你那儿啊，谁说钻石不值钱，非要给李小满攒黄金的？
丁美兮：她比咱俩都有福气。
李唐：是啊。
丁美兮：她有个好爸爸。
李唐：也有个好妈妈。
两个人静静地望着对方。
此时此刻，沉默胜似万语千言。
“我的爱人再见，Goodbye My Love，从此和你分离，希望你不要把我忘记，我永远怀念你温柔的情，怀念你热红的心，甜蜜的吻，怎能忘记这段情，我的爱再见，不知哪日再相见，我的爱我相信，总有一天能再见……”
橱窗上方的显示屏里，一曲唱到最后，演唱会里的邓丽君触景生情，泪流满面。接近哽咽的歌声婉转悲切，令人心碎。
5 （改 1105）厦门市国家安全局大楼 监听室/粤式中餐厅门口的一辆车上/段
迎九乘坐的车上 夜 内
人物：段迎九、哪吒、大峰、老魏、国安技术员。
邓丽君伤感落寞的歌声透过一个个的监听设备，从丁李的餐桌边传到每个听者的耳中。
监听室里的哪吒，中餐厅门口的老魏，以及大峰驾驶车上的段迎九，静静地听着。
此时此刻，邓丽君的声音仿佛抚慰着每一个疲惫不堪的人。
6 粤菜中餐厅 大堂 夜 内
人物：李唐、丁美兮。
残羹冷汤。
静了一会儿，李唐先开口说：就到这儿吧。
丁美兮一声不吭。
李唐把胸前的餐布拽下来，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丁美兮一直沉默着，她看着李唐站起来，从自己身边走了过去，怔了几秒钟，她突然叫了一声：李唐！
李唐回头，俩人对视。
顷刻，李唐转身只管自己大步往门外走去。
丁美兮竭力地忍着自己发酸的鼻子。
7 海上 夜 内
人物：阿良。
一艘不大不小，脏兮兮的渔船，晃晃悠悠地飘在海上。
船头亮着忽明忽暗的灯，刺穿了黑寂的夜。
8 渔船 船舱内 夜 内
人物：阿良。
一层的船舱里，阿良从一层船舱里翻出一个盒子，打开把最上面的几块破布
拉出来，露出了底下一把黑黝黝的手枪。
头顶上垂着一盏灯，照亮了阿良阴沉沉的脸。
9 厦门六中大门口 晨 内
人物：李唐、众学生。
李唐驾驶着的专车一路行驶过来，停下。
车门打开，李唐还穿着和头天一样的西服，他从车里钻了出来。
10 厦门六中 教学楼里的楼道 晨 内
人物：李唐、女学生（郭大夫的女儿）、教师甲、众师生。
李唐从教研组的方向，穿过楼道，一路往外走去。
有的老师认识他，打招呼：李师傅来了？
李唐：哎哎，李小满有点不舒服，送个请假条。
互相招呼着，李唐一路往出口的方向走去。在他对面，远远地有一个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和李小满年龄相仿的女学生匆匆迎面走来。时间不早了，她看上去挺着急，小步快走。
李唐迎着她面对面走去，两个人擦身而过的一瞬间，李唐的手轻轻一晃，慢动作，给她的书包里塞了一样东西。
毫不知情的女学生匆匆走远，李唐回身看了一眼，谁也不知道他放进去的到底是什么。
11 厦门六中 教学楼外面的院子里 晨 外
人物：李唐。
李唐一路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一边走，他一边掏出黑色的小诺基亚，拨通一串号码之后，里面照例传出了“对不起，您拨打的机主暂时不方便接听电话，如有留言请按一，回复本机号码请挂机”的提示音。
李唐按了一个“1”的数字键，语音留言：今天在哪见？我去找你。
12 阿良驾驶的路虎车上 晨 内
人物：阿良。
停在路边的路虎车门开了，阿良从外面钻了进来。
他先坐到驾驶座位上，然后从底下摸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取出那一把前夜在船舱里找到的手枪，把它掖到了外套的兜里。
这辆车一路往前驶去。
13 林彧家 客厅 晨 内
人物：林彧。
穿衣镜里，林彧系好外套的纽扣，把一副墨镜戴到脸上。
拉开门，林彧走了出去。
14 黄海家楼下 晨 外
人物：黄海。
黄海背着自己的背包，从所住的楼门里走了出来。
他来到小摩托前面，戴好头盔，一路往远处驶去。
15 厦门市国家安全部大楼 监控中心 晨 内
人物：段迎九、哪吒（O。S）、林彧（O。S）、众技术人员。
监控系统的大屏幕上，黄海的实时位置在即时反馈着，这是追踪器的作用。
从视角判断，画面数据来自于他所骑的摩托车上安装的一枚拍摄装置。
段迎九像个战场上的将军一样，站在大屏幕的正前方。她的耳机里传来哪吒的声音：有人给李唐回电话了！
电话接通的声音，继而林彧的嗓音从耳机里同步传了过来，这次是林彧真实的声音：那就码头吧。我第一次见你的地方。
嘟嘟嘟嘟，电话挂断的声音。
段迎九飞快地想着，自言自语：李唐要去见的是谁？会不会和黄海一样，也是鲶鱼？鲶鱼到底要见的是谁？
她对着兼有话筒功能的耳机说：一组照原计划跟紧黄海。二组的人员加倍，咬死李唐，不管他们见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今天都是大结局了。
16 路边/街头/商店/饭馆/车内/拐角/胡同/酒店/路口/天台/厦门国安局 监控中
心 日 外/内
人物：段迎九、李唐、林彧、黄海、朱慧、众国安便衣干警、众行人。
一组快速切换的画面。
两条路线，各条街道，在全城摄像头辅助监控系统的拍摄下，李唐和黄海的身影，经由一路监控着两个人，分别隐蔽在路边、街头、商店、饭馆、车内、伞下、拐角、胡同、酒店、路口、天台各处的国安众便衣干警，利用手机、相机、望远镜和其它的不同设备，多方位与多角度进行监控与跟踪之后，实时出现在厦门国安局办公大楼里监控中心的监控大屏幕上。黄海穿过一条街道，匆匆赶到了一个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
他站在一个醒目的红绿灯下面，四处张望着。
绿灯亮了，黄海随着人流往前走去。朱慧夹在一群行人里，穿过人行道，和他擦肩而过。
黄海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把电话贴到耳朵上听了几句，马上掉头快步原路返回，往斜对面的一条步行街匆匆走去。
显而易见，这是林彧照例临时更改接头地点，狡兔三窟。
17 一条步行街 日 外
人物：黄海、众行人。
接踵摩肩。
黄海把电话一直贴在耳朵上，他按照林彧指示，一路奔波。
俯瞰，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黄海突然站住了，听电话里说了几句，马上转到了一条胡同里，继续前行。
18 厦门一处石木斑驳的老码头外面的街道 日 外
人物：李唐、扮成路人的便衣干警。
青石窄路，这是十几年前丁李林三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远处偶有“行人”不快不慢地经过。
一个小公交站亭下，李唐静静地坐着，抽着一支复吸的烟。
和黄海的动不一样，李唐这边极其地静。他像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局外人，坐在停滞的时间里，安安稳稳。
19 厦门市国家安全部大楼 监控中心 日 内
人物：段迎九、众技术人员。
段迎九实时地观测着监控画面。
屏幕上，代表着黄海的跟踪器信息，在实时地反馈着他的位置。
20 步行街尽头的路口 日 外
人物：黄海、林彧（O。S）、行人甲、众行人。
人山人海。
闹哄哄的步行街上，黄海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脚步不停，挤开眼前的行人，一路前行。
透过人群里接踵摩肩的缝隙，能依稀看到一个背影与林彧极其相似的男人在不远的前方走着，他也同样用左手举着手机，似乎在与黄海保持着同时的通话。
黄海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至咫尺之遥，黄海的呼吸都比平日快了，他几乎小跑了起来，看着眼前的鲶鱼，黄海突然伸手往他的肩头上拍去——前面的人一回头，这是一个陌生的路人，他有些愕然地举着电话，看着黄海。
黄海不无失望地看着他转身走远了。
这时候电话里传来了林彧真实的声音：别着急。我，还有你要的钱，很快就见到了。
黄海：你到底在哪？
林彧：往你的左边看——
黄海站在一个路口，顺着左手边放眼看去，前面是一片棚户区。
林彧的声音还在继续：顺着路，往里走。
21 厦门市国家安全部大楼 监控中心 日 内
人物：段迎九、林彧（O。S）、老魏（O。S）、众技术人员。
林彧的声音持续到这一场：一会见。
段迎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马上对实时对讲系统里说：鲶鱼。李唐和黄海要见的都是他——李唐呢？他现在在干什么？
耳机里传来老魏的声音：很安静，他在等人。
段迎九：先黄后李。一个一个来吧。
22 步行街附近的一片棚户区里的胡同 日 外
人物：黄海、保安。
窄路逼兀。
黄海把此前一直贴在耳朵上的手机攥在手里，一路从胡同外面走了进来，沿着路往深处走去，直至来到胡同尽头的一家挂着毕升印刷厂牌子的大门口。
除了一个刚刚从传达室出来，披着外套，拿着一个玻璃保温杯，正在倒茶渣的保安，附近再无他人。
黄海一路走过来站住，四下里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个对自己视若无睹的保安，刚把手机拿起来准备拨号，那个保安叫了一声：哎。
黄海的电话将号码刚拨了一半，看见这个保安径直走了过来，一直走到面前，问了一句：找谁？
黄海看看他：一个朋友。
保安直接伸出手，把他的电话拿走了。
黄海刚往前走了一步，保安说了一句：你那个朋友不喜欢手机。
黄海站住了，他眼看着保安把电话关了机，把卡拔下来往旁边一扔，再将手机往大衣兜里一揣，沿着黄海来的原路往前走去。
黄海叫了一声：去哪？
保安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黄海马上跟了上去。
23 厦门市国家安全部大楼 监控中心 日 内
人物：段迎九、众技术人员。
段迎九实时地观测着监控画面。
屏幕上的实时信息一直停止着，不动了。
段迎九觉得不对劲：追踪器的位置怎么不动了？
24 棚户区 一条小巷子 日 外
人物：黄海、保安、路人甲。
棚户区，越走越深。
七拐八拐，黄海跟着披着保安大衣的保安走进了一条没有摄像头，人迹罕至的小巷子。
即将走进巷内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低头赶路的年轻人，黄海看在眼里，他偷偷用右脚踩向自己的左脚跟，把鞋踩得松了一点。和对面的年轻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黄海故意和他绊了一下，一个趔趄。
保安回头一看，黄海的鞋被踩掉了。
看着黄海蹲下将散乱的鞋带重新系好，年轻人抱歉地举举手，匆匆走了。
穿好鞋的黄海跟着保安，继续往巷子深处一路走去。
25 厦门一处石木斑驳的老码头外面的街道 日 外
人物：李唐。
海风吹拂着李唐的头发。
他依然在安安静静地等着。脚下已经好几个烟头了。
26 棚户区 黄海经过的巷子外面的一条胡同 日 外
人物：朱慧、段迎九（O。S）。
朱慧脚步匆匆地往前走着。
她此时所走的路，正是之前黄海走过的一段。
段迎九的声音在耳机里持续着：把人散开，尽快找到黄海。这片棚户区的路杂，很多地方都没有摄像头，监控死角多，这是他们故意挑的地方。朱慧，还没找到黄海吗？
朱慧的脚步更快了。
27 棚户区 日 外
人物：众国安便衣干警。
俯瞰，胡同与小巷参差不齐。
各条小路错落杂乱，纵横交错。
装扮成各类身份的国安便衣干警进入了这片老城的居民区，不得不分而散之，四处撒开。
28 棚户区 黄海经过的巷子外围 一条胡同的外面 日 外
人物：朱慧、路人甲。
之前曾和黄海擦肩而过的年轻人从胡同里走了出来。
朱慧迎面走了过去，她一直望着这个专心走路，目不斜视的年轻人，和他交错而过。
做完了短暂观察后的判断，朱慧突然转身朝他追了几步，直接问了一句：麻烦你，见过这个人吗？
赶路的年轻人一转身，看见举在面前的手机上是黄海的照片。他完全是下意识地答了一句：见过。
朱慧踩着他的话尾巴，追问：他在哪？你怎么见的他？
年轻人楞了一下。
朱慧的情绪和语气，让她的解释看起来特别真实：吵架。鸡毛蒜皮的事，我丈夫。
年轻人：刚才我不小心把他的鞋踩掉了，就在前面巷子里。
朱慧扔下一句谢谢，马上往他所指的方向快步追去，边走边压着声音对连着麦的耳机里说：鞋带不可能被踩松。黄海有麻烦了——
她飞快地看着一侧墙上的路标和牌号，一边独自奋力往前追了过去：九源新村甲 12，快！
29 棚户区 巷子尽头墙外的一个旧楼 地下车库的入口 日 外
人物：黄海、保安。
巷子越收越窄，直至尽头。
这里已经到了这一片棚户区的边缘，一座已经废弃，等待拆除的四层旧楼矗立在眼前。巷子和这栋旧楼之间的砖墙年久失修，塌了大半，行人只需要迈过土墟碎块，便能从背后进入这栋人迹罕至的大楼。
保安和黄海一前一后，从砖石上越了过去。
一个地下车库的入口出现在了黄海的面前。
他犹豫了一下。
正往地下车库走去的保安回头望了他一眼。
黄海吸了吸鼻子，跟着保安往车库里走去。
30 旧楼 地下车库 日 内
人物：黄海、保安。
车库幽深，一个监控都没有。
这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地方，狼藉遍地。保安只管大步迈过地上的垃圾，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越走越深，黄海问了一句：他呢？
保安只管走路：前面。
又走了几步，黄海站住了，他又说了一句：前面哪有人？
保安也站住了，回头对他说：看见那个屋子了吗？
前面是一间当初用作仓库的空房，还有门，虚掩着。
保安继续往前走去，黄海回头看了看，也跟着走了过去。
31 旧楼 地下车库里的一间空房 日 内
人物：黄海、保安、林彧（O。S）。
吱呀，门开了。
屋子里空无一人。
黄海站在门口，不动。
嗡嗡嗡，保安自己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保安接起来听了一下，把电话放到黄海的耳边，两个人都听得很清楚，里面是林彧阴沉的声音：外面好像有人在跟着你。
黄海表情平静地反问了一句：是吗？
保安近距离死死地盯着黄海。
林彧：我在问你。
黄海：我只看到一个人。接你电话的这个。
林彧：你要告诉我什么消息？
黄海：在电话里说吗？那还叫我来干什么？
静了一会儿，林彧似乎在斟酌着，他终于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是说给保安听的：那谁，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带东西。
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保安把电话挂断，开始搜身。没什么发现，保安从兜里拿出两截不可逆的尼龙扎带，对黄海说：手。
黄海：你们两个人，还怕我一个？
保安：拴好你我就走。
黄海慢慢把手臂伸出来，看着保安用尼龙扎带将自己的腕子捆好，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反而走近了一步，绕到黄海的面前，说：说吧。什么消息，能值五十万？
黄海沉默着。
保安：什么破东西那么值钱？
黄海：他不会来了，对吗？
保安毫不掩饰：你觉得呢？
黄海：光是这次不来了，还是以后也不想再见了？
保安不再问了，他从大衣里掏出一个刮胡刀，开始拆卸，将里面的刀片小心地拿出来。
黄海望着他，直截了当地问：是不是就算我告诉你，今天也走不了？他要离开厦门了？你们以后什么消息都不要了，是吗？
黄海又追了一句：他在哪？我要和他通个话。
保安再没有说过一个字，他拿着那枚亮闪闪的刀片，走了过来。
32 厦门一处石木斑驳的老码头外面街道的路边 李唐驾驶的专车上 日 内
人物：李唐。
鼾声。
一直在等待消息的李唐把车座放平，躺在上面，他睡着了，甚至轻轻地打起了呼噜。
33 旧楼 地下车库里的一间空房 日 内
人物：黄海、保安。
鲜血滴答。
一滴，两滴，三滴。
黄海的裤子被割破了一大块，他的腿上被割了一大块皮肤，鲜血淋漓，一瘸一拐地往后退去。
保安步步紧逼：还有呢？五十万，买条人命都够了，不止这一个破消息吧？
退无可退，黄海用后背顶住了墙：你觉得不值，他呢？你给他打个电话，你问他值不值！
眼看着保安悄无声息地逼了上来，黄海说完了最后一个字，瞅准了时机突然一脚踹了出去，保安将手一扬，刺啦一声，黄海的裤子又被划烂一道，又一股鲜血涌了出来。
黄海似乎已经预感到了自己会被割破，他没往后退，紧接着又是一脚踢过去，保安下意识地一躲，黄海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去，利用一闪而过的机会，拼了命地往外跑去——
34 旧楼 地下车库大门口的空地 日 外
人物：黄海、朱慧、保安。
两只手腕被死死地捆在一起，黄海的速度打了折扣，死命往大门外跑去。
保安一言不发地咬着他，跟在后面。他跑得快，眼见着追了上去，一只手几乎要揪住了黄海肩头的衣服，突然黄海脚底下被绊了一下，啪地摔到了地上。
保安揪了个空，惯性，往前闪了一下。
地上垃圾遍地，废弃的门把手，什么东西都有，黄海这下摔得不轻，腰被地上的杂物硌了一下，疼得一下子站不起来，之后能往前爬着匍匐着接着要跑，刚站起身，保安已经到了，刀锋划过，又是刺拉一声，黄海小腿后侧的一根血管被划断了，血跳着滴出来，在地上蹿了一串。
黄海突然转身用脚勾住了保安的一条腿，一拽一拉，失去平衡的保安一下子扑倒在黄海身上，近在咫尺，贴身搏斗，刺拉刺拉，划破皮肤和衣物的声音不绝于耳，鲜血迸溅，两个人死死地缠在一起。
一串脚步声，门口的影子越来越长，朱慧终于率先找到了这里，独自一个人冲了进来。
光线过于阴暗，她一时间辨别不清浑身是血的两个人谁是谁，突然听见黄海大喊了两声：走！快走！
黑暗中，黄海的语气第一次如此急切，朱慧看得清楚，她不管不顾地朝这片阴影里扑了过去。
突然，三个人全都不动了。
慢慢地，保安先动了一下。
我们能看到他用刀片划在朱慧的喉咙上。朱慧和黄海谁也不敢再动了。
朱慧死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黄海，眼神里有愧疚。
黄海像是已经完全放弃了，他不无颓丧地躺在地上，额前的头发依然垂在眼睛的前面，他用嘴往上一吹，头发一跳，露出了自己的眼睛，黄海骂了一句：叫你走偏不走。该。
朱慧用沉默回答了他。
保安调慢慢调整着身体的重心，用闽南语骂了一句：干你娘，还真找得过来——起来。
电光火石，一句废话和半点斟酌的时间也没有，就在朱慧依言慢慢站起来的一瞬间，蛰伏着的黄海突然喊了一句：叫你走！
默契使然，朱慧听了他前一句的话，“叫你走偏不走”，她一动没动。
趁保安一愣神，黄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突然蹿起来，一头将他顶了出去。
刀片从一动不动的朱慧皮肤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朱慧一怔，黄海和保安像两个面口袋一样，已经摔到了地上。
保安先一步跳了起来，他不可思议地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腹部。他的肚子上插着一把有断裂茬口的废弃门把手，这是之前黄海摔到地上，被硌了一下时，偷偷藏在身上的东西。
茬口尖锐，门把手已经没进了保安的肚子里。
保安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继而歪着瘫坐在地上，身子慢慢地倒了下去。
血人一样的黄海这时候才摔倒在地上。朱慧扑了过去，跪在他身边，把衣服扯成布条，扎着他被划伤的地方，一边止血一边察看着黄海：怎么样，能不能说句话？还有哪伤了？黄海？黄海！
黄海艰难地说：小点声，没死也让你吵死了。
朱慧一下子放松了，她的眼圈一红，手上的动作不停，麻利地给他包扎着。
黄海：叫你走就不走，怎么老这么笨，还不听话？
朱慧的眼泪掉出来：少说我几句你能死吗？
黄海又说了句什么。
朱慧：你说什么？
她凑到黄海面前，听着。
黄海：告诉老段，鲶鱼本来就没打算要和我见面。杀人灭口，他要跑。他要见的人，是李唐。
35 码头 李唐驾驶的专车上 傍晚 内
人物：李唐。
嗡嗡嗡嗡，那个黑色的小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
李唐一下子从睡梦里惊醒过来，他把电话接起来，听了几句，马上将车打着，踩下油门，这辆车往前驶去。
一边开车，李唐一边问了一句：你在哪？
36 厦门市国家安全局大楼 监控中心 傍晚 内
人物：段迎九、林彧（O。S）、众国安技术员。
窃听器通过耳机传来林彧的声音：不用着急，慢慢开车。我已经到了。
段迎九马上快步往外走去，同时吩咐：跟紧李唐，准备拉网！
37 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李小满所住的病房 傍晚 内
人物：丁美兮、火传鲁、李小满。
李小满又烧起来了，脸红扑扑的，萎靡不振地靠在丁美兮的身上。
丁美兮把手从她的额头上拿下来，轻声地问：越难受越得吃饭。免疫系统也得有子弹。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李小满摇摇头。
火传鲁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海鲜粥呢？
李小满没什么反应，丁美兮又问了一句：榨菜肉丝汤？你爸爸喝多了我给他做的那个？
李小满终于点点头。
丁美兮慢慢把她放着靠到枕头上，起身对火传鲁说：我先回去，一会儿就来。
火传鲁看看李小满，再看看腕表，说：现在不好打车。要不，让护士帮着照看一下，我陪你去？
见丁美兮没反对，火传鲁拿起车钥匙先往门外走去：我去取车，大门口等你。
收拾完东西，临出门的时候，丁美兮想了想，把李唐之前递给她的那本诗集本从包里拿出来，将它塞到了李小满所躺病床的褥子底下。
看了看已经沉沉睡去的李小满，丁美兮这才转身出门往外走去。
38 厦门大学 小婷所住的宿舍楼签名 傍晚 外
人物：小婷、外卖员。
一个穿着制服的外卖员等在楼下。
小婷从楼里出来，从外卖员的手里接过了一杯塑封好的热奶茶。
她转身走进了宿舍楼里。
39 （改 1105）通往废桥的路桥街道 夜 外
人物：李唐。
俯瞰，天色已黑，整个城市被灯点亮了。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李唐驾驶的专车一路往市郊的方向驶去。
28 加（改 1105）通往废桥的一个分岔路口 夜 外
人物：李唐。
前方是一条分岔路，左转车流不息，右转空空荡荡。
李唐驾车往右侧那条人迹罕至的路上一路驶去。
40 （改 1105）通往废桥桥头的路上/废桥的桥头 夜 外
人物：李唐。
夜色下，李唐开着专车驶了过来。
前方是一座车流不多的大桥。但他并没有驾车上桥，而是一打方向盘，将车往这座大桥的旁边、一条与新桥平行但早已废弃的大桥上开去。
桥被弃已久，它的两端被人用杂物堵着，李唐不得不把车停在桥头，他从车里跳下来，步行往废桥的中间走去。
32-29 加 1（改 1105）通往废桥另一侧方向的桥上 夜 外
人物：阿良。
夜色下，阿良沿着废桥，步行着一路往废桥中间走去。
32-29 加 2（改 1105）废桥上 夜 外
人物：李唐、林彧、阿良。
俯瞰，斑驳的一座废桥矗立在海里。
林彧影影绰绰地站在正中间，李唐和阿良正从两侧的不同方向，同时往桥中间走着。
三个人即将汇合。
41 （改 1105）通往废桥的路上/段迎九所乘坐的车上 夜 内
人物：段迎九、李唐、大峰、老魏（O。S）、哪吒（O。S）、钓友甲乙丙。
耳机里，不断有声音报告着跟踪的最新情况，分别来自老魏和哪吒。先是老魏：已经废了两年的旧桥，李唐的目标应该就是这里。桥的两边都被封了，车开上不去，他把车扔到了路边，下车，现在步行往桥中间去了——
紧接着是哪吒的声音，他有些气喘吁吁，听着是在走路，颇为兴奋：废桥的正中间站着一个人，十有八九就是鲶鱼。我正在往那边走，最多一百米，望远镜会看得更清楚——
紧接着又有人在耳机里说了一句：阿良也来了！他们去的也是同一个地方。
段迎九的眼睛闪闪发亮：这三个人聚在一起，看夜景吗？
车窗外，废桥和新桥已经尽在眼中。
段迎九往外看去：快，再快点！
越来越近，车的速度慢了下来，直至在废桥的桥头停住。
段迎九：人迹罕至，四通八达，还没有摄像头，我要是鲶鱼，也选这儿！
说着话，她把车门一推，跳了下去，对着耳机里众人说：下车！
42 （改 1105）通往废桥中间的桥上 夜 外
人物：段迎九、李唐、林彧、阿良、老魏、大峰、纳兰、哪吒、众干警、钓友甲乙丙。
海风迎面，段迎九像一只蝙蝠一样飞奔在通往废桥中间的路上。
国安众干警从大桥两侧不同的方向，往同一个地点扑去。
段迎九一边跑，一边遥遥地望着夜色里的林彧和阿良在桥边对峙而站，阿良似乎在激动地说着什么。
以他俩为中心，左右不同的两个方向，李唐和段迎九同时往中心点跑着。
段迎九稍稍晚了几步，早已在桥上的李唐先她一步，飞快地朝着林彧和阿良跑了过去。
43 （改 1105）废桥 夜 外
人物：段迎九、李唐、林彧、阿良、大峰、纳兰、哪吒、众干警、钓友甲乙丙。
波光粼粼。
段迎九和众国安干警以合龙的方式包围着追了过去，跑在最前面的段迎九把所有的力气都用了出来，一路狂奔着，她眼看着距离三个人越来越近，突然砰！地一声枪响——
段迎九一下子站住了。
月光下，人影绰绰之间，她远远依稀看见，随着一声枪响，林彧应声倒下，
阿良一跃而下，跳海而逃，桥上只剩下李唐呆立在原地。
44 （改 1105）废桥中间 夜 外
人物：段迎九、李唐、林彧、大峰、纳兰、哪吒、众干警、钓友甲乙丙。
大峰和哪吒以及几个干警已经到了，围着现场。
段迎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路分开众人，从外面进来一看，满地血泊，林彧的尸体躺在地上，阿良不知所踪，呆立在当地的李唐木木地望着这一切，他似乎被吓得愣住了。
纳兰过去看了一眼林彧被爆头的尸体，没忍住，扭头哇地吐了出来。
事发突然，段迎九望着李唐被两个国安干警押着，一路带离了现场。
段迎九望着这一切。
她似乎若有所思。
45 厦门大学 小婷所住的宿舍 夜 内
人物：丁晓禾、小婷。
叮铃铃铃，小婷的手机放在床头的边上，一直在响着。
手机旁边还有一杯喝剩了一半的奶茶杯。
一直失眠的她终于睡着了，分外香甜，对持续的铃声充耳不闻。
咣，门突然被踹开了，丁晓禾冲了进来，叫了她几声，随即把毫无知觉的小婷抱起来，一路往外跑去。
46 火传鲁家小区外面的街道 夜 外
人物：丁美兮、火传鲁、贼、行人甲乙。
路灯黯淡。
火传鲁的车一路驶过来，停下。
车灯熄了，火传鲁从驾驶室里出来，过去照看着从车里钻出来的丁美兮，招呼着她脚下的路。
远远地，一个滑着滑板，戴着棒球帽的少年从街对面一路滑了过来。
火传鲁和丁美兮一路往小区走去，俩人刚刚穿过街道，正要走进小区，滑板少年突然扑了过来，用飞车党的方式，飞速地将丁美兮手里的包一把抢走了。显而易见，他是有针对性而来的。
没等丁美兮反应过来，火传鲁已经追了上去，少年有些惊慌，脚下一个趔趄，滑板绊了一下，火传鲁一把揪住了他。
两个人扭在一起。
火传鲁突然不动了。
丁美兮觉得不对劲，等她追过来，路灯下，火传鲁的脸色有些苍白，丁美兮一眼看见他的胸口插着一把细细的水果刀。
少年已经一路跑远了。
火传鲁的嘴唇微微张着，却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往丁美兮的面前伸着手，像是想抓住一根能救命的稻草。丁美兮刚过去接住他的手，火传鲁就坐下了。丁美兮一边抱着他，一边飞快地拿出手机，拨了 120，尽量冷静地报着地址：思明梧村街道，万寿旧货市场旁边的铁路小区门口，对，有人受伤，外伤——
他一边看着火传鲁的眼睛，一边拼命地叫着：心脏！水果刀！快点来！
火传鲁深深地望着她。
邓丽君的歌声渐起，歌词悲戚酸楚，嗓音伤感凄怆：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难以开口道再见，就让一切走远，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们却都没有哭泣，让他淡淡地来，让他好好地去，到如今年复一年，我不能停止怀念，怀念你，怀念从前，但愿那海风再起，只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温柔……
不远处有行人从路口经过，丁美兮拼了命地叫着：有人伤了，过来帮帮忙！别走！来救救人！救救人！
她把声音也喊劈了，只有一个人站了一会儿，还是走了，没人理会，丁美兮失控地喊着，一声接着一声。
火传鲁的呼吸渐渐消失了，他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眼睛一直睁着，不无欣慰地望着丁美兮，幸福地死在了他最爱的人的怀里。
邓丽君的歌声中，丁美兮凄厉地尖叫了一声。
（第三十八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