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厦门市国家安全局 地下停车场 日 内
人物：段迎九、汪阳。
汪阳的车停在通道里的箭头上，还没熄火，驾驶室的车门敞开着。
段迎九拦在车头前面，特别投入地讲着故事：我不知道我肺癌了，我就以为只是个普通感冒，着凉了，咳嗽几声。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所以一切照旧。白天在麻将馆，晚上把店扔给小伙计，再去小柳店里吃一碗夜宵。
汪阳站在驾驶室的门外，皱着眉头听着：刚才你不是说已经确诊了吗？
段迎九：这不是比方吗。比方我是幺鸡，比方我的各种可能性。别老打岔，你先听听看顺不顺。如果我还不知道自己有病，我会不会因为别的什么事情，已经打算好了要自杀，日子过不下去了，好好的女朋友也不敢结婚，为什么？
汪阳本能地想插话，看看她，又忍住了。
段迎九只管自己说自己的：只有一种可能性。还有别的压力，大于中期可治疗肺癌的压力。也不对，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还要去医院化疗呢？
汪阳实在忍不住了：你自己先把故事编圆了，再给我讲行不行？
2 （改 1129）厦门大学 1921 咖啡店 日 内
人物：李唐、丁晓禾、小婷。
学校里面唯一一家自带庭院的咖啡馆。
一块招牌挂着，这是厦大八景之一，上面八个小字：每次相见，都是初见。
时间关系，人不多，李唐抱着一杯咖啡，坐在小婷对面，低着头，用细木棍撇着咖啡上的沫子：按理说我管不着这些事。十几年都没在你身边，我也没资格。
你这个年龄谈恋爱，也应该。只要不过分，跟谁谈，也不用听我的意见。
小婷沉默。
李唐：问题是——
他看了小婷一眼：你觉得，你和丁晓禾，合适吗？
小婷依然一言不发，但看着他的眼神里透着坚决。
李唐：你知道吗，光丁美兮就给他介绍过多少女孩子？他们单位还有一个，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你说过。
李唐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不是我小人啊。你想想，丁晓禾单身单到现在，那么多的路不走，为什么非要找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婷：我不明白。
李唐正要说话，身后突然有人接了一句：我明白。
走过来的是丁晓禾，不卑不亢：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我姐？
李唐对他本就没什么好感，这件事加剧了冷淡，李唐看都不看丁晓禾一眼，只顾望着小婷：再长大一点，你就明白了。
丁晓禾走到小婷身边，和李唐面对面：我喜欢小婷，和你喜欢我姐一样。不是报复。我没你想的那么下作。
李唐眼看着站起身来，看上去，他似乎要对丁晓禾不客气。小婷马上起身，夹在了他俩之间，把丁晓禾往别处推：走。不用你在这儿说。走！
丁晓禾又走回来，他看着李唐说：我和小婷的事情，我是认真的。
李唐把小婷拉到一边，他正要说什么，眼看着就要发作，嗡嗡嗡，他的黑色的小诺基亚震动起来。李唐盯着丁晓禾看了几秒钟，拂袖而去。
小婷完全没想到丁晓禾会这么坦白。
丁晓禾坦坦荡荡的脸。
3 厦大校园 咖啡馆外 日 外
人物：李唐。
李唐匆匆走出来，周围无人，他把诺基亚手机接起来，喂了一声。
里面是林彧的声音：我可能被国安通缉了。最近别联系。有事我会找你的。
李唐凝重的脸。
4 林彧家 客厅 日 内
人物：林彧。
电脑开着，屏幕上是翻墙之后的谷歌邮箱。
林彧把手机放下，用鼠标点了一下，电脑上的页面切换到小婷从丁晓禾手机里偷偷发来的那个 PDF 文档。密码解码器已经将它解开，文件里面是一些国安内部的影像资料。
林彧望着电脑上，各个角度虽然模糊，但可以依稀辨认出大致模样的林彧人像模拟图。他想了想，拿起手机，在球赛直播室里给黄海发了一串数字的弹幕，文字同步翻译：球星状态堪忧，进球越来越少了。
5 一家门脸不大的面馆 日 内
人物：段迎九、黄海、食客。
塑料的板凳小桌，食客不多，三三两两。
黄海坐在角落里，拿着手机回复着数字的弹幕，同步文字翻译：补时的进球更珍贵。鲶鱼的图像已基本成形，全城通缉近在咫尺。
弹幕唰地发了出去。
把手机放到桌上，黄海刚端起碗，坐在对面的段迎九已经吃完了，把一个大碗从脸上摘下来，一抹嘴：先吃饭。吃面要趁热，越烫嘴越有味。你信不信，他比你着急。
黄海呼噜呼噜吃面：线够长了，鱼就是不咬钩。他倒是不饿。
段迎九：东奔西跑，迟早会饿的。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黄海：老板，给点汤！
段迎九：老魏当年还没你大的时候，跟了一个案子，一跟就是十几年，小魏成了老魏，头发都快白了才破了。面条怕坨也要慢慢吃，你看，噎着了吧？
黄海：天天吃外卖，不快咽不下去，习惯了。
6 （改 1129）厦门大学后门外面的停车场/李唐的专车上 日 内
人物：李唐、丁美兮。
丁美兮一直坐在车里等着，透过车窗，她看着李唐一路过来，拉开门坐进来。
不用问，事情的结果都写在他脸上了。丁美兮刚要开口，李唐先说了一句：林彧刚才打电话了。
丁美兮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李唐：他最近可能有点麻烦。你也小心一点。
顿了顿，丁美兮说：枪口都顶到后背上了，咱们还在操着谈恋爱的心。
李唐：我找了个人，说是能给李小满办寄宿留学，新西兰，澳洲，西班牙都可以，无非是钱贵点。
丁美兮望着他。
李唐：贵就贵点儿，我去想办法。
铁树开花，丁美兮有些意外。
李唐：这些事情总要去办。你说得对，要么别想，想了就早点干。
静。
丁美兮：我给你买了一份保险。
李唐：这个好啊。我要是哪天先死了，保险公司能赔多少？
看丁美兮没有接这句玩笑的意思，他也正色补了一句：现在女人都比男人活得久。我一天天风吹日晒的，又爱操心，肯定会死在你前头。真的。
丁美兮：像咱们这样的岁数，再不买，保险公司都不肯卖了。到明年，一分钱的折扣都没有，保费也要翻倍。我们对门有个女邻居，她丈夫比她才大三岁，心梗，睡着再没醒过来。
李唐：倒是没受罪。
丁美兮：他老婆就是卖保险的。成天在小区里转，逮着人就推销，没一个买的。出了这个事，那个单元的都买了。
李唐：你给自己买了吗？
丁美兮：火传鲁之前就已经买过了。
有些憋屈，李唐把车窗户开了一道缝。
丁美兮：他给李小满也买了。
照平时早就揶揄了，李唐今天倒是一本正经：你说，一个人要是知道自己哪天会死，他会怎么想？
丁美兮：小婷刚才怎么说？
李唐追着问了一句：你先帮我想想，假如说你那个女邻居的丈夫，要是知道自己再也醒不了了，他会和他老婆说点什么？晚饭会在一起吃吗，还是把自己关到别的地方，或者是？
丁美兮：你想说什么？
李唐：幺鸡。他为什么会自杀？死的时候他为什么那么平静？那可是要去死啊，眼睛一闭，这辈子就完了，再好的东西再舍不得的人，全都再也看不见了啊，（快速闪回）幺鸡藏身的住所，幺鸡靠在沙发上，表情异常平和，眼神里没有一丝的恐惧（闪回结束）他就那么甘心吗？
丁美兮：你觉得呢？
李唐似乎想到了什么：除非是他自己全都准备好了。你想想，一个人在什么时候，才会这么干？
丁美兮正要说话，透过车窗，看到丁晓禾远远地走出大门，朝一侧匆匆走了。
李唐也同时看在了眼里，望着丁晓禾的背影，他说了一句：算了。你管不住，我也管不住。
丁美兮：我就怕小婷——
李唐：怕也没用。将来分了手，眼泪自己擦干净就行。孩子大了，不由爹了。再说，我这个爹当的，也没脸去管闺女。
丁美兮：李小满说过，你是个好爸爸。
李唐打火，这辆车往前开去：你们俩最近好像挺和谐的。
丁美兮：鞋穿久了，总有不磨脚的一天。你怎么样，最近没交个女朋友吗？
李唐：你和李小满都说我是好爹了，都给我上嚼子了，我还敢找吗？
7 厦门大学 从咖啡馆往教学楼的路上 校园 日 外
人物：小婷。
小婷一路前行。
走着走着，她的一行眼泪突然顺着眼角流出来。小婷伸手擦去，没有用，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
（快速闪回）咖啡馆院子里，丁晓禾拉着她，不停地说着什么，言辞恳切，神情激动。小婷使劲点着头。（闪回结束）
小婷泪流满面的脸。
8 李唐家 客厅 夜 内
人物：李唐、幺鸡。
灯下，李唐趴在饭桌上，殚精竭虑。
能看到桌上除了一筒吃剩凉透了的方便面，一团团写废的纸，还有一张纸上写着的很多一遍遍重复的一组数字：15，4，3……
幺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还在重复闪回说着临死前对李唐说过的话：李唐，记住我的话，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干完自己该干的，回去，回家。十五年四个月零三天，别白浪费了这么久。日他妈，我看不见你了。记住，十五年四个月零三天……
李唐抱着脑袋，一筹莫展。
9 厦门市国家安全局大楼 专案组大办公室 日 内
人物：段迎九。
那块写着十几个和幺鸡有关词语的白板上，贴着两张手写笔迹的 A4 纸，这是已经粗略成形的故事。
段迎九捂着一侧的腮帮子，牙疼脸，拿着一支笔敲敲桌子：下一个。
大峰站起来，直愣愣地开门见山：小柳不是幺鸡的未婚妻。我觉得有可能是和他一起埋在厦门的间谍。本来就是互相利用互相配合，时间一长有感情了，不想接着干了，想跑又跑不了，那就装病。找人，做假病历，上面一看算了，不要了。
段迎九皱着眉头，众人表情各异。
大峰接着讲，语速快，也不讲究什么抑扬顿挫，像个直筒子一样把话只管往外倒：不要就好办了。幺鸡瞒着小钟，黑吃黑，欠了一笔高利贷，打算带着小柳远走高飞。也不知道怎么事情就败露了，这下子麻烦了，上面肯定不能饶他，放贷的也要翻脸，幺鸡呢——
段迎九敲敲桌子，把大峰的话敲断了。
面面相觑。
段迎九：你看看周围，自己看看。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有问题。
大峰：写作文我一直不行。
段迎九：要不是我上火牙疼，就给你把后面的续出来。不会没关系，你不能把金庸和网文卷在一起抄啊。下一个。
10 （改 1221）厦门大学 教学楼 教室 日 内
人物：小婷、老师、众学生。
小婷眼神涣散的脸。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老师站在讲台上，嘴一张一合，无声地在说着些什么。
她的注意力越来越散，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恍惚。
一些快门式的闪回飞快闪过，包括境外的小婷在街道上走着走着，一拐弯，刘处长正站在她的面前；小婷刚刚来到厦门，走出长途汽车站的出口时，远远看到林彧隐着挤在接站的人群里，深深地望着她；感冒发烧，她靠在丁晓禾的臂弯里……
“许惠婷？”
老师叫了她一句，小婷立刻回过神来，她的额头都是细汗。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老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小婷定了定神，不无歉意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11 机场出口 李唐驾驶的专车上 日 内
人物：李唐、顾客一家人。
临时停车带上，车打着双闪，等着。
一辆辆的私家车从车窗外不断地驶过。
等客间隙，李唐见缝插针地打着电话：京东客服吗？我密码丢了，和手机一起丢了，原来是绑定的呀。你帮我查查，只有身份证号码。对，要海勇，要不要的要，大海的海，勇敢的勇。那有什么办法能查到购物记录？
电话里解释了几句什么，李唐直接挂了，又拨了几个号码，接通后说：是新浪微博吗，我的登录密码和手机一起丢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找回来？
这时候有人敲了敲车窗，一家子拉着手提箱的客人等在外面，李唐赶紧挂掉电话，手忙脚乱地跳下去开门。
12 （改 1129）丁晓禾家 客厅 傍晚 内
人物：丁晓禾、小婷。
书柜门开着，小婷仔细地看着里面的东西。
靠里面的一个地方，方方正正地放着一个纸盒子。
小婷伸手把它端出来，打开，看着里面一些户口本、工作资料，和各级学历和学位的证件。一个小小的纸袋子里，是一张丁晓禾穿着国安干警制服的证件照。
照片上，丁晓禾眼神纯净地望着她。
正走神间，有脚步声来到门外，紧接着是钥匙开锁的声音。小婷赶紧把这个盒子物归原位。就在她刚刚把书柜的柜门合上的一瞬间，门开了，丁晓禾走进来，一边换鞋一边说：挂科的事情我托人问过了，可以补考，还能找针对性的补习班。
小婷从他的手里接过打包回来的熟食，走向厨房：学费贵吗？
丁晓禾：我给你先垫上，你慢慢还。
小婷：分期吗？
丁晓禾：你不怕我是校园贷啊？
边说话边走到书柜前面，丁晓禾拉开柜门，从兜里掏出一个社保卡，正要往那个盒子里放去，他突然顿了一下。从这个角度看去，存放证件的纸盒子歪放着，它被动过了。
丁晓禾郑重的脸。
场内转场。
有荤有素，又蒸了条鱼。
丁晓禾显得颇有胃口，还开了一瓶金门高粱。他的热切是这个屋子的推动器，小婷跟着也有些兴奋，把自己的杯子主动递过去：你平时从来不喝高度酒，今天有什么好事？
丁晓禾把自己的小酒杯一饮而尽：事情不能说。总归是好事。
小婷：再好也别喝这么多，你的胃前两天不是不舒服吗？
丁晓禾同步旁白：书柜到衣服，手机到电脑，还有几乎上下班要带的每个包，小婷这两天都动过。要是有人在授意她这么做，这个背后的人，会是谁？
丁晓禾给自己倒着酒，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想抓的人抓着了，高兴。再喝点。
丁晓禾旁白：要是有人教过，接下来她就会问，这个人是谁。
小婷：这是个什么人，叫你们这么高兴？
丁晓禾笑着看着她：你猜？
丁晓禾旁白：要么毫无兴致。要么顺藤摸瓜。你会怎么选？
小婷：我怎么猜的出来——他犯了什么法，是不是像电视里曝的，腐蚀在校大学生？
丁晓禾品鱼：上次就是班门弄斧。以后只要你在，打死我也不蒸鱼了。
丁晓禾旁白：小婷，别再问了，求求你，别问了。
小婷饶有兴趣：你看没看新闻里那些台湾间谍，你说，怎么没人找我呢？
丁晓禾笑了出来：我要是他们派来的，第一个就找你。
对白越欢笑，旁白就越酸楚，丁晓禾同步旁白继续着：别再说了。一个字都不要说了。
小婷的声音显得更大了：那你会给我多少钱，我听听。你们抓的那个人，他是发钱的，还是收钱的？
丁晓禾抿了一口酒。
没等他的旁白响起，小婷又追了一句：抓了人要问话吧，你今天不用加班吗？
丁晓禾：你今天的话，好像比平时多呀。
小婷也觉得自己有些着急了：你高兴，我也跟着高兴。你尝尝这个，广东同学教我炖的汤。
说着话她起身舀汤，丁晓禾却吃的越来越心灰意冷，眼看着小婷把汤碗递过来，他一时间有些走神，伸出手顿着，却没去接。
小婷看看他：你怎么了？
丁晓禾正要说话，叮铃铃铃，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丁晓禾起身去接起来，走到阳台方向的窗口，接着电话：对，你说。
透过玻璃的反光，能看见小婷特别认真地听着。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侧的耳朵上，借着转身回头有意无意地看去，小婷已经把脸转到另一侧，不看了。
丁晓禾表情微妙的脸。
13 李唐驾驶的专车上 日 内
人物：李唐、业务员（O。S）。
一条窄路，慢行扫街。
李唐还在打电话，他戴着蓝牙耳机，不时地拨出一个又一个的电话号码，快速切换的画面里，李唐不断地问着：移动客服吗？是不是中通快递？税所吗？喂，医保中心吧？局口街派出所，我想查个人啊；他是不是报失过什么东西？人保是吧？我买过你们的保险，帮我查查——
这辆车停在路边，李唐拿着一个记下来的保险公司目录单，他又翻过一页，挨个按着电话号码往出打着：阳光保险公司吗？我在这儿买过保险，要海勇，要不要的要，你说什么？
李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把免提开开，把手机放到自己的耳边，又问了一句：我给你们打过电话吗？
电话对面的业务员听上去似乎有些疲于应付，北方口音：大哥别闹了。不是我们不认账，我们经理也和您解释过了，上法院也得看合同条款吧？
李唐循循善诱：霸王条款，法院也认吗？
业务员：万事都要讲理，咱哥的毛病不在保险范围内，就算您拿着录音笔我也得这么说。
李唐把手机拿到面前，问：你没记错吧？
业务员：哥，全厦门姓要的，也就你们俩人。
李唐：我哥叫什么名字？
业务员：要明岭啊。
李唐：这样。你把他的保单复印件发我一份，我得交待一下嫂子。还有，你说不能报销，是说他的基础病，还是别的？
业务员：基础病还说啥，恶性小细胞肺癌，它真不在保单里呀。
李唐意外的脸。
14 丁晓禾家 客厅 傍晚 内
人物：丁晓禾、小婷。
丁晓禾动作很轻，一寸一寸仔细地检查着小婷放在客厅里的书包。
很快，他在一个夹角的针脚下面，发现了一个微微凸起样的东西。丁晓禾书架上找到一块磁钉，把它轻轻地贴在这个凸起外面，啪地一下，吸附了上去。
丁晓禾到书架上拿起一把剪刀，正要开始拆这个书包的针脚，又停住了。他
想了想，又把剪刀和书包放回了原位。
卫生间里传来了马桶冲水的声音。
紧接着门开了，小婷走了出来，丁晓禾已经恢复了不动声色。
15 （改 1129）林彧家 客厅/丁晓禾家 客厅 夜 内
人物：林彧、丁晓禾、小婷。
灯下，手机里清晰地传出小婷和丁晓禾的声音。
这是通过移动手机接收端，在林彧的手机里恢复信号之后的监听效果。
林彧饶有兴趣地听着俩人的对话。
听上去，丁晓禾对小婷的迷恋已经到了相当深的程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说。你爸爸都要揍我了。不过我不后悔，过两天，我想再去找他谈谈。
对切，丁晓禾家的客厅，小婷似乎有一丝丝的犹豫：他的脾气最近不太好，你先别去了。
丁晓禾不假思索地说了一句：迟早都要去。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是不会当鸵鸟的。
小婷有些欲言又止。
林彧侧耳听着，他开始觉得有些疑虑。
丁晓禾：没关系，你在想什么，都可以说。我什么都能承受得住。
小婷：我怕我以后会后悔。
丁晓禾：为什么？
小婷：我也不知道。
丁晓禾：感情这种事情，谁也不知道。
小婷稍微顿了顿，丁晓禾马上又追了一句：你是怕你爸爸？还是怕我姐姐？
小婷马上否认了一句：不，不是他们——
丁晓禾：那你怕什么？
小婷突然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我先回去了。
丁晓禾也有些意外，他叫了一声：小婷？
小婷停顿了一下，头也不抬地说：我来这儿是读书的，挂科的事情肯定不行。我已经有些乱了。
说着话，她往门外走去：最近上课有些忙，过两天我再来。
手机里传来丁晓禾的声音：小婷？小婷？你等等我，我送你！
林彧的脸色愈来愈严峻起来。
16 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呼吸内科病房的楼道 护士台 夜 内
人物：李唐、护士。
一个值班护士在查着电脑记录：哪个岭？
戴着口罩的李唐站在护士台外面，间或咳嗽一声，回答：山岭的岭，要明岭。
护士还在查找着，李唐补了一句：老家的一个亲戚，受不了癌症晚期的疼，自杀死了，出院手续好像还没办。
护士握着鼠标的手停住了：办完了啊。
李唐凑过去看：是吗？
电脑屏幕上，能看到一份病历信息，上面正是幺鸡的照片，登记的假名字是要明岭。鼠标将病历往下拉着，出院手续的签字写的是柳国香三个字。
李唐飞快地看着，嘴里说：已经办了？不能啊。他什么时候住进来的，还有出院的时间，我能看看日期吗？
叮铃铃铃，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李唐一看，屏幕显示来电者是小婷。
17 丁晓禾家小区外面的胡同与胡同尽头的街道/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住院大
楼的楼道 夜 外/内/外
人物：李唐、小婷、林彧。
小婷前行，脚步匆匆。
她回头望了一眼，没人跟着，一边问电话里的李唐说：你在哪？对，有事。
对切，李唐站在楼道的一侧，压着声音说：我有点忙。能在电话里说吗？
小婷：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见见你。
李唐：出什么事了？
小婷背着她的书包，说：我现在想回家去。
李唐：这样，把你的手机充好电，等我电话。我一忙完就去接你。
刚刚走出胡同的小婷隐隐有些不安，她站了一会儿，等不到出租车，打开手机，在滴滴专车的页面上叫了一辆快车，下单的一瞬间，立刻有人接单了。
电话随即打了过来，小婷接起来，说：你好。我要去大同街。
18 林彧家 客厅 夜 内
人物：林彧。
同步窃听，手机里传出小婷刚刚挂断手机的忙音，林彧的脸色异常难看。
19 丁晓禾家胡同外面街道 夜 外
人物：小婷、网约车司机。
夜幕下，一辆车迎面而来，远灯闪了一下。
这辆车靠边停下，车窗摇了下来，一个司机从车里招呼了一句：是你叫的车吗？
礼橙专车和快车的区别显而易见，司机的素质要略逊一筹。
路灯下，小婷对照着手机看了看车牌号，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砰，车门合上了。
20 快车司机驾驶的车上 夜 内
人物：小婷、快车司机。
一路无话。
城市的夜景从车窗外匀速掠过。
行至半路，司机突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加点油，很快。
没等小婷反应过来，一打方向盘，这辆车已经拐出了主路，往一个加油站驶去。
21 加油站 夜 外
人物：小婷、丁晓禾、快车司机、众司机。
车来车往。
一把油枪插在网约快车的邮箱里。
透过车窗，小婷看着司机站在外面，有意无意地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紧接着用打字的方式回复着什么。
司机突然回过头，朝小婷这边望了一眼。
惴惴不安的小婷马上抓起书包，她刚把车门拉开，正要下车，司机已经走了回来：去哪？
小婷：卫生间。
司机把车门又帮她关了回去：在前面。我拉你过去。
小婷再次把车门打开：不用，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司机突然说了一句：坐好。
对视，眼神不善。
小婷不敢动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司机把车门第二次关上，接着从车前面绕着往驾驶室走去，边走边死死地盯着她。驾驶室的门开了，司机坐了进来，咔，车门被锁上了。
小婷深深地吸了口气，她眼看着这辆车要往前驶去，突然一辆车从后面超了过来，斜着停到了这辆车的前面，挡住了她们。
透过车窗，能看见车门开了，下来的丁晓禾。
22 厦大一院 呼吸内科病房楼道 夜 内
人物：李唐、护士。
叮咚，呼叫铃响着。
护士一路往病房里小跑过去。
一直等在暗处的李唐快步走到护士台，打开电脑，调出幺鸡的资料，用手机飞快地拍了下来。
23 （改 1129）加油站出口的路边 丁晓禾驾驶的车上 夜 内
人物：丁晓禾、小婷、段迎九。
丁晓禾的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车里，丁晓禾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生气，他大声地发泄着：不是要回宿舍吗？
不是要回去学习，怕挂科，再也不和我来往了吗？什么意思？这是要去哪？去见谁？
密不透风的话像水一样泼着，小婷完全插不上嘴。
丁晓禾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小婷，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我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行不行？之前咱们是不是说好的，不管是谁，只要不喜欢对方了，有什么事都要说清楚，千万别瞒着，对不对？
见缝插针，小婷说了一句：你听我说！
丁晓禾不断地看着窗外，嘴里不停：你什么都别说了，要不是我出来送你，看你上了快车，我还以为你现在在学校的图书馆！
小婷不管不顾地喊了一声：我要回家！我要去找我爸！
丁晓禾不停地望着外面的后视镜：你爸爸是我姐夫，他在哪住我知道。这是一条路吗？
小婷争辩：司机说他要加油——
后视镜里有远光灯短促地一闪，丁晓禾突然伸手过去，一把捂住了小婷的嘴，自己还在不停地说着：我不管他，我只管你，我就问你一句话，我让你搬出来一起住，你一直犹犹豫豫，到底为什么？
小婷瞪着两只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丁晓禾一直在说着：怎么不说话了？说呀！你要去哪？站住！许惠婷！
一边发泄，他一边把小婷的手机和装着窃听器的书包放到后车座上，然后探过身子，把副驾驶的车门推开，同时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看着小婷先下了车，自己也飞快地跳下车去，把车门砰地一关。
无缝对接，一辆灰色的轿车从身后开了过来，停在了这辆车的旁边，车门开了，丁晓禾拉着小婷的手，钻了进去。
开车的是段迎九。
24 林彧家 客厅 夜 内
人物：林彧。
林彧凝神听着。
静了好一会儿，突然又有声音了。
叮铃铃铃，电话铃声从监听设备里传了出来。
25 （改 1129）丁晓禾驾驶的车上/林彧家 客厅 夜 内
人物：丁晓禾、小婷、林彧。
叮铃铃铃，小婷放在后车座上的手机一直响着。
车门开了，丁晓禾和小婷分别钻了进来，看上去，俩人已经恢复了平静。
小婷拿起电话，能看见来电者是李唐，她把手机接起来，声音不高地叫了一声：爸爸。
丁晓禾驾驶着车往前驶去。
电话里说了几句什么，小婷说：我没事了。今天也有点晚了，改天吧。没什么，就是考试挂科了，心情不好。知道了。再见。
小婷挂掉了电话。
沉默。
对切，林彧一直在侧耳听着。
车里，丁晓禾看看小婷，俩人的表情和说话的内容都不一样，大相径庭：对不起。第一次喝这么多酒，刚才我可能是疯了。
小婷也看着他：你真的把我吓着了。
丁晓禾：再也不会了。
眼神和说话的内容不一样，两个人一直在用眼神交流着。
26 段迎九驾驶的车上 夜 内
人物：段迎九。
段迎九一路开着车，跟在丁晓禾驾驶的轿车后面，边开车边打电话：丰田卡罗拉，目前的车牌号是闽 D5N017。白色车身，左前灯有剐蹭，右后轮胎上有一道红漆。司机不到三十岁，短头发，黑色李宁的裤子和运动鞋，本地口音，刚才从新华路的加油站往北沿辅路走了，查这个车在哪些网约车的平台注册过，找到这个人——另外，把四号安全房打开，马上。
（闪回）五分钟之前的车内，段迎九看着刚刚上车的小婷，近在咫尺，目光如炬：他们要害你。按我说的做，我们带你走。迟疑了两秒钟，小婷点了点头。（闪回结束）
段迎九的眼睛闪闪发亮。
27 丁晓禾驾驶的车上/安全屋所在的一条胡同里 夜 内/外
人物：段迎九、丁晓禾、小婷。
平房居多的住宅区。
一条仅能容纳一辆车单行线的胡同。
忽明忽暗的路灯下，丁晓禾驾驶的轿车行驶过来，停在一个外表没有任何标识，只拉着一道卷闸的门口。看上去，这只是一处普通库房或者车库的地方。车里的丁晓禾用手势和小婷交流着。按照他的提示，小婷把车门打开，下车之前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丁晓禾不动声色：早点休息。
小婷走下车去，等在外面的段迎九把她带走了。
砰，车门关上。透过车窗，能看到那道卷闸门缓缓地升上去一多半，露出了里面的车库，车库往后豁然开朗，别有洞天，是一个能住人的两进院子。
眼看着小婷跟着段迎九走了进去，卷闸门再降下来，车里的丁晓禾这才拿起电话，故意拨了小婷的一串号码，对里面说：你的书包落车上了。那我明天给你送过去。好。
这是说给林彧听的。
带着窃听器的书包静静地放在车后座上。
28 林彧家 客厅 夜 内
人物：林彧。
灯下，林彧阴沉沉的脸。
29 （改 1129）安全房所在的院子 夜 外
人物：段迎九、丁晓禾、小婷。
星光漫天。
丁晓禾站在外面的院子里，隔着窗看着屋子里的段迎九和小婷一直在交流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段迎九表情恳切地表达着什么。
屋里灯光明亮，小婷无意中往外看了一眼，她望着丁晓禾的眼神五味杂陈。
丁晓禾凝重的脸。
身后的屋子里，段迎九又说了一句什么，小婷终于开口了，开始诉说。
丁晓禾的旁白：小婷的古怪行为，撕开了令人怀疑的口子。一个意外的调查结果是，她的老家不是福州，而是境外。老段猜得没错，小婷是一个被威胁和利用的学生。她不知道书包里有窃听器，连自己已经构成间谍行为的事情也一无所知。她也想不到那些人会真的杀人灭口。戴罪立功，这是最好的一条路了。她和我也同时明白，不管之前的那段感情是真是假，从现在起，它已经全都结束了。
从此时此刻开始，丁晓禾获悉了小婷的真实身份，当断则断，自此，他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异常冷静。
30 安全房所在的屋子 夜 内
人物：段迎九、小婷。
段迎九深深地望着对面的小婷。
小婷：我见过他。那个人从来没露过自己的脸。我只知道，他是个左撇子。
段迎九一下子站起来：又是他——
30 加（改 1105）李唐家 客厅 夜 内
人物：李唐、小婷。
敲门声。
李唐过去把门拉开，月光下，小婷站在外面。
察言观色，李唐赶紧把她让进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小婷走到沙发上，坐下，一言不发。
李唐跟了过去：到底怎么了？
小婷摇了摇头。
李唐：是不是因为丁晓禾？
小婷抱着自己的肩膀，她低着头，眼圈一下子红了。
李唐：分手了？
小婷的一行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李唐马上走到桌边，把自己正在充电的手机拔下来，拨了丁晓禾的号码，即将都要打出去了，小婷说了一句：和他没关系。
李唐转头看着她。
小婷艰难地说了一句：我喜欢上别人了。
李唐慢慢把手机拿下来，一时间他有些无以言表。
31 汪阳家所住小区的院子里/厦门大学一角/林彧家 客厅/网吧 夜/日 内/外
人物：段迎九、汪阳、林彧、丁晓禾、小婷、黄海。
一系列画面。
穿着睡衣睡裤的汪阳站在楼底下，他面前的段迎九正在说着什么。
段迎九的旁白兴奋，语速破快：鲶鱼的嘴里有两根吸管，左边是黄海，右边是小婷。源源不断，相互佐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们也可以逆用小婷，让她把一个个通过丁晓禾获得的假消息，挨个传给鲶鱼。这些量体裁衣的假情报接二连三，都能让鲶鱼在黄海那边得到验证。不管它什么时候出海露头，鱼钩肯定是会咬上了。
厦门大学校园一角，丁晓禾把一份装在档案袋里的红头文件递给小婷；日夜交替，这份红头文件出现在林彧的手机屏幕里。
网吧，黄海的电脑开着，他通过球赛直播软件，将一些摩斯码一条条地用弹幕发了出去。
段迎九的旁白一直持续：想想看，就算有李春秋和姚兰之死在先，他仍然不肯轻信黄海。小婷就是一只手，可以推他一把。这只是个信任的开始，从今天起，我们就能左右鲶鱼和他背后这张间谍网在厦门的一举一动。
汪阳同样颇为振奋。
远远看去，他在面对段迎九时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32 黄海家 门口的楼道 夜 内
人物：黄海。
声控灯挨个亮起。
黄海从楼道深处一路走来。
走到门口，楼道里的灯亮了，他低头一看，门口的地垫上放着一个用黑色塑料袋包着鞋盒大小的盒子，看似普通的快递。黄海蹲下身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根金条和一部旧款灰色诺基亚手机。
黄海把诺基亚拿起来，长按挂机键开机，一串熟悉的音乐响过，屏幕亮了，一行问候语跳了出来：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楼道里的灯都暂熄了，手机屏幕的光芒照亮了黄海的脸。
33 （改 1105）李唐家 客厅 夜 内
人物：李唐。
嗡嗡嗡嗡，黑色的小诺基亚震动起来。
李唐把它拿起来，摁了接听键，放到耳边，听见里面的林彧问了一句：你在哪？
李唐：在家。
林彧：这么晚还没休息，想心事吗？
李唐：从来的那天起就没断过。有事吗？
林彧：就是提醒一下，你该去口腔医院复查了。晚安。
李唐凝重的脸。
33A（改 0129）新增场，厦州市国家安全局 专案组办公室 夜 内
人物：丁晓禾。
灯下，热气腾腾的一筒泡面。
丁晓禾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突然一个滚烫的油星子飞溅到了他的眼睛里，
丁晓禾下意识地用手去捂，捂了捂再放开，一滴眼泪挂在脸上。
他伸手擦掉，继续大口大口地吃着。
34 厦门口腔医院 口腔种植科 第六诊室 日 内
人物：李唐、郭大夫、护士。
诊疗椅慢慢地升起来，李唐把胸前的消毒巾摘下来，揉了揉发麻的腮帮子。
郭大夫在一边看着他的牙片：没什么问题，植体周围牙槽骨的吸收也挺好的，你是觉得怎么难受吗？
李唐：反正就是不太舒服。怕桩子是不是栽歪了，来看看。
郭大夫：不会。你这算恢复的好的。下次到时间复查就行。
李唐应着，接过缴费单往外走去，路过墙边的时候，他看了看上面的出诊表。
叮铃铃铃，桌上的座机响了。
护士走过去接起来，听了几句，转头对正在洗手的郭大夫说：郭大夫，医务科要收学习笔记，周一“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主题教育。
郭大夫这才想起来：忘带了。必须今天交吗？
护士点点头。
郭大夫站起来看看腕表，快步去衣帽架上摘外套：最多十五分钟，让后面的病人稍等等。
35 郭大夫家 阳台/厨房/客厅 日 内
人物：李唐、郭大夫。
戴着口罩的李唐给阳台上晾晒的衣物挨个用手机拍下来。
继而他走到厨房，看了看洗碗池里的碗筷和勺子，都是单人份，又掂了掂暖壶里剩余的水，紧接着一路走到客厅，站在门口回头看去，对比着手机里刚进屋时拍下来的照片，又把电视柜上的遥控器往一侧挪了挪，一切都已恢复原位。
李唐把手机揣起来，转身拧开把手，将门往里一拉，看见郭大夫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正要开锁的钥匙，一个要出去，一个要进来，俩人都愣住了。
对视。
郭大夫突然转身往外跑去，李唐的手更快，一把将他拽了进来，伸脚一踢，把门关上，右手已经把郭大夫的嘴紧紧捂住，他只顾着去抢要报警的手机，混乱里郭大夫伸手乱抓，一把抓掉了他的口罩。
望着李唐的脸，郭大夫把他认了出来：你？
36 海峡汽配城 院子里 日 外
人物：大峰、快车司机、干警甲、众行人。
一家宝迪丰 TOYOTA 专修招牌的店门敞开着。
那一辆曾经把小婷拉到加油站的丰田轿车停在一边。
当天的快车司机从里面走了出来，还没等钻进车里，刚一拉开车门，旁边的大峰和另一个便装的国安干警突如其来，一左一右把他夹住，将他一把推进了车里。
（三十五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