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彧的住所 客厅/境外 一栋灰色二层小楼里的办公室 夜 内
人物：林彧、刘处长。
桌子上散着一堆带血的纱布。包着耳朵的林彧刚才顾得上吃一口刚刚泡好的方便面。右耳伤口的牵拉，让他吃得倍感艰难。
嗡嗡嗡，放在一旁的电话震动起来。
林彧拿起来看了看，接起来，对电话里说：还是找不到郑三。十有八九，怕是出事了。
对切，境外一栋灰色二层小楼里的办公室，刘处长独自守着一盘残棋，他一个子一个子地复原着棋盘，脸色很不好看：甘肃和陕西那么大，随便找个美院的学生都能把秦岭画下来，你只能去问这一个笨蛋拿吗？
林彧回答得很沉稳：只有这一个笨蛋手里有。
电话里说了句什么，林彧马上回答说：不会，他不会知道我的任何信息。
反过来，他也问了一句：李唐和丁美兮的事情，老板怎么说？
刘处长：这么着急，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林彧：国安在茶馆提前埋了人，没出六个小时，郑三也被抓了。司机和老师也动了退休的心思，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猜不出来的关连？
刘处长捏着一枚炮，在手里来回地转着：她们是不是老鼠，只有猫知道。老板也没想好，所以才来问我。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十有八九会取消李唐和丁美兮的这个小组吧。
电话里又说了句什么，林彧嗯了一声，把电话挂掉，随即走到柜子前，拉开最底下的一个抽屉，露出了里面的一小捆塑料卡扣，黑色胶带和橡胶手套。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2 位于大同路上李唐家门口的街道 夜 外
人物：小婷、便利店老板。
老板已经准备收摊了，正在往亮着灯的便利店里搬着放在门外的水果。
小婷守着她的行李箱，站在便利店的门口，独自等待着李唐。
3 李唐家 客厅 夜 内
人物：李唐、丁美兮、李小满。
鱼缸里的小灯第一次灭了，送氧管耷拉在一边，水也被抽干了，地板上都是星星点点的水渍，李小满踩着一个板凳，拿着一个盛了水的塑料袋，用一只小网罩，追着把最后两条热带鱼兜进袋子里。
李小满卧室的门开着，丁美兮在里面给她收拾着要拿走的衣物。
李唐抱着一个保温杯，站在鱼缸旁边，有些臊眉耷眼地劝李小满：其实不搬也行。你看，你还住你那屋，小婷来了住我那边，主要是这儿离你学校近。我可以在外头啊，你小舅住客厅不也挺习惯的，也没什么不方便。
李小满：我不方便。
李唐：那你就过去先玩几天。什么时候想回来了，你打电话，我去接你。
李小满只管自己忙活着。
李唐：你妈妈那边，我是说，你要是住着不习惯——
李小满马上接了一句：你没去过，挺舒服，挺好的。
这句话拦住了一个父亲在后面该说的话。李唐往前凑了一步，他偷眼看看卧室里的丁美兮，用平时一贯和李小满之间哥们朋友的语气说：两口子离婚还得先谈谈。小婷是个故事，你给我点时间，你先把这个故事听完。瞒着你肯定是我不对，我的错，我道歉呗。
李小满很认真地看着他：你是我爸爸呀，家长怎么会错呢？
李唐又往前凑了一步：那边可是后爹。一两天还新鲜，时间一长就看你烦了。我这边再赖也是亲的，骑在我头上拉屎你也随便。
李小满没搭话。
李唐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趁热打铁：你想想，因为三张写不完的暑假作业，你妈能把房子烧了。我成天在外头开出租，放学回家，手机平板你随便呀。再说人家那边也有儿子——
鱼缸里只剩一条小鱼了，李小满怎么都网不住，她索性把手伸进去，一把捏住鱼腮，把它往塑料袋里一扔，冲里屋喊了一句，打断了李唐的话：妈你好了吗？
李唐一下子被噎住了。
丁美兮收拾好了，拿着一些衣物从卧室里出来。父女俩刚才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她和李唐对视了一眼。
李小满像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她特别客气地对丁美兮说：我那屋还有点儿隐私，你能等我一分钟吗？
丁美兮点点头，看着她走进自己的卧室，门随即被关上了。
李唐不无自嘲地说了一句：恭喜你。从今天起，她的敌人就换成我了。
望着满地狼藉，丁美兮有些唏嘘：好好一个家，这才几天啊，就变成这样了。
李唐走到她面前，帮她把凌乱的头发抿了抿：那几根小金条先别给她。等这个逆子结了婚，给咱俩生个外孙子，再往下传。
丁美兮：你的假牙到底什么时候去种？
李唐：大夫说安个套就行，又不是种地，万一种歪了，没人帮我扶。
丁美兮：记得准点儿吃饭，钱挣再多别都治胃病花了。
李唐：有空约着一起吃吧，我请你下馆子。
丁美兮：夜车就别拉了。
她看看李唐，说：别随便跟人一夜情。
李唐附耳过去，小声说了一句什么话，丁美兮一脚踹到他腿上，李唐第一次没有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丁美兮：你傻呀，不躲？
李唐：再来一脚。以后再想踢都踢不着了。
丁美兮：还有屁吗？抓紧放。
李唐：甲功复查半年一次。再忘就是猪脑子了。你丈夫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发个微信提醒你。
丁美兮深深地望着他：你怎么不去死啊？
吱呀，卧室的门开了，李小满的身上多了一个书包，她拎着塑料袋里的热带鱼，拿起地上自己的行李箱，从李唐和丁美兮之间穿过，大步往门外走去：爸，我和我妈先走了，晚安。
丁美兮跟着女儿往门外走去，临出门之前，她回头看了李唐一眼，那是人到中年，身不由己的一眼。
李唐依依不舍的脸。
4 厦门市国家安全局 专案组办公室 夜 内
人物：段迎九。
灯下，鱼缸里的鲶鱼惬意地游弋着。
它游到了透明的边角，隔着玻璃，和段迎九对视着。
5 李唐家门口/李唐家楼下的院子 夜 外
人物：李唐、丁美兮、李小满。
路灯下，李小满跟在丁美兮的后面，头也不回地走着。
她拎着的塑料袋一前一后地晃着，四五条小热带鱼在里面惊慌失措。
即将走出院子的时候，她把手里的袋子一甩，啪地摔到了地沟里，热带鱼在地面上艰难地扭动着。
李唐站在二楼的楼梯边上，落寞地望着她们。
6 林彧的住所 客厅/境外 一栋灰色二层小楼 负责人的办公室 夜 内
人物：林彧、负责人。
已经穿戴整齐的林彧用一件渔夫帽小心地遮住自己的伤耳，穿好鞋，从桌上拿起胶带，手套和那一小捆塑料卡扣，他刚走到门口，一只手已经拉到了门把手上，嗡嗡嗡，他的手机响了。
林彧接起来，听见里面有个声音说：刘处长给你打电话了吗？
林彧马上一振：十分钟之前打过一次，老板。
对切，负责人攥着一把小茶壶，说话间对着壶嘴吸着烫嘴的热茶：李唐和丁美兮，先不要动他们。老刘的脑子是不是进了海盐了，你们把资格最老的人都干掉，再有点什么事情，找谁办？幺鸡，还是金世达？
林彧轻轻地哦了一声。
负责人拧着眉头，他永远都是一副不耐烦的急样子：有话就说，你哦什么哦？
林彧：有一种传言，说李唐给您办过一些事，和外汇有关系的私事。我是怕，怕这种不负责任的传言影响到您。李唐很贼，你以为他很听话，回头别再惹上麻烦。
负责人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停顿了一会儿，换了一副不再那么急躁的口气，对电话里说：幺鸡已经死了，他到底告诉李唐多少东西，谁也不知道。老刘那么能，怎么不知道还有个小柳？如果你能把他们俩摸透，凤凰的毛，你随时拔。
心里有数，林彧的口气也有些微妙：放心，不会很久了。
7 李唐家 李小满之前住过的卧室 夜 内 人物：小婷。
书架和柜子已经空了，总体还算整洁，这是一个看着让人舒适的屋子。
换上睡衣的小婷头发湿漉漉的，一边用毛巾擦着头上的水滴，一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李小满的卧室。看得出来，她对这个新环境的一切细节都很满意。
小婷走到床边，打开床头的小灯，她把被子刚一掀开，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顺着她惊恐的目光看去，被子下面的床单上全是鱼缸里的脏水，还有一条已经死去的小热带鱼。
8 一栋九十年代建造的居民楼里 火传鲁和丁美兮新租的家 客厅 夜 内
人物：丁美兮、火传鲁。
局促的一居室，墙上贴着囍字。
卧室的门紧紧关着，客厅里除了一张火传鲁临时所住的行军床，还摆着一张半新不旧的饭桌，简单几个菜，一瓶红酒。
丁美兮静静地坐着。
对面的火传鲁举着酒杯，说不尽的惭愧：本来是想贴壁纸的，租得太急，只能用白灰先滚一遍。
卧室里传来椅子和水泥地面摩擦的声音，丁美兮慢慢拿起酒杯，轻轻地说：小满让我说一声，作业写不完，她先不出来吃了。
火传鲁：应该的，应该的。学习要紧。
昏暗的灯下，他深深地望着面前的丁美兮，想再多说一句什么，可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把满满的酒杯放到嘴边，一饮而尽。
9 李唐家 李唐卧室/小婷卧室 夜 内
人物：李唐、小婷。
李唐辗转反侧。
俯瞰，他努力地变化着姿势，依旧无法入睡。
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音，是那种在噩梦里挣脱不出来的，分外急促的叫声。
李唐把被子一掀，光着脚跳下床，一路循声跑过去，猛地推开隔壁卧室的门一看，小婷正呼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一只手条件反射地从枕头底下摸去，有些恐惧地看着李唐。
李唐很慢很慢地说：是我。你看，我就在隔壁，谁也伤不了你。
小婷眼睛里的骇然渐渐散去。
10 李唐家 客厅 夜 内
人物：李唐、小婷。
面对面。
噗，李唐拿着一个边上已有磨痕的上的多功能小刀，用上面的尖钩把一瓶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啤酒起开，沫子马上满溢了出来，他赶紧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把这把小刀放回到小婷的面前：是不是保育院里的人对你不好？
小婷摇了摇头。
李唐没明白：好还是不好？
小婷：你最后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李唐一口口地喝着啤酒：你要没印象，就是还没记事。
小婷：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这么多年也不敢回去？
她望着灯下的李唐：是不是杀了人？
李唐：你知不知道你妈一家信什么教？
小婷：我能喝点酒吗？
李唐拿了一个杯子，倒满递过去，看着她喝了一口，说：我答应过她，葬良心，下地狱的事情，到死也不能干。我倒不在乎，我得给你积点德。
他举起酒瓶子：没杀人，没放火，可是再也回不去了。这些年把你一个人扔在保育院，对不住了。
小婷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全喝了，再伸出手，让李唐给杯子里添满：她们说，我妈出车祸死了。我见过外婆一次，她老得人也不认识了。我问她，她也不知道。
李唐望着她，就像望着多年前的女朋友一样：我和她是同乡，一个渔村的。
来厦门之前，我才知道有了你。她信教，又死倔。宫外孕也不肯吃药，非要把你生下来。好了，永远年轻。
后面的话没再说，小婷已经知道了：我和我妈像吗？
李唐：你会长，净挑好的地方像。一看见你，我就想起年轻时候的荒唐事了。
小婷又喝了口酒，抹抹嘴：我还以为见了你会特别的别扭。
李唐：我也是。
小婷拿过那把多功能刀，把劈出来的尖钩慢慢地窝回去：外婆老糊涂了，我偷了她削芒果的刀子也不知道。她死了，我什么也没要，这就算她送给我的吧。
李唐：每年我都给她烧钱，够她去超市买新的了。
小婷：学校里老有人欺负我。撕书我不怕，被子里放蛇也不怕，她们剪我的裙子不行——
她把小刀子放到桌上：好好听话。你说的。
说着话，小婷抬头看着李唐：可是好好说了，她们不听。
李唐把最后的酒都喝干了。
小婷把杯子里剩下的也喝了，站起来往卧室走去：我困了。
李唐望着她的背影，五味杂陈。
临近门的时候，小婷突然说了一句：要是早知道来了会这么打扰你，我就不来了。
11 火传鲁和丁美兮新租的家 卧室 夜 内
人物：丁美兮、李小满。
局促的卧室。
丁美兮和李小满背靠背睡在一张双人床上。
屋外传来火传鲁响亮的呼噜声。
李小满的耳朵里塞着用以隔音的耳机，她尽量把着一侧的床边，和母亲保持着必要的距离。
月光下，母女俩各自睁着眼睛，夜不能寐。
37A（改 0129）新增场，李唐家，小婷卧室 夜 内
人物：小婷。
小婷无眠。
这个陌生的新环境给她的礼物是令人沮丧的。
这个夜里，两个不同的家里，四个人都无法入睡。
小婷不无落寞的脸。
12 城市夜景 夜 外
万家灯火。
13 （改 1105）李唐家附近的一条街道 日 内
人物：形单影只的行人。
街道外景。
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
14 厦门大学 研究生上课所在的教学楼大门外的院子 日 外
人物：学生。
郁郁葱葱的树木，环抱着一栋青灰色的教学楼。
大门一侧挂着一块有年头的金色竖匾，上面八个小字：厦门大学研究生楼。
15 厦门大学 研究生所在教学楼的二层 大教室 日 内
人物：小婷、授课老师、众学生。
黑板上写着两个大字：暴露。
授课老师的普通话里带着些许的福建口音：浓氢氧化钠溶液，浓盐酸还有浓硫酸，再加一个饱和食盐水吧，听好问题是什么，这几样溶液暴露在空气中，因发生化学变化而使溶液质量增大的是什么？
小婷坐在台下的学生堆里，认真地做着笔记。
16 距离李唐家不远处的一家口腔诊所 日 内
人物：李唐、牙科大夫。
刺眼的光芒。
李唐眯着眼睛，大张着嘴，躺在一张口腔检查椅上，他脚上穿着的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颇为醒目。
这是第二集他曾来过的家门口那个牙科诊所。牙医把头顶上方的口腔灯关熄，把李唐的椅子慢慢升起来：牙套还行，没变形，定期复查就可以了。就是你磨牙太厉害，时间长了肯定会磨损。你晚上睡不好吗？
李唐：睡觉怎么和牙还有关系？那怎么办？
牙医：一劳永逸，换个烤瓷的。
李唐从椅子上下来，他穿着白衬衫和一件黑色西裤，配着黑色皮鞋，显得精神了不少：先凑合吧。刚押了车钱，牙缝宽点也好，有饭省着吃了。
17 口腔诊所门口的街道 日 外
人物：李唐。
诊所的大门一开一合，把李唐吐了出来。
他走到路边一辆崭新的丰田黑色轿车前面，用遥控器摁开车门，钻了进去。
18 李唐所驾驶的滴滴专车上/肖锐家 客厅 日 内
人物：李唐、李小满、肖锐。
手扶案，双瓶水，车里的陈设皆是滴滴礼橙专车的标配。
放置架上摆着一部专供接单的手机，屁股上一直插着一根充电线，李唐打开接单的页面，叮叮咚咚，众多的叫车信息陆续地用语音弹了出来。
一边听，李唐一边打开了一个远程监控的 APP，点开进去，实时监控着的是肖锐家里，摄像头的画面里，李小满又来了，她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像自己家一样拉开冰箱，拿出一瓶啤酒，扔给了肖锐。
李唐拿起自己平时日用的手机，找出丁美兮的微信，给她发了段语音：刚才路过九原街，好像看见路边是李小满，车上有人我没叫她，你给她打个电话，叫她早点回家吧。
又一条订单信息响起：现有乘客，从思明电影院到眼科中心医院，五分钟内出发……
李唐摁了接单键，轻轻地踩下油门，这辆车往前驶去。
19 厦门米洋职业技术学院 教室 日 内
人物：丁美兮、众学生。
黑板被一块白色的投影仪挡上了，上面是教案 PPT 的页面：《政治学基础》考试重点。
职高的教学环境和纪律都和之前的六中不可同日而语，丁美兮的腰间系着一个带电池的发声器，手里举着连着线的小话筒，音效时好时坏，扯着嗓子喊着：政治民主。所谓政治民主，是指，以一定社会生产力关系为基础而建立的，由作为统治阶级的人民或者公民，平等地掌握政治权力的，一种国家政权及其组织形式和制度——
任凭她在上面喊着叫着，台底下的众学生充耳不闻，没一个认真听课的，有人在写小条，有人在看电子书，还有人利用前面睡觉的人挡着自己，在桌下用手机玩王者荣耀。
丁美兮的嘴边长了个燎泡，看上去她比学生还要着急上火：名词解释，每个小题二点五分，别小看这二点五，四道题加起来它就十分了，这门考试不容易过关，今天划的重点你们记没记住？
20 街边 李唐所驾驶的专车上 日 内
人物：李唐、鱼贩子。
那辆锃亮的丰田专车开了过来，慢慢停下。
前车门第一时间开了，李唐从车里钻出来，小跑着绕到后边拉开后车门，将一个穿着套头衫，四十出头的男人迎了进去。
李唐小跑着绕过车前窗，重新钻到车里，他的手上多了一副白手套，用很娴熟、语速很快很轻地说了一串礼貌用语：您好欢迎乘坐礼橙专车。空调温度要是不合适您随时跟我说。车辆马上出发，请您系好安全带。请问您有指定路线吗？
乘客的脸上总是挂着笑：没有。
李唐点了一下手机上的开始计费：好的现在按导航出发，开始给您计费。请问您要不要听音乐？
乘客是个挺谦卑的男人：没事不用管我，辛苦啊。
李唐悄悄地将车玻璃摁开了一道缝。
乘客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套头衫：鱼腥味就是大，这衣服都是新的，还有味儿？
乘客话多，司机也就跟着话多几句，李唐从后视镜里看看他：您这是在海鲜市场工作啊？
乘客：自己不下海，倒腾点小鱼小虾，混口饭吃。
原来这是个鱼贩子。
21 教室门口的楼道 日 内
人物：丁美兮、黄老师、众学生。
每个教室的门口都挂着一个小牌子，镌着学校和专业的名字，学校的字小，在上面，厦门米洋职业技术学院，专业的字略大，在下边：计算机电子商务专业。
下课了，学生们从后门一涌而出，丁美兮夹着一个磨了边的笔记本电脑，从前门里出来，一出门就看见从隔壁教室里出来的黄老师，俩人并肩前行，边走边聊，黄老师的嘴还像以前一样碎：中午别吃带的饭了，有人请客，咱俩一起去。
丁美兮和往日相比略显憔悴：下午还欠了三节课，算了。
黄老师：在哪吃不是个吃。还有车接车送呢你怕啥。酒店管理系主任请客，院长的大伯子呀。
丁美兮揉着腰往前走：小舅子也不去。你当初叫我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高职技校怎么比高中都累啊？
黄老师：工资还比以前多了呢。钱难挣屎难吃，你今天才知道啊？
俩人互相揶揄着往前走去。
22 一家中国兰州牛肉拉面的饭馆 傍晚 内
人物：段迎九、众食客。
靠窗的四方小桌上，两个凉菜，两串羊肉串，两副碗筷。
段迎九百无聊赖地等着，把玩着手里等着窗口取面的小票。
突然她看到有谁走到了自己面前，段迎九马上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
23 火传鲁家 客厅 傍晚 内
人物：丁美兮（O。S）。
丁美兮和火传鲁的婚纱照挂在墙上，照片里的丁美兮浅浅地笑着。
洞房夜的行军床换成了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一道可收缩的布帘子，将它隔到了客厅的角落里。
人都在厨房里，客厅里只能听见丁美兮愤懑的声音：别人也不会买，别人会看呀，戴眼镜也看不清楚，这黄瓜比这房子都老，后半截都软了这是什么，截瘫吗？这怎么吃呀？
24 火传鲁家 厨房 傍晚 内
人物：丁美兮、火传鲁、李小满。
水龙头开着，丁美兮正在冲着一根根水流下面的茄子和黄瓜发火：这和钱就没关系。一块二两块三现在还算个钱吗？这些鸡毛蒜皮的亏怎么每天都吃得这么窝囊？说了多少遍土豆丝先洗了再切，切完了再洗一遍，咱们每天这都是在干什么呀！
火传鲁的腰间系着一件围裙，坐在地上的小板凳上，听见什么都不生气，一边摘菜一边陪着笑，偶尔有茄子从洗菜池子里掉出来，他捡起来擦擦，临时放到摘菜的篮子里。等丁美兮把手里的青椒摔到池子里，火传鲁这才站起来，过去轻轻地说：我来吧。
丁美兮像是没听见一样。
火传鲁小心翼翼地过去，把放在旁边的一碗切好的土豆丝伸到水龙头底下，一根一根地细细洗着：米饭再有四分半就蒸好了，高压锅你不会使，别动它，到点儿自动就跳了。今天有点赶，简单弄了点排骨莲藕汤，你爱喝。
丁美兮的手上还在往地上滴答着水珠，她就那么站着。
火传鲁：新公司这几天总是加班，人力卡得又有点严，我怕你和小满来不及吃，稍微着急了点。下次注意啊。
丁美兮从他手里把土豆丝抢过来，自己接着洗，一声不吭。
火传鲁关切地看看她：要是太累，就请两天假。其实你不上班也行，有我呢。
丁美兮：最近有点忙，老忘了复查。都是破甲状腺闹的。我没冲你。
火传鲁打火炒菜：专家号不太好挂，我挂了个特需，昨天刚下来。星期五下午两点，要是你不介意，我陪你去吧。
丁美兮终于看了他一眼：一直把你挤在客厅住，不好意思。
火传鲁的语气稍稍有些夸张：这算什么，这还叫个事。正好最近总加班，我住办公室也挺方便。
丁美兮刚想说什么，外面客厅的门开了，她往外看去，李小满一如既往地，有气无力地走了进来。
25 一家中国兰州牛肉拉面的饭馆 傍晚 内
人物：段迎九、汪阳、众食客。
出现在段迎九面前的是汪阳，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段迎九前所未有地勤快着，跑前跑后，取面盛汤，倒醋加辣，像个殷勤的小媳妇一样，一直把热腾腾的面条双手端到自己面前。
看着汪阳警惕的样子，段迎九先喝了一口自己的热汤：你看，没下毒。吃吧。
汪阳：非奸即盗。主动请我吃饭。你想干什么？
段迎九：楼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我的情商最低。放着这么近的领导也不会拍马屁，怪不得我现在也升不上去。好在还来得及。
汪阳刚夹了一筷子面条，听完了这些话又放下了，还把筷子搭到了碗上。
段迎九：不吃了？
汪阳：你又捅了多大的娄子？
段迎九：你看你，跟我爸一模一样。一天不挨骂就浑身难受。非得我妈甩几句难听的才觉得日子能过。
她把一根面条从头到尾撮进嘴里：明天就要去兰州了，今天提前适应一下伙食。一个人吃饭还不如吃饲料，你就勉为其难陪陪吧。
汪阳稍稍放松了点：带谁去，想好了吗？
段迎九：朱慧。
汪阳：两个女的，还是要小心点。当地的国安和公安都协调好了，还要什么？
段迎九：以前和你说过的大海捞针，你还得催催。你别瞪着我呀，知道公安忙，人口普查办公室你也找了，这不是没办法的办法吗，我自己要是能办，也就省了这两碗面了。再想想招。
汪阳皱着眉头：你要的是福建全省的摸排，二十年前到十五年前，所有户籍和个人的底子，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问你，你对这个计划有多少信心？
段迎九：没多少。总要挨个试试吧。
汪阳把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放。
段迎九：嘘嘘嘘，这儿可不是你办公室。你想想，任何一个从任何地方来的任何人，要想在厦门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呆下去，就得有一套假身份。名字、身份、履历、户籍，缺一个都站不住，这么一长串的东西，不可能没破绽。咱们只要找出来一个，嗯？是不是老板？
她把筷子塞到汪阳手里：梳理全城摄像头，排查各地派出所这些精卫填海的小事，我们不都自己干了吗？
汪阳：还有什么我不爱听的，一气儿说完！
段迎九：钱包忘了带，手机里也没钱了。
26 火传鲁家 客厅 傍晚 内
人物：丁美兮、火传鲁、李小满。
李小满一如既往地塞着耳机，音乐声隐隐传来。
饭桌上的菜都齐了，米饭和汤还没来。丁美兮坐在一边，能看出来她在尽可能平心静气地发问：四个小时以前，我就给你打了电话，现在才回来，是堵车了吗？
李小满只顾自己吃菜，随便嗯了一声。
丁美兮耐着性子：刚才我一直在看百度地图，没有堵车。
李小满吃得更快了。
丁美兮：你要新手表，也给你买了，几点放学几点回家，你不知道吗？
李小满把手腕上的卡西欧摘下来，往桌上一放，不冷不热地说：不愿意就还给你。哦对了，这是我爸买的。
丁美兮：你要是这么说，今天咱们必须——
李小满突然把饭碗把桌上一放，一下子提高了嗓门：米饭怎么还不来？还让人吃饭吗！
一直躲在厨房里避嫌的火传鲁端着米锅快步出来，放到桌上手忙脚乱地给李小满盛饭：来喽，刚刚好——
李小满过去抢自己的碗：我自己有手！
一抢一递，也不知道是谁的手一松，碗掉到桌上往地上一滚，啪地碎了。
丁美兮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干什么！
李小满像聋了一样。
丁美兮：说话！
李小满：我嫌他脏！
丁美兮：你再说一次！
李小满：手指甲那么长为什么不剪？我就是嫌脏，为什么不能说！
她反倒委屈了，看着丁美兮，眼圈先一步红了：你看我多余，干脆打死我吧！
话一说完李小满转身就走，咣地摔上了卧室的门。火传鲁匆匆把地上的碎碗收拾起来，看着气得脸色发白的丁美兮，小心翼翼地劝：六月天小孩脸，都是气话。气话。
丁美兮的嘴唇有些微微地发颤，她往卧室迈出一步。
火传鲁赶紧拦在她面前：孩子说得没错，这些天太忙了，指甲真的忘剪了。
眼看着拦不住，他终于说了一句：你今天要是进去，孩子就真恨我了。
丁美兮竭力地使自己冷静下来，她慢慢地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说：我不吵，我想和她谈谈。总这么下去不行，我会死的。
27 原巷口鱼丸铺 傍晚 内
人物：朱慧、黄海、食客、服务员。
久负盛名的老字号，川流不息的食客。
面对面，朱慧和黄海挤在一张小桌上，抱着各自的手机，男的刷足球新闻，女的看剧，董子健主演的《小大夫》，俩人边吃边看，头也不抬。
朱慧的手机嗡地一震，“老段”的来电显示挡住了剧集的画面，朱慧把电话接起来，听见里面说了几句什么，她把电话挂了，原先的剧集画面又跳了出来。
黄海的眼睛还在手机上：什么事？
朱慧：公事。
黄海瞥了她一眼，见她还在看剧，说：那还不快点吃？
朱慧：不用你去，我去。
黄海：去哪啊？
朱慧：出发之前，陪我回趟我妈家，陪她们吃个饭。
见黄海没反应，朱慧又问了一句：你是聋了吗？
黄海拉过桌上的菜码碟，默默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香菜。
朱慧急了：我不吃香菜！你今天才知道吗？
黄海慢条斯理地说：你爸是我的香菜。结婚前就说好了，吃饭办事，谁也别强迫谁。别以为我领证头天夜里喝醉了，我喝再多也不断片。
朱慧呼地站了起来。
黄海抬头看着她：早就提醒过你，闪婚有风险，别后悔。
朱慧把手里的筷子啪地摔了。
黄海不紧不慢地抬头招呼服务员：麻烦你——给双筷子。
28 火传鲁家 卧室 傍晚 内
人物：丁美兮、李小满。
墙角摆着一张写字台，这是整个屋子里唯一属于李小满的阵地。桌上除了一堆学习用具，还放着之前在李唐家客厅里的那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照片。她摊着一本书，头也不回地背对着整个世界。
墙上钟表的秒钟咔咔咔地跳着。
丁美兮坐在床边，她看着女儿的后背，斟字酌句地问了一声：做卷子，还是复习？
过了三秒钟，李小满才回了两个字：做题。
丁美兮哦了一声，随即沉默。
静。
轻轻地清了清嗓子，丁美兮又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小满：没有。
丁美兮：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李小满淡淡地：有那么多眼线，你不知道吗。
丁美兮：我最近有点儿忙，新单位的事也多。好几次晚上回来你已经睡了。我们其实应该聊聊，是吧。
李小满像石雕一样端坐着。
丁美兮慢慢站起来，看了看她：你先看书吧。
她有些无趣地往门外走去，临出门的时候，李小满突然说了一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丁美兮一下子站住了。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海里的稻草，死死地揪着这句话，有些语无伦次，但是很动情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你也知道妈妈，你跟着我到了这个家，有时候我怕你心里有疙瘩，越怕我就越——
她一步步走到李小满背后：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会走到哪一步。我认识你爸爸的时候，也不知道会和他结婚，不知道会当你妈妈，我什么都不知道，小满，我只知道为了你，叫我怎么都行。
顿了顿，李小满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近在咫尺，丁美兮深深地望着女儿。李小满似乎感觉到了这双目光，她终于回头看了母亲一眼。丁美兮似乎想伸手去拥抱她，但做出来的动作却极其干涩，只是很生分地，动作甚至都有些变形地，浅浅地抱了抱一动不动的李小满，抱到一半双方都觉得尴尬，这个动作变成了摸了摸头。
丁美兮刚刚转身要走，李小满突然叫了一声：妈。
丁美兮飞快地回过头来，她无比热切地期待着李小满要说什么。
李小满：给我买个新手机吧。
沉默了一会儿，丁美兮说：好啊，哪天我和你去买。
李小满马上追了一句：哪天？
丁美兮：那就周末，我带你去。
李小满：不用，把钱给我就行了。
话音刚落，她又转过身去，继续看自己的书了。
丁美兮怔怔地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29 林彧的住所 客厅 夜 内
人物：林彧。
一个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显示连通着翻墙的 VPN，一页页的推特翻动着。
页面戛然而止，一个泰文的个人推特上，一串电话号码夹在一篇和经纬度有关的推文内容里。
坐在电脑前的林彧给一张手机里塞了一张从没用过的 SIM 卡，随后开机并拨出了这串号码，打通后对电话里说：一直都这么聊，是不是也该见见啦？
30 厦门高崎国际机场 上空 日 外
一架飞机迎空而起。
31 从厦门飞往兰州的飞机上 日 内
人物：段迎九、朱慧、众旅客、空姐。
一个身材婀娜的空姐从靠近通道的段迎九旁边走过。
朱慧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戴着一副墨镜，头发上有啫喱，涂了口红，穿得颇为惊艳。
段迎九端详着她的墨镜：你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朱慧把墨镜摘下来：戴着它我就当眼罩了，想睡的时候随时眯，要有人搭讪，能装听不见。
挨得太近，段迎九看着朱慧的手，像是看见从没见过的东西。
朱慧看看自己的手：美甲。做过吗？
段迎九摇摇头。
朱慧：脚上也有，一套的。回头你也试试，现在最火的是冰雪奇缘，上下二十个指头，每片雪花都不一样。你要是不喜欢这么艳，还有别的。
段迎九头一次听见了自己不懂的东西，哦了一声。
朱慧：化妆品你肯定也不买。面膜用吗？
段迎九把她手里的墨镜拿过去，对着窗外的光，看。
朱慧还在介绍经验：先从面膜开始。真的有效果。人活一辈子，都得感受感受。回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你脸小不用打瘦脸针，皮秒就行。忍三天消肿期，马上年轻三岁。
段迎九把墨镜给自己戴上，把座椅往后靠去：不就是传销吗。那些什么号称能塑身的内衣，一套两万多，一百斤的肉，穿什么还是一百斤。
朱慧拿起一本航空杂志，指着封面上的女模特：人人都是一百斤。有的斤两长得好，前凸后翘，有的不会长，一大坨全堆在了小肚子上。也别说漂不漂亮了，走路也费劲，一上岁数高血糖高血压全来了。好东西一分钱一分货，怎么会没用呢？
她说着说着，身边的段迎九早已经轻轻地打起了呼噜。
32 兰州 日 外
人物：众行人。
俯瞰，甘肃地貌，盆峡岭谷。
一系列兰州城市的外景历历在目。
33 兰州 正宁路小吃夜市美食一条街 夜 外
人物：众行人。
兰州最热闹的美食街，熙熙攘攘。
翻腾的滚锅，鲜红的辣油，黏稠的白汤，香脆的芹菜，结实的面团，黑黝的酱汁，粗犷的海碗，小山般的羊肉，热气腾腾的拉面，此起彼伏的乡音，伴随着兹拉兹拉的煸炒烹炸，一排排卤好的羊头，一根根的拉条子，一张张喝得潮红的脸，一系列画面快速闪过，中国西部独特的异域风情纷至沓来。
34 正宁路美食一条街 夜 外
人物：段迎九、朱慧、胡子老爹、瘦女孩、西北人甲乙丙、众行人。
一盏油乎乎的电灯泡拉着一根线挑在杆子上，再垂下来，照亮了一圈人的脸。
一个半露天的摊位上，段迎九和朱慧跟几个西北人挤在一张油腻腻的桌子上，一盆羊肉清炖锅咕嘟咕嘟地涌着泡，旁边好几瓶的陇南春都已经空了，一个看不清楚岁数的大胡子坐在主位上，凸出的大肚子几乎搁在腿上，抓着一把小刀，割一块羊肉往嘴里塞一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朱慧。
乱哄哄的喧闹到几乎要听不清楚说话，段迎九对大胡子扯着嗓子喊：老爹，我是老周的朋友，老周啊，他给你打过招呼了吧？
大胡子吃完嘴里的羊肉块，含糊不清的甘肃方言：先喝酒，喝完酒再说——
他打了个饱嗝：别的。
段迎九装听不见：你说啥？
坐在大胡子旁边的一个似乎不会笑的，少数民族相貌的瘦女孩抓起面前倒满酒的搪瓷小缸子，举到了段迎九的面前。
段迎九把这个小缸子礼貌地推开了。
瘦女孩马上又伸了出来。
段迎九刚要说话，朱慧把自己面前的小缸端起来：我来。
35 厦门 李唐家附近的大同路 与往李唐家方向胡同交叉的路口 夜 外
人物：李唐、丁晓禾、小婷。
丁晓禾从一侧走过来，一路前行。
他大步往前走着，显然是路过这里。经过往里拐就能到李唐家的胡同口时，他还是不自禁地往里面望了望，脚步也停住了。
丁晓禾想了想，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姐姐”的电话，手指头在呼叫键上面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放弃了，他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往前走去。
刚走出顶多两三步，丁晓禾微微愣了一下。在他前方，提着一些蔬菜和蛋奶的李唐和小婷正迎面走来。双方都站住了。
第一次见到丁晓禾的小婷望着眼前的这个陌生人，她很容易地感觉到李唐和丁晓禾之间微妙的尴尬。
丁晓禾看着小婷的眼神里有些疑惑，李唐顿了顿，介绍了一句：小婷。我女儿。这个是小满的小舅——
他热情地招呼着丁晓禾：别站着了，上家去，等会儿蒸条鱼，咱俩喝一杯。
丁晓禾把不冷不淡都挂在了脸上：不用了。就是路过。我姐还好吗？
小婷望着这个对父亲很不友好的年轻人。
李唐的热追着丁晓禾的冷：能不好吗，前些时候她还说想叫你一起吃个饭，怕你忙，也不敢问你忙什么，哪天咱们一块聚聚？
丁晓禾对小婷同样不甚友善的目光颇为敏感，他望了一眼小婷，顿了顿，还是问了一句：小满呢？她和我姐在哪？
李唐刚想说话，小婷突然说了一句：你姐姐结婚了。
她从李唐手里接过装着蔬菜的塑料袋，看着李唐说：我先回去了。
36 李唐家 客厅 夜 内
人物：李唐、小婷、丁美兮（O。S）。
鱼缸焕然一新，水草飘动，里面的小景物也换过了，热带鱼换成了几尾小金鱼，在里面欢快地游弋着。之前摆着丁李和李小满的全家福照片也不见了，置换成一张小婷和李唐在南普陀寺合影的拍立得。
两热一凉，两碗米饭一个汤。
李唐认真地啃着一只小小的排骨：见过生小狗吗，一窝好几只，总有性格内向腼腆、见了主人也往后躲的，人也一样。丁晓禾天生不爱说话，你别介意。
小婷：他和你们有矛盾？
李唐：你来以前，他在这儿借住过几天。时间久了，难免有点鸡毛蒜皮。
小婷：他连你们离婚都不知道。还不叫矛盾啊。
李唐：小孩子怎么这么多问题？
小婷：你前妻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说说吗？
李唐：又不会当后妈虐待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婷：你挺在乎她的，是不是？
李唐看看她。
小婷：不想说就不说，不勉强。
李唐：你要是这么好奇，哪天我带你见见她。
小婷：好啊。李小满要是不反对，我很乐意。
李唐：学校里的正事都捋清楚了吗？操这么多闲心。
小婷像是在开玩笑：要是真见了面，她会不会叫我声姐姐？不会给我碗里下老鼠药吧？
李唐正要说什么，叮铃铃铃，他的手机响了。李唐过去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丁美兮”，他刚接起来，就听见丁美兮在里面说：方便吗？
李唐嗯了一声。
屋子静，丁美兮的声音听得颇为清楚：我有点急事要出去，能不能麻烦你来一趟？半个小时以后，小满的班主任要来家访。
李唐：好。我知道了。
说完了他把电话挂掉，看看小婷，走过去换衣服穿鞋：家访。这边的老师都不怕麻烦，是吧。
小婷细嚼慢咽。
李唐：锁好门。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小婷头也不抬地说：我在她这么大的时候，有事自己全都办了。
李唐微微地顿了顿，开门出去了。
37 兰州 正宁路美食一条街 街角 夜 外
人物：段迎九、朱慧、胡子老爹。
路灯下，朱慧扶着一根电线杆子，哇哇地吐着。
另一侧，段迎九和大胡子站在阴影里，正在嘀咕着什么。
（第二十三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