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想不通了，丢下对讲机，不顾其他人的阻拦也冲去了楼上，正好看到刘队和楚辞围着门口。
在他们中间，站着一个纤瘦的女孩。
女孩皮肤有些黑，表情迷迷瞪瞪。
俨然是照片上的人，就是乔芬芬。
竟然还活着。
这是何肖羽心理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好像看样子，她并没遭到束缚。
这是怎么一回事？
刘桥和楚辞等人也同样愣了一下，似乎也在脑海中思忖这一道来龙去脉。
女孩则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目光不断在面前几人身上逡巡，看起来有些警惕和害怕，尤其看到突然冲上来的何肖羽，更是让她身子一哆嗦，忍不住想要关门。
“目标是曹阳。”
刘队眼疾手快拦住了她，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
房门被破，所有人杀气腾腾，女孩吓坏了。
楚辞紧忙上前，一面警惕着里面的情况，一面安抚般的问道：“小姑娘，你是乔芬芬吗？”
芬芬愣在那里，脑袋还没有转过弯来。
楚辞轻轻地向前凑近，闻了两下，对旁边的人小声道：“是乙醚。”
其他队员心中都有数了。
何肖羽也听在耳朵里，但担心再惊扰女孩妨碍警队办案，只小心站在人群末尾，用犀利的目光凝视着女孩的脸，等待她接下来的反应。
芬芬还在努力迫使自己清醒，晃了两下晕晕乎乎的头，不安嘀咕着：“这到底是哪里啊……”忽然后知后觉想起了刚才刘队的话，“曹哥……曹哥在哪！”
小姑娘就像一下子清醒了一样，踉跄着就往屋里跑！
这一声呼唤，立时让大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女孩和曹阳的关系很不一般。
可，这个女孩唤的是曹阳。
显然曹阳也并没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而女孩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经历了怎么样的危险，还一个劲儿的往屋里跑，不停的喊着“曹哥”这两个字。可是等待她的，却是空手而归的刘桥。
“人不在，曹阳不在这里。”
第一个愣住的是芬芬。
“曹哥不在？”她恍惚了一下，然后比任何人都激动，开始在每个地方找，一边找一边喊着曹阳的名字，直到确定这里真的没有别人，才仿佛大受打击一样，跌坐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曹哥去哪儿了……这又到底是哪里？”小姑娘掩面哭泣，纤细的双肩微微颤抖。
刘桥先交代队员展开搜查，自己则亲自走到芬芬面前，大概问了一下芬芬和曹阳的关系。
何肖羽在旁边听着，渐渐的，连点成线，方才脑中闪过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于是等刘桥问完，便将刘桥叫到一旁，低声说道：“刘队，如果我没有猜错……曹阳可能是故意引警方来这里的。”
刘桥并不意外，显然之前也在思忖这件事。
“你说的没错，就是因为来的时候太顺利了，我其实和你一样，都在警惕这里面是不是有诈……可是在见过芬芬之后，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何肖羽接着刘桥说：“曹阳并没想伤害芬芬，甚至在故意和芬芬切割关系……她在保护芬芬。”
刘桥点了下头，脸色却更为阴沉：“然而在我这么多年的办案经验里……如果一个凶手，把他认为重要的人交托给警方，那么很大概率会出现一个局面，”他顿顿，“这个凶手已经知道在劫难逃，交托了后事……那么这个凶手大概率在酝酿着什么釜底抽薪的大事。这不是一个好现象……一定还有什么没有发现。”
刘桥再次环视这间房子。
“如果刚才小姑娘没有说谎，那么这间房很可能是在曹阳察觉到芬芬可能会有所警惕后单独租的房子，用来放置他那些秘密……而倘若曹阳已经没想再遮掩罪行了，自然也不需要再费力隐藏那些东西。”
话音刚落，楚辞忽然在里屋喊了一声。
刘桥与何肖羽交换了一下视线，迅速赶去了里屋。
发现楚辞带着几个人正为在一个老旧书桌前。
书桌上面扔着一叠稿纸，最上头的那一页，已被楚辞用铅笔轻轻覆盖，一些笔迹显露出来。
看到刘桥和何肖羽来，楚辞立刻带人让开一条道，将这些稿纸推到他们面前。
“刘队你看，这应该是曹阳用过的草稿，他似乎有提前在纸上捋思路的习惯。”顿顿，“我猜是给某家杂志社写的稿子。”
刘桥迅速拿起稿纸辨别上面的字。
内容很零乱，笔迹却很锋利，确实只是捋思路用的东西，刘桥尽可能在里面辨认那些字迹和词汇，并喃喃念了出来。
起初倒没什么，可是越往后听，何肖羽的表情就越奇怪，他忽然主动走到刘桥旁边，也去仔细看那些笔迹。
“这些词好眼熟……”
他主动接过这叠纸，试图将上面的词一一串联。
脑海也在不断浮现过往的一些零碎记忆。那是一些在他记忆中不怎么起眼的角落。甚至日常到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杂志社撰稿……”他喃喃重复着楚辞说的话，再次死死盯住纸上的几个词，“这是……《大事》杂志社的稿子！送印厂的时候……我偶然间见过！”
“《大事》杂志社？那不就是苏可实习的那家？！”楚辞也紧绷起来，跟着看向稿纸上面的字，果然很像苏可家杂志的用词。
他的脸色变了。
“何肖羽，苏可呢！”
楚辞发出几近尖锐的质问。
何肖羽正在烦躁，不耐烦的回道：“你不是知道的吗！他被吕主编叫回去了，她——”
何肖羽也戛然而止。
偏偏在这个时候苏可被叫回了杂志社。
这很不寻常，太不寻常！
如果他们要找的曹阳真的和《大事》杂志有关系的话……
“立刻打电话给杂志社！曹阳可能就在杂志社，去对比一下这个稿子到底出自谁的手！”刘桥立即说道。
何肖羽赶忙拿出手机，这会儿的他同之前找曹阳时完全不一样，事关苏可，他根本没办法镇定自若，拿着电话手微微冒着冷汗，他的齿也在悄然咬紧。
很快，吕主编的电话拨通了。
对面发出一声一声的音接线音。
何肖羽功放着手机，屋子里的人都屏住呼吸，电话里发出的每一声，都鲜明到震耳欲聋。声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但是许久都没人接。
难道事情跟吕主编有关？
短短的时间里，何肖羽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他的指尖不断在裤缝中敲打，带着微微的颤抖。
楚辞的呼吸也变得急促，眼看着电话就快断了，他已耐不住性子，想要干脆奔向杂志社！
步子才一挪，就听电话那就想起了一个沉闷的声音：“喂？是小何吗？”
一瞬间所有人都将注意集中在了电话上，楚辞也紧忙收回步子关注回手机。
何肖羽立刻对着手机那头说：“吕主编，是我。”他看了下周围几人，尤其是刘桥。
见刘桥微微点了头，何肖羽才接着说道，“吕主编，是这样的，我前阵子和一位编辑做了稿子，想起来稿子上面有点问题，当时忘记说了，现在忽然想起……可是，我只记着稿子的内容，但忘了是哪位编辑的稿子，想请您帮着核实一下。”
说罢，便将草稿上的那几个词说了出来。
“问题？什么问题？很要紧吗？”顿顿，又压低声音追问一下，“你是在哪里看到的稿子？”
声音似乎有些着急。
“我也忘记了，但总归是想确认一下……如果真有这样的稿子下一印厂就晚了，还请主编帮忙确认一下……”何肖羽再次追说。
吕主编终于沉默了。
这样的沉默，也使周遭气氛悄然紧张。
如若这件事情真同吕主编有关，那他必然会想办法遮掩和撒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漫长的就像一个世纪。
终于，吕主编再次开口了。
“听你这说法，确实事关重要……你让我想一想，”他沉吟片刻，真的说出了一个稿子的日期和标题，主题和字眼都对上了。
吕主编没有说谎。
这也意味着另一个危机。
曹阳的身份仍没确定。
于是何肖羽再一次的，追问道。
“吕主编，你能和我说一下这篇稿子的编辑是哪一位吗……因为是我和您告知的，怎么也要打声招呼，不然太过冒犯。”
吕主编却在对面笑了一下。
“没关系，这稿子到我手上就不用再费劲折腾了，也不需要原编辑来处理，我自己改就行。这编辑是我从外面聘的专栏编辑。”
“外聘？不是正式职工？”
何肖羽疑惑地与周围人换了下视线。
“以前是，可是后来他和媳妇儿闹离婚，有点伤了元气，就不在杂志社做了，但因为资深有经验，所以有一些重要选题我就会让他继续跟进。”吕主编的语气很自豪，俨然对这个人非常信任，“哦对了，这回那个死而复生的事件，我就是让他跟进的，他这会儿应该就在长滨呢。说起来，小苏和他的关系很好，算是小苏的半个师父呢。”
何肖羽再次抬眸，周身的气息完全变了。
“那位编辑叫什么名字？”
“庞乐。”吕主编脱口而道，“大编辑庞乐。”
“庞乐？！”
两字一出，何肖羽和楚辞脸色都变了。
但凡认识苏可的人都知道，庞乐是带她进入这个领域的前辈，也是苏可最信任的人！
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忽然在何肖羽心中攀升。他立刻追问：“吕主编，苏编辑不久前刚被叫回杂志社，她现在在哪儿，庞乐又在哪！”他再也压抑不住，语气变得急躁。
这也让吕主编吓了一跳，下意识回答：“小苏前阵子不是一直在找一个小姑娘吗？今天庞乐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知道人在哪儿，让苏可去找他，他带着见见。现在两个人应该汇合了。”又觉不对，小心试探了一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该死！”
何肖羽和楚辞几乎是同一时间低咒！
刘桥也立刻行动起来，夺过电话，直接对吕主编说：“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刘桥，现在需要您的配合，请将所有关于庞乐的事情告知我们。”
吕主编也慌了：“公安局刑侦支队？这——”
刘桥不由分说已经开始带着所有人快速行动！
因为有了真实的名字，不需片刻，队员就快速跑过来将调查出来的个人信息拿给刘桥。
一看之下，刘桥也忍不住低咒一声。
“千想万想居然漏掉了这么一个人！”
何肖羽也顾不得辈分，直接夺过资料一瞧，脸色也变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庞乐离异，他前妻的名字……
叫邓晓芸。
她正是煤气爆炸事故的受害者之一！
同时也是死者丁学林的新婚妻子！
这个事实让所有人脸色大变。
可是尚不及去追溯曹阳这么做更深层的理由，一个最毛骨悚然的事即在眼前！
此时这个人正和苏可在一起！
而且是用了连环套，将苏可诱骗过去！
其中的恶意难以想象！
“快！！立刻调集所有警力！必须在最短时间找到这个人！！”
刘桥霍然下令！
何肖羽手心更是布满汗水，也尽自己最大可能跑去寻找！
苏可一定不能有事！
这一次，一定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苏可好像陷入某种深沉的梦中。
她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之前的家。
在那里，爸妈依然相爱，江明经常赖床。
耳畔好像依然回荡着厨房的吵闹，电风扇的声音，还有早间的新闻播报。
她总觉得，当她睁眼的时候，仍要去上学。
由是不禁在梦中回想，昨天的作业做完了吗，什么时候考试，考完之后要向江明要什么奖励。
她和江明虽然总是打打闹闹，但每逢她考好，自己这个哥哥却从不吝啬。
苏可不知不觉露出笑意，纯粹的，干净的，幸福的笑容。
然后渐渐睁开眼睛。
可在那朦胧的视野里，她看到的却是一间脏兮兮的屋子。
面前的好像是哪里的大棚，到处摆放着生锈家具与腐烂绿植。
这里大抵是昏暗的，只是因着周遭有些缝隙，才艰难透入了几缕阳光。
至少……天还亮着。
可……这是她的家吗？妈妈呢，爸爸……还有她的哥哥江明呢？
苏可处在一片混乱中，用力的眨眼睁眼，用力的揉着自己的头。
现实感终于一点点回到了脑海。
是啊，她的家早就没有了，江明也没了，她只是做了一个梦。
在颓然与失落间，她又迷迷糊糊的看向四周，试图回想记忆里发生最后的事情。
她记得，她和何肖羽正在调查江明的事……后来去了公安局听进展，再然后，她接到了吕主编的电话，说是让她去找……
苏科眼睛一闪，对，吕主编让她去找庞勒庞哥。
就是在找他的途中，她好像突然不省人事……再然后，就到了这个地方。
苏可立时惊醒，紧忙坐起身，再次环视四周。
陌生的地方，周遭也没有人，这个场景顿时让她危机四起。
“庞哥……庞哥？”
她试图起身轻唤，抹了抹鼻子，发现上面还残留着一些乙醚的味道。
这让她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难道她和庞乐一起遇袭了？
苏可立刻加快了步子，不敢大声再叫，只能自己穿梭在这片大棚中寻找庞乐的身影！
突然，她在一片空地瞧见了他。
他此刻正坐在椅子上，静静背对着她，不知在做些什么。
“庞哥，庞哥！”
苏可立刻跑过去想确认他安好，谁知真晃到他跟前时，却对上了一双平静淡漠的眼睛。
她的心忽而紧了一下。
总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正散发着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气息。
“庞哥，你没事吧……我们到底在哪儿，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