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车胎响声，只听“砰砰”两声，家门口又多了两个人。
“哥儿几个忙着呢啊！”沙哑随性的音调在夜中响起。
堵在门口的几个人斜身朝后看去，只见两个棕色夹克风尘仆仆地赶到。
他们都顶着一张疲惫的脸，眼睛里却没丝毫含糊。
尤其是走在最前的那个人，眼神犀利如鹰，才一进来就带起了一阵无形的压迫感。
刚刚说话的人也是他。
两名年轻民警也很意外，当即往外走几步招呼。
“诶，刘队，你咋来了？不是说过阵子才来这边？”
民警的语调格外轻松，脸上满是笑意，甚至泛着些许亮光。
“刘队？”苏可注意力登时被引去，这称呼，这声音，这语调都有点熟悉。
难道是负责张豹命案的那名刑警？
苏可忙朝外看去。
目光落下的同时，那人正好带人从何肖羽、楚辞的中间穿过。
交臂的一瞬，楚辞与何肖羽几乎是本能看向来人，来人亦是用余光朝两边人瞧了一眼。
目光短暂相碰，楚辞的神色悄然变化，何肖羽也没由来地眯起眼睛。
周遭空气霎时绷紧。
但当那位刘警官将目光收回，大跨步穿过两人后，这种气氛又随之消失。
楚辞与何肖羽也回归平常。
苏可瞧着，总觉得方才那一瞬的气氛有点奇怪，可到底是哪里奇怪，她也说不上来。
后想，大抵是自己此时神经紧绷，有点反应过度了。
由是悄悄吁出口气，试图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一抬眼，却发现那位刘队竟站到了自己面前。
“苏编辑，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上次回去后心情好些了吗？”
刘队露出爽朗的笑，因为晚上的缘故，胡茬冒出些许，再加上身上飘散的浅浅烟味，令他显得比上次见时更加沧桑。
苏可本能颔首回应，稍稍拘谨。
她不太想回忆那次的经历，捎带手也不想回想起在刘队面前呆若木鸡的自己。
“好……些了，吧。”苏可看向狼藉四周，笑得十分勉强。
刘队看见房里的情况，了然，露出几分说错话的懊恼和歉意。
便在同时，屋内的民警同志已经来到跟前。
刘队顺势回答了刚才的问题：“我正好找这孩子有点事，本来想回去坐坐等天亮，没想到你们出警了。我看这么巧，干脆就直接来了……”刘队目光斜过苏可，若有所思，一转又看回民警，“这家是咋回事？”
民警便将进来时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下。
刘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心下有数了。
“看来这事儿比较急。”说完，刘队便带着来的搭档朝后退了几步，环胸站到何肖羽的身边，“你们先。”
说着，刘队再次看向何肖羽，“又见面了，何老师。”
何肖羽敷衍式地微笑，却压低棒球帽的帽檐。
楚辞自始至终都从侧面看着，看看刘队，又看向何肖羽，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但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又收回到了秦大伟的身上。
年轻民警似乎因为刘队的出现，变得更加专注，眼神也更为犀利。
秦大伟已然被这阵势吓的有点吃不消，一个人在那里来回晃悠，憋着想要解释。
不料沉默已久的苏可，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我想这事应该和这个人没关系。”苏可躲障碍似的跃过糟乱客厅，径直走去沙发后面，伸手一捞，掏出了一台录音机，回身看向众人，“如果是他做的，这东西一定第一个销毁。”目光又流向秦大伟，“这个人再蠢，也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栽两次跟头。”
东西一出，安朵也惊觉似的瞪圆眼睛，小拳头重重在掌心砸了一下。
作为旁观的何肖羽、楚辞还有刘队等人也露出了颇为耐人寻味的表情。
而这里面情绪波动最大的，无疑就是“栽跟头”的秦大伟了。
他头一眼看到这个，全身汗毛都竖了。终归也不是个善茬，容易心虚。可一转才想明白，这东西兴许可以反向证明他的清白，于是如获至宝一样激动喊道：“对对对！！如果是我进来扒拉东西，肯定第一个就把这玩儿整走，咋可能留着它，我就是因为这玩意才分手的！”
“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你劈腿！”安朵尖声打断，恶狠狠瞪了秦大伟一眼。
秦大伟下意识抖了下，但这会儿哪顾得上这事，当即怼回去：“搁一边儿落待着去！”后又像想起什么一样，积极说道，“说起来，前阵子这家就遭过一次贼，也是因为这个，她们才搞什么录音。这事儿肯定就是那些团伙做的，网上不是说嘛，有个啥玩意，那个……打一个窟窿，然后就有很多人跟着打……”
“破窗效应。”苏可实在看不过去，补充一句。
“对对对，破窗，就是那个破窗，这家被偷过一次，很可能后续也很被一直盯着！肯定是团伙做的！”
民警没搭茬，径自走到苏可身边：“录音是一直持续的吗？”
“也不是，我们通常是在出门后才会打开，而且录音时长有限，如果是太靠后肯定没戏。如果是那样，就当我没说过。”
苏可很自然地将录音设备交给民警。
秦大伟一听有可能录不到，立刻又紧张起来。
于是所有人都将注意放在了这台录音机上。
两个年轻民警对了下视线，其中一人就按下了播放音。
确实是从关门开始的。
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外面斑斑雨声。
由于时间太长，民警不得已小段小段快进。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所有人屏息听着，注意着，生怕漏掉一点线索。
可是里面始终没有任何杂音。
秦大伟的脸也跟着这时间，一点一点萎靡，眼角都快闪出泪花。
到最后，终于垮下肩，认命似的骂了一句：“妈嘚儿的！就只有整我的时候录得最清楚！！该用到它的时候屁他妈也没有——”
咔——！
忽然，录音机里传出了开锁的声音！
几乎是反射性的，民警按下了停止键！
屋子里瞬间化为死寂。
下一秒，只有秦大伟跳了起来：“听，是不是有动静！”他虚无地看了眼墙上的表，言之凿凿，“这卷磁带本来也没多少时候，我在这之后很久才来的！不可能是我，对吧！对吧！”
他说得涂抹横飞，全脸再次变成一只硕大的西红柿。
两名民警也面面相觑，又扭头看向靠门而站的刘队。
刘队显然也生了兴趣，与何肖羽还有楚辞一起靠拢过来。
秦大伟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刘队捎带手勾住脖子：“嘘。”
刘队在嘴前比画了一下。
秦大伟虽然不大晓得这人是谁，但自他进门，这里气场就变得不太一样。
他只好又闭上了嘴，余光再次从何肖羽脸上流过，恰好对上了那寒凛凛的目光。
秦大伟再是一抖，连忙扭回头专心看那录音机。好像一下就蔫儿了。
这一细微的眼神再次落入苏可眼里。
苏可狐疑，也跟着看向何肖羽。
但他并没太大变化，也是同其他人一样好奇着录音机里后面的东西。
苏可略略蹙眉，先前的思虑又浓了几分，不过下一秒，她的注意就被录音机的播放键引回去了。
公放喇叭里，再次传来了些许响动。
民警将录音机声音调到了最大，同时又将东西高高举起。
轻微的风，带出了吱呀的开门声。
来人似乎对屋里的情况很娴熟，闪身进门，一气呵成。
但这个人也很谨慎，并没马上关门，而是留出了一个时间，在屋里走动。
声音时远时近，像是在确定屋里没人。
确认无误后，他才折回重新关门，随即像是瞄准目标一样，径自前往了某一间房。
他推开门，又关上门。某种布艺的闷响伴随而出。
再之后……直到录音机录满，这个人都没再出来。
咔哒，播放键自动跳起，所有声音都停下了。
客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在场几人下意识看向四周。
苏可却好像已经勾勒出了那样东西，轻轻吞咽了下唾液，果断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而后一把揪下上面吸着的一只卡通小沙包。
她攥着它，用力时，五指陷入，发出了细微沙响。
当她将它贴在门上时，发出了和录音机里一样的声音。
“……看来，这人是冲着我来的。”
苏可攥着沙包的手愈发用力，脸上血色悄然褪尽。
她下意识看了何肖羽一眼，什么也没说，但那彷徨的眼神，还有某种急迫的东西却在无形中弥散出来。
何肖羽也眯缝起眼，轻轻压了下棒球帽的帽檐。
这时，一个沉默很久的声音，突然从中间冒了出来。
“小姑娘。”刘队突然抬手招回了所有人，尤其是苏可的注意，“那小子之前说，你家里是遭过一次贼是吧……这是啥时候的事？”他看向苏可，目光直逼眼底。
苏可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根本无法回避这双眼。
她顿了半晌，如实回答：“是在九月中下旬那会儿了。”
“所以是……”刘队回想了下，一字一句，“是‘丁学林死而复生’事件发生之后吧？”
丁学林。
三个字一出，苏可神色突然变了，连带着楚辞的脸色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他看起来想对那位刘队长说些什么，但又欲言又止，只能来回看苏可和刘队，最终又看向何肖羽。
何肖羽稍抬帽檐，看起来没太大反应，可是阴影里的目光，却悄然投向了说话的刘队。
空气突然变得焦灼。
但民警并不知道这话的缘由，听刘队这么问，便认真思考起来，其中一人立刻改问：“刘队，你觉得这事和那个有关吗？这里面……”民警说是怎么说，但如何也想不到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有啥关系。
刘队立刻笑了几声，打消他们的顾虑：“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这不是在弄手上的案子吗，听见啥都会往那边多想想，哈哈哈。”刘队笑，眼睛却直勾勾瞧着苏可，“不过现在看，事情可不一定这么简单了。”
两名民警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便暂且要走了磁带，准备等天亮进一步调查。
其中一人说道：“放心吧，刘队，虽然你不在所里了，但是我们都一直记着你的教诲，这种事，我们肯定不会含糊调查。一定会有个结果。”
刘队便笑了，像长辈一样，轻轻拍了两名年轻民警的手臂。
“你们的师父听见又该嫉妒我了。”
几人简单说了两句，苏可却听了进去。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苏可突然脱口说了一句：“刘队……您也在长滨派出所待过吗？”
刘队收回笑看向苏可，闻言，讳莫如深地一笑。
“当然待过，时间还不短……是因为某些事……”对于自己的事，他戛然而止，眼神微变，又怀念般地接道，“说不定我还和你打过照面。你那会儿应该还很小。”
“什么时候……？”苏可一头雾水，怎也回忆不起来。
“你忘啦？”刘队爽朗一笑，一字一句：“在你哥哥江明被‘猎哥’……啊，不，是被‘张豹’绑架的时候。”
苏可突然怔住。
连带着屋里的其他人，也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当中。
——————
5章（8）有修改，2月23日前阅读过的亲，可以重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