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偷到饭菜的事情不会被人发现?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查到熏香的头上。”
“乱魂草药效极强,但我就赌你没有真的看过乱魂草发作,所以我将计就计,让你以为药效已经清干净了。为的就是今天这一击!”
二夫人越说越逼近,眼中隐隐浮现出秘密密麻麻的血丝,“你让他乖乖吃饭,乖乖使用熏香。眼下这个时候他就该成为我手上的傀儡,没有思想也不会痛苦。可是你为什么,又要让他清醒过来。面对这痛苦的人间啊。”
叶离呼出一口气,“因为我是他的朋友,朋友要照顾他的感受。做傀儡也好,做人也罢,都得等他醒过来,自己做选择。”
“朋友?哈哈哈哈。”二夫人仰天爆发出一阵狂笑。“这算什么理由?不过,这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那夫人的意思是,今日要和叶某打一场了?”
她又看着叶离的起手式,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我一介女流。不会同你打。我给你一段时间,在我出韩府大门前,你都可以来争抢。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屋里,好像还有个小姑娘。”
叶离眸光猛地一顿,肖季!
“你对她做了什么?”
“不是我。是他将人打伤的。”二夫人巧笑倩兮,指了指地上的韩凛,“齐明琅几次提到你天赋不错,我特地来给你机会,韩家大势已去,不如投靠我们。”
“你还是少说两句吧。”叶离瞥了她一眼,顺手抢过了身边一个人手上的木桶。当头便将里面的冷水浇了一身。“韩凛也好,肖季也罢,其中任何一人如果出了事情,我都会亲手杀了你。”
已经彻底撕破了脸,他此刻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实力,一路朝韩凛的卧房飞奔而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家主走后,演武场原本并不混乱。毕竟在韩家的历史上,考校期间出现乱子也是有过的事情。韩冱作为长公子,本来是该由他上场主持大局,但他正从内门弟子的队列里走出来,与齐明琅擦肩而过时。
寒光突起,谁也没料到一向讨厌徐家,讨厌二夫人的齐明琅突然发难。韩冱脸上客气的笑容还未收起。余光只捕捉到刀锋横在自己颈侧,下一秒。
一阵天旋地转中,韩冱便看到一具没有脑袋的尸体站在自己眼前。
正是自己的身体。
人头滚落在地,流出数步鲜血。
齐明琅视而不见 缓缓收刀回鞘,沾着鲜血的脸上露出跟往常一样温和的笑容。
“无涯学院,不收废物。所以……”他说到此处微微停顿了下,抬起手臂,徐家弟子立刻包围了整个演武场。随着他的动作掐诀运剑 ,顿时满场剑光,数百飞龙,令人周天寒彻。
“扛过这一部攻击的……我给活命的机会。”
“灭!”
单单一个字,却比所有的咒怨谩骂都来得令人胆寒。
“咻,咻,咻。”
一阵犹如魔音般的破空之声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无尽的飞剑破空而来,遮天蔽日,无穷无尽。却非常巧妙的避开了内门弟子们所在的地方。
直到第一声惨叫传入明倩的耳朵中时,她才从这这魔幻的现实中回过神来。
“阿琅,你这是做什么?”她微红了眼,提剑就要上去遮挡,齐明琅扭头看了她一眼,“师姐,我是来夺璧合剑来了。”
“混账!有你这么夺剑的吗?你不是在徐家受尽压迫,我唯一不怀疑的就是你,你怎么……”
她话未说完,突然后颈一疼,闭目便躺了下去,苏明钰站在她的身后,脸上浮现出了些许复杂。
“我早就提醒过你。要好好准备这次考校的……”
齐明琅叹了口气,拍了拍苏明钰的肩膀,“你做的很好,答应你的。丹药功法……我都不会忘。”
而其他幸存的内门弟子皆是早已料到的表情。显然已经暗中被齐明琅收买。
“可我不明白,二师兄……你为什么一定要受徐家的摆布?我们离开这里不好吗?”
地主家的傻儿子,连问题也这么无趣。齐明琅逆着阳光去看太阳,竟有泪花上涌的冲动。
“明钰,原谅我。我和徐潇不一样。”
“即使是逃,也会受到徐家的通缉。通缉我,他们不配。我要做的,是建立一个全新的徐家。”
策划了几代人,布置了无数暗桩,眼下这个胜利的果实终于要被他齐明琅占有,那个画面,令他这个从小就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过活的人,想想都无法自拔。
他上前几步,走到一个还在垂死挣扎的弟子身边。伸手亲亲搭在了对方的头颅上,仿佛只是想轻轻抚摸一下。
一声清脆的骨骼破裂声,夹杂在四周的惨叫中。犹如水滴入海,显得是那么脆弱而悲哀。
道道剑伤,散布在弟子们的头上,身上,手臂上。血流成河,将整个演武场都染成了一片红色。
唯有时实力稍微强劲的弟子,才能抵挡道道剑光,幸免于难,但这还只是开始,这一场刀剑的狂风暴雨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而这时,叶离才冲进火海里,被烧得堆在地上的木料还没熄灭。几次都卷进了他的衣袍。他一面把湿被子裹紧,一面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努力瞪大眼睛寻找。
木材燃烧后产生了大量的灰尘,熏得人眼泪直流,叶离看了一阵就不得不重新闭上眼。
突然,他脚下似乎踢到了一个软绵绵的身体。叶离连忙下手去摸,自头往下,一片扁平,嗯……确实应该是肖季无疑了。
摸了摸脉搏,人也还活着,叶离连忙把肖季扶起来就往外跑。这时,一根着火的房梁突然坍塌,叶离一手支撑着肖季身体,另一只手暗中蓄气,往上便是一拳,巨大的爆裂声后,飞溅的火星缠上了叶离的手背,臂膀和额头,贴着肉继续燃烧,灼热的疼痛令叶离不由闷哼一声。
但他并没过多顾虑那些点点烧痕,脚下不停,终于将肖季带出了火海,安置在一个通风处。
肖季身上伤并不重,但大概是被烟雾熏晕了,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叶离知道不能久留,看肖季脸色好转了不少,便下了一个结界,自己连忙去追二夫人。
为了增加胜算,叶离甚至拿出了铁环里的重剑。出府的路虽然有很多条,但是最后都会汇聚成一条。叶离顺着最近的路一路狂奔,路经演武场的时候,看到眼前的场景,脚下都不禁顿了顿。
场上的弟子有些已经死去。而有些却在垂死挣扎,不少人都被削去了手足。鲜血淋漓的仰天哭泣。更有人已经被眼前的变故吓到神经失常,正在疯狂地嘶吼。
他们都是有父母,有师尊的人,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但他们如今悄无声息的死在这。数年后,还有没有人会记得他们啊?
来到韩家,他们都是希望踏上大道,变得更强,受人尊敬。但是,仅仅是为了两个家族的相争,他们便要全部死在这里!
不公平!
叶离只觉得心里很冷,冷得他脚步都顿了一瞬间。
可是他不能停下,韩凛,他的朋友还在敌人手上,他要保护朋友,就不能停!
演武场上的齐明琅看着叶离离开的方向,并没有出声阻止,只是摸了摸身边少女柔软的长发,明倩倒在他的怀里,呼吸绵长,仿佛睡着了。但只有齐明琅自己知道,他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香料配齐,换来自己晦暗人生的一点点光明。
叶离终于赶在二夫人出门之前将人拦下,韩凛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神色。跟在二夫人身后,有人挡路,便抬步上前,将二夫人护在身后。
“有意思,你要打我,便要过韩凛这关,你不打我……人我可就带走了。”二夫人,不,此刻应该叫徐珊的女修扬起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冲叶离眨眼。
韩凛站在原地,衣带长发无风而动,他闭关这些时日,果然还是有长进。叶离觉得他的实力已经逼近巅峰,眼下也不敢大意,重剑高举,当下一劈。
“看剑。”
这一件没有使用任何剑法,就是单纯力量的一击。重剑原本就重量可观,再加上灵力加持,起码也有九千斤的力量。叶离就赌韩凛毒性不深,不能全力以赴。
可喜的是,他赌对了。
韩凛的长刀与他一对上,就被荡开,叶离乘胜追击,趁着剑气未散,又是一剑刺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韩凛节节败退。
徐珊却半点也不担忧,只是从怀里掏出根笛子来,拍了拍手道,“也好,那我也来凑个热闹好了!”
一曲肝肠断,悠悠扬扬,韩凛却像被铁烙烫在了脑子里,捂着头疯狂大叫起来,手上的长刀胡乱出击,每一招又是用尽全力,叶离抵挡不住,一时间竟无法近身。
“去死!去死!”韩凛大叫出声,突然好像找到了感觉,想起了剑法,长刀顺势而动,竟是顺着招式一股脑舞了出来,死亡之气蒸腾而出,在刀上显露无遗。
整套刀法,环环相扣,堪称精妙。
“好厉害!”叶离在此刻也不忘赞美。他并没有学上好的剑法,此刻每一种招式对他而言都可算上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