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步法。”韩凛又低喝一声,整个身体仿佛在瞬间化为烟雾,消散在面前,又如影子一般飘忽不定,难以抵挡。
叶离才刚刚捕捉到一点残影,就听见撕拉一声。自己的衣服上已经破开了一个大口子。
若是再深一点,只怕对方的长刀已经划开了自己的胸口。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韩凛手下留情了。
还不等叶离分析出原因,膝盖突然一软,人已经半跪在地,磕在石板上的时候,酸麻的感觉才涌了上来。又是一条腿袭来,重剑脱手,斜飞出去。
而眼前的韩凛的长刀树立,刀上的威压很弱,但是并不代表,刀上的杀意很轻。
他要在这里,将叶离当场斩首。
叶离的瞳孔随着对方长刀的高度越来越小,对方却不打算给他反击的时间,长刀直落,叶离猛地闭上眼睛。
鲜血四溅。
两把刀,几乎是同时刺穿了韩凛的身体。
叶离觉得自己有些握不住短刀的刀柄,就像他有些看不透眼前人一样。
“为什么?”叶离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分析,他认真地看着韩凛。
“我不想伤害我……我认可的朋友。”韩凛在剧痛之下,居然还能露出笑容。“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叶离,拜托你,救救弟子……还有,好好活下去。”
说完,他用力握住叶离的手,拔出了腹部的短刀。
高大的身体晃了晃,随即终于支撑不住,躺倒在地。叶离摸了摸他的脉搏,平静一片,再也没有半点起伏了。
徐珊停下了吹奏,拍了拍手,“看来,是你赢了。他确实不想做我的傀儡,那么现在,你要杀我吗?”
“韩凛没有要我做这件事。”叶离将韩凛的手规规矩矩地摆在胸口。仿佛对方只是熟睡了一般。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做出了最优解的打算。
“哦?那你不生气吗?”
叶离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生。”
徐珊被噎得一愣,在他这样的冷静下只觉得颇有些棘手,但叶离并不想同她废话,转身便走。徐珊握紧了手里的短笛,伸手欲拦,“站住。”
“我记得,刚才韩凛,喊了你叶离对吧,我记得有个通缉犯。好像和你是一样的名字。”
徐珊抚摸了一下鬓角乌黑的青丝,正要再说些什么,一抹寒光已经搭上了她的颈侧。殷红的鲜血潺潺流下,浸入她朱红色的上袄里。
“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能有多冷静呢!原来,还不是要着我的道。”
徐珊忍着疼痛,笑道,“我自小与毒物,草药为伴。我的血,乃是剧毒,你若还想活命,就得护我万全。”
“既然你自小与草药为伴,那么,你可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药物,名叫红丹呢?”
徐珊一派笑意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些许慌乱。却还是强撑着反驳,“不,那红丹现在还在皓岭书院里供着,不可能被你得到。”
“但是,很显然,皓岭书院并没有找全这世界上全部的地方。”叶离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嘴角也学着她的样子露出个笑容,“那么,再见了,二夫人。”
尘埃落地。
“很好。看来有很多人都熬过了第一步攻击。”齐明琅对着徐潇点了点头,“还有人能站起来吗?”
“贤侄,你为什么要留这么多活口呢?”徐潇不解地道,“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多。就对我们越不利呀。”
“这个嘛,当然是因为……”齐明琅抬起右手,发出个悠长的呼哨来,这时,从学堂,藏书阁等等地方,变戏法似的突然涌出了大批修士,服饰各异,却极是整齐地团团将徐家弟子围住。
齐明琅看着面如土色的徐家弟子,低声说完了接下来的半句话。“我还要用他们。来除掉你们啊!”
“给他们个机会……报仇。”
人群里有弟子大喊起来,“有人来救我们了!赶紧起来向徐家反攻啊!”
一呼百应。
当羊走上了狼的位置,那么它迟早也会变成一头狼。
刚才在血泊里挣扎的,刚刚经历了生离死别的弟子们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悲愤。从地上捡起自己或别人的配剑,就往上冲,尽管徐家带来的全是精锐弟子,连长老都来了,但并不代表他们就可以不付出代价的在韩家的地盘上耀武扬威。
“对了!话说叶别如何了。”齐明琅不知何时已经退到后方。正询问着身边毕恭毕敬的朱宇。
“在后面发现了徐珊的尸体。”朱宇肃着一张脸,如实回答,“叶别,不知所踪。”
齐明琅眨了眨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既然如此,那就传令下去,追杀叶别吧。徐珊那女人,也不能白白死了。”
事实上,叶离只是回去将肖季扶了出来,本来想先将人送出去,再回演武场救人。但此令一下,叶离刚把人扶出来,就遇上了一群气势汹汹的修士。
看到他就像旺财看到了骨头,乞丐见到了金子,嘴里的哈喇子都能流成一条蜿蜒大河。二话不说,冲上来就是一阵好打。
叶离一面要护着肖季,一面强撑着御敌,体力本就不济,两拳难敌四掌。很快便处于下风。
叶离已经被逼到了禁室前面,身上全是鲜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而禁室这地方,虽算是易守难攻,但想要出去也是很难。
恐怕到时候只能游出去。肖季虽然未醒,但毕竟是鲛人,应该是淹不死。
正思索间,又有两只枪头刺到了叶离眼前,叶离奋力砸断,立刻就有一柄长剑以非常刁钻的角度斜刺过来。正中大腿,危难之下。叶离竟不觉得有多么痛,事不宜迟。他心一横就往水里跳。
怎料还未入水,一只手臂便拉住了他的后领。
“小心。”
明明是僵硬的语音,却偏偏带着少见的干净声线,轻轻安抚着叶离。
叶离的余光只看到一点白色,背上的手却突然发力,天旋地转间,叶离又稳稳地背对湖面,站在了桥边。
秋阳慵懒而璀璨,给眼前的男子镀上了一层柔光,湖面微风拂过,仿佛有流金滚动,在男子的白袍增添了几许贵色,对方眉目间温和而疏离,挑起眼睑的时候,更有些许凌厉之气。唇色似乎比上一次见更淡了一些,但一笑起来,依然带着不容忽视的灼灼风姿。
叶离在心底里给这位的外貌给予了很大的评价,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发问。
“都殿司?您怎么在这儿?”开口说话的时候。叶离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咽了一口唾沫,断断续续才把话说完。
“因为你输了赌约。所以我过来看你。”
“我没输……”叶离急着反驳,“我可以下水,可以逃走的。”
他上前几步,还未说话,便觉得眼前一黑。大约是刚才心一直紧绷着。眼下一和缓,身体立刻就传达出了最真实的感受。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无论如何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浑浊的黑暗迅速笼罩了他。叶离“扑通——”一声,瘫倒下去。落地的前一秒,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了他,都念栎头也不回地道。
“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你吧。余生,怎么做就不要我说了吧。”
“是,殿司。”余执事慢慢从禁室里踱步出来,冲着外面的修士们按了按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甚至颇为嚣张地大吼道。
“谁先来?”
深夜,拂泽殿
叶离终于睁开了眼睛。浑身上下没有哪儿不疼的,又口渴得厉害。一个小侍女蹲在他床边打瞌睡。叶离觉得打扰她又不太好。只得慢慢坐起来,抖得仿佛中风。缓了好一阵才能站起身,慢慢下床去桌边倒水。
但是他刚刚想拎起茶壶,就发现茶壶似乎有千斤重,怎么也提不起来。整个手连同手腕都是软绵绵的。叶离咬了咬牙,强行将茶壶提高了几寸,勉强靠在茶杯边到了水,但喝水的时候还是没拿稳水杯。一个不留神,水杯就从指间划过,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小侍女立刻就醒了,迷迷糊糊地看到叶离站在屋子里。瞌睡一下子就醒了,喜出望外道,“太好了!殿司一直在担心你。眼下醒了就没事儿了,我这就去告诉殿司。”
“哎?”叶离想了想,还是拦下了对方。“可是也太晚了。都殿司应该已经休息了。”
“不会啊,殿司每天都要处理许多公务,起码还要几刻钟才会休息呢。”小侍女挥了挥手,又赶着叶离回床上休息,重新倒了半杯水让他慢慢喝。
叶离喝了水,整个房间又只剩他一个人。便盯着拂泽殿的天花板发呆,觉得殿司这作息实在有些太不人道了。
都念栎也确实没有休息,一炷香的时间便赶了过来。看到叶离在床上发呆,也不急着说赌约的事,只是上前听了脉。
“脱力体虚是后遗症,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不用担心。”
叶离垂下眼睑,道了声,“谢谢。”
“先别急着谢我。”都念栎单手支撑着脸颊,露出思索的神情。“我有个问题还想问你。”
“您说。”
“韩凛,与你关系尚好吧。”
“是,他是我的朋友。”
“如果我说,我一早便到了韩家,但就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自尽,没有阻止,你会怎么想?同样的。我也眼睁睁的看着韩家消亡,没有出手相助,你又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