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牛子看到有人在叫他,瞬间收敛了笑容,换上了他作为大明太监头傲视一切的派头:“哟,申阁老,这宫后苑好像不是你一个大臣该来的地方。”
申时行一脸冷漠地回答道:“这是自然,我是奉太后懿旨而来,你们这些人究竟在所做何事。”
张牛子一听是太后的意思顿时收起了戾气,蔫巴巴地一指:“你问问他吧,杂家也是听他指挥的。”
申时行远远地望去,一个身穿普通布衣的青年人正蹲在地上拨弄脚边的泥土,嘴里好像还在嘟囔着什么。
张牛子看着盯着宋应星屁股出神的申时行,心里止不住的诧异,没听说过这老头有龙阳之好啊。
宋应星仔细将黄土翻来翻去,并用手掌按在地方测了测温度,看来温度还是有点低啊。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宋应星并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只是感到腰有点酸了,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
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老头正用深邃的眼神盯着自己,再往下一看,官府上的针绣仙鹤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可以飞起来一般,宋应星连忙跪下:“学生宋应星拜见大人。”
宋应星?
申时行听到这个名字顿时什么脾气都跑到九霄云外了。
这就是那个同一修侄儿一起拜皇上为师的宋应星?
看着沧桑的面容,木讷的表情,唉,果然是一朵被皇上摧残的花朵啊。
“快快请起,老夫申时行,奉太后懿旨前来问询的。”申时行心中同情不已,无比温柔地说到。
宋应星听到这细声细语的话从当朝首辅嘴里说出感动不已,不敢托大,连忙解释。
“陛下命弟子在此种植人参果,近日天气日益寒冷,弟子发现新生苗并不耐寒,恐有冻死之险,心急如焚。”
“人参果?就是那帮泰西人进贡的延年益寿之果?可这又何须用到琉璃?”申时行努力地回想起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情。
“正是此果。陛下说让我盖塑……塑……料大棚,据说可以保暖,然而弟子遍访京城有名的匠人,翻阅历朝历代农学书籍,也没搞明白这‘塑料究竟为何物’”宋应星挠了挠头。
申时行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是未曾听过此物,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陛下有一天叫我进宫,指着宫殿说可以将这些琉璃拆下来,罩在田地上,既可以阻挡冷风侵入,又不阻隔阳光。还说可以烧煤供暖抵抗严寒,于是……”
申时行大概听明白了,他摩挲着并不算光滑的琉璃,心里却像刀子割过一样在流血。
为了个所谓的延年益寿的果子竟然如此兴师动众,劳民伤财。
这都是民脂民膏啊,现在外边的灾民每天光吃赈灾粥就小一万两银子,这二十天的口粮就这样白花花的扔了。
昏君啊,昏君,我认识的少年皇帝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怎么越长大越不成器了。
当然心里骂骂就行了,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申时行身子一晃险些昏倒,还好宋应星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申时行带着沙哑的嗓音说道:“宋……贤侄,谢谢,你本有个光明的未来,唉……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写信告诉老夫,我会关照门子让他对你多加照顾的。”
宋应星还想搀扶着申时行送他离开,申时行摆了摆手,自己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消失在视线之中。
阿……嚏!
朱翊钧揉了揉鼻子,是谁在背后说朕坏话?
这中午本想小憩一下,没想到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牛伴伴,牛伴伴!”
张牛子开门探了个头,一脸谄媚地说道:“陛下在叫我吗?”
“废话!你看这四进四出的大院里除了你,谁还没有牛子了?”
张牛子嘿嘿地笑了。
要说一开始整天被人嘲笑没有牛子这心呐仿佛就像被针扎的一样,觉得无地自容,羞愧难当。可是日子久了,脸皮长出老茧就厚了,论谁怎么说都觉得不痛不痒了。
“建好了吗?小宋回来了吗?什么时候用膳?””朱翊钧打了个哈欠。
“回禀陛下,在奴婢的一番操劳下终于是建好了,宋举人一回来就回房读书了,用膳就等您一句话了”说罢,张牛子撸起袖子,委屈巴巴地向朱翊钧展示自己下午一不下心擦破的皮。
朱翊钧擦了擦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泪水,说道:“通知那两个逆徒用膳,你也一块吧,在宫外没那么规矩,对朕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张牛子大受感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表达忠心,哭完转身去准备膳食。
“回来,朕问你,那个殴打泰西人的小太监叫什么?”
张牛子警觉地看向朱翊钧:“似乎是……叫什么来着?奴婢……奴婢不记得了。”
朱翊钧无奈地笑了:“朕让他办点小差而已。”
张牛子撅着嘴,一句话也不说。
朱翊钧使出杀手锏,杀气腾腾的眼神像离弦的箭一般射向张牛子,张牛子慌了神,没等朱翊钧动手,自己扇了一巴掌:“奴婢这就把他从天津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