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怎么回事，宁知意总觉得今天这越柔圣女好似有哪里不对。
但是具体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她怪怪的。
“我不会救你的。”宁知意拒绝得十分干脆，“纵然你说你是被人指使的，纵然你有这样那样的苦衷。可是那些主意就是你想出来的，你本身就是一个黑心之人，我不可能救你。”
“黑人之心？”越柔圣女又是一声嗤笑，“我可不是什么黑心之人。众所周知，我有一颗七窍琉璃心。”
叹息一瞬，越柔圣女又道：“不如先听我将话说完，你再考虑救不救我。”
宁知意身子一松，靠在了椅背上：“你说便是。”
“该从何说起呢？不如就从教尊的野心说起吧。他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他胸中藏有很大的抱负。他不想屈居于小小的越柔国教之内，他想统治整个越柔，然后是东昌和西延，最后是整个天下。”
“哦？”宁知意眉梢一扬，“他还想坐拥天下？”
“是啊，成为天下之主，这不是很多男人的梦想吗？”越柔圣女耸了耸肩，眸中带有了淡淡的笑意，“他也的确为此做了很多努力。他给我们王子喂乐仙散，又说食用婴孩可解乐仙散毒性，这不就是将王子逼向万劫不复之地吗？将来王子即位，大规模食用婴孩，何等残忍，越柔国民可以接受这样一位君主吗？怕是到时候直接就反了。”
“到时候，他再站出来，顺应民众之意，化身正义，直接推翻越柔皇室的统治，越柔不就成为他的囊中之物了吗？”
宁知意点了点头：“从民众之意出发，借助百姓之势，还很是个好法子。”
“好法子可不止这一个，还有呢。”越柔圣女掩唇，吃吃一笑，“他对你们东昌亦是。你们东昌七皇子降生之前，他便算出了帝星即将降临，所以他来了东昌，以一手精湛的占星之术，得到你们东昌皇帝的重视，成为了你们东昌的国师。后来，他又和你们皇后联手，诬陷七皇子，说他并非龙裔，而是他和嫱妃私通剩下的孽种。”
“你们皇帝还真的信了，赐死了嫱妃，将七皇子驱逐出宫再不理会，断了七皇子的帝王路。其它皇子是没有帝相的，所以教尊并不怕。就算他们登上了地位，他也有办法将他们拉下来。”
“你们东昌皇帝当时要赐死他，但是却不料被他给跑了。你们东昌皇后背信弃义，本来和他约好了在事成之后会保他一命，最后却连一句求情都没有说，甚至在他逃离之后，还派人追杀过他，把他给惹恼了。我估计啊，他是不会放过你们皇后的。”
宁知意已经从谢靖承那里得知，阎瞑的确已经将皇后供了出来，皇后也的确已经失了欢心了。
而且谢靖承还说过，这阎瞑的本事着实不小，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多年被他找着都找不到。还说若非此次是洛出尘亲自出手，怕这阎瞑又能跑了。
“后来他又跑去了西延，笼络西延太子，为他出谋划策，说要帮西延铁骑踏平东昌和越柔。这邀买人心的本事啊，他是真的炉火纯青了。却没想到他在东昌的时候利用女人，在西延的时候却栽在了女人身上，被西延直接驱逐，好生狼狈。”
越柔圣女说到这里，宁知意就全然明白了。
这阎瞑的确野心不小，而且这么些年一直为此努力，还挺励志的。
“再说到这次吧。”越柔圣女接着又道，“一到东昌，他就让我对你出手。他想拘走你的魂魄，将你变成和我一样的傀儡。”
宁知意如同湖水一样平静的神色，总算出现了一点点的变化。
“和你一样？”
“是啊，和我一样。”越柔圣女点头，垂眸看向了自己手中捧着的那盏灯，“他就将我的灵识拘进了这盏灯里，灯灭了，我的寿命就要到尽头了。反正中了此等魅法的人也活不长久，所以他早就开是物色我的替代品了。选定你是因为你是靖王妃，是那位有帝相的靖王殿下的妻子。要是操控了你，他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就可以事半功倍。”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宁知意警惕地看着她，“不是说中了魅法的人就会变成施法之人的傀儡吗？那你的一言一行都该被阎瞑操控着，他应该不会让你说这些才是。”
“因为我快死了啊。”越柔圣女哼笑一声，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讥讽和嘲笑，“他是可以操控我的灵识，但是我现在命数将尽，能被他操控的东西已经不多了。我的灵识在这最后的关头，还是可以我自己做主的。”
话到这里，宁知意猛地一阵恍然，甚至倏然变得清明。
她终于意识到这越柔圣女哪里不对了！
她有情感了！
从今天和她说话的时候，就能明显感知到她情绪的变化。她会嘲讽，会冷笑，也会高兴，也会开心，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冷冰冰的，雕塑一样的人了。
醍醐灌顶， 宁知意心中的一个念头，瞬间清明了。
见宁知意这恍然的神色，越柔圣女忽然又笑了起来了。
“想必你也猜到了，我哪里有什么七窍琉璃心啊，那只是阎瞑为了掩饰我被他控制而寻的借口罢了。虽然旁人都尊称我为圣女，但我也只不过是一个会些魅法的普通人罢了。只是我连普通人还不如啊，普通人这一辈子或甜或苦，都是活过一遭的。不像我，成了个傀儡，连自己这一辈子是怎么活的都不知道。”
她的语调明明很轻快，宁知意却能感受到她浓重的哀伤。
在阎瞑那样大的野心下，她这光鲜亮丽的圣女也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牺牲品而已。
“你本来是什么样子的？”宁知意问。
“我不知道。”越柔圣女摇头，“我哪里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的？但我觉得我应该不是一个恶毒的人吧。听人说，我的父母都是有名的大善人，我应该和他们是一样的。”
如若真的如此，本该是善人，却被人操控做尽了恶事，是真的可悲。
“所以我不想死，我想活。”越柔圣女又道，“我不想再为人操控，我想自己活着。”
宁知意眼睛微微一眯：“所以你刚才说，想让我救你。”
越柔圣女点头。
“但我恐怕爱莫能助了，我不懂你们的魅法。”
“与魅法无关。”越柔圣女道，“我听说你医术甚好。”
“所以呢？”
“有一个法子可以救我。”
“什么？”
越柔圣女微微抿唇，片刻之后，吐出两个字：“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