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手里握着那把剑,而剑尖已经刺进了恩托皮的心脏里。
克罗耶难以置信地捂着眼睛。
在她的视角,杰克无意识地举起了剑,又拼命挣扎一阵之后,一剑刺下。
恩托皮的眼睛逐渐失神,握着杰克手腕的手也失去了力气。
恩托皮的生机在流逝,那个疯子竟然用这种办法从绝境中挣脱。
杰克能感觉到,随着恩托皮的死去,一种奇妙的感觉冲上了他的脑海。
混乱的风暴似乎要把他的理智撕碎。
尖塔选定了恩托皮作为自己混乱能力的继承者,那种传承至死方休。
然而死亡还不是结束,恩托皮的身体停止运转后,这种能力便传递给了杀死他的人。
那就是身为“死亡”的杰克·法罗伊。
克罗耶已经愣住了,她刚才一直在一边注意着恩托皮的情况,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身为中间媒介的耶拉都没有看清事情的全貌。
但是他们都知道,恩托皮在现实世界的存在已经失去了。
这具躯体永远闭上了眼睛。
原来,一个双手沾满鲜血、脚下累累骸骨的人死去的时候,也是如此的平静和安详。
甚至当克罗耶下意识地伸手摘下恩托皮的面具之后,杰克也充满了惊讶。
那张脸苍白、无力,却偏偏跟杰克在芦苇原见到的一模一样。
那脸上此时的笑容很浅,甚至有些安详。
那种笑不像是诡计得逞,更像是一种普通的解脱。
恩托皮在芦苇原上对杰克说了一句话,他说:
【“死亡也不算是结束。”】
杰克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恩托皮生前的疯狂似乎随着他的力量一起,传递到了杰克的身上。
那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会把所有人都拖入地狱里挣扎。
如果是以前,杰克想到这里多半就会开始犹豫了。
然而现在混乱的思绪越过了道德的阻碍。
他握紧了那柄无刃的剑。
克罗耶和耶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想要阻止他,但是杰克的动作太快了。
他身上的混乱喷涌而出,以恩托皮之死为基石的无刃剑此时拥有着一种没人见过的力量。
混乱会穿越时空,甚至穿越逻辑,在混乱之中,只有其本身才可以算作是真理。
在不远处,判官的剑刃风暴已经完全压制住了阿历克斯。
阿历克斯在高强度的躲闪之后,肌肉力量和反应速度应该已经不足以应付铺天盖地的攻击。
果然,阿历克斯反应慢了半拍,被锋刃划伤了小腿韧带。
疲上加伤,这只会让他的反应更慢。
再有几个回合下来,阿历克斯也不可能坚持得住。
从他们来这里到现在,现实的时间不过过去了几十秒。
子弹伤不了判官分毫,近身就更是痴人说梦。
甚至如果不是有石碑这个不能随便打烂的掩体,他们现在早就被判官撕碎了。
阿历克斯因为受伤一个踉跄,判官的锋刃已经飞了过来,在阿历克斯无法移动的时候,封死了他的所有移动路线。
判官已经握拳,那是行刑的标志。
此时,异变突生。
杰克一剑刺在了石碑上。
那声清脆的声响把所有人都叫醒了。
克罗耶和耶拉自不必说,他们离得最近,但是来不及阻止。
远处的大选帝侯也看见了阴影之中,杰克的动作。
甚至连判官也愣住了,她的锋刃停在了半空中,只差几十公分就会刺进阿历克斯的咽喉。
阿历克斯也迅速回过了头。
没人知道用那柄充满着混乱力量的剑,去刺代表了过去和未来的预言之碑,会发生什么事情。
恐怕除了真正的疯子,也没有人会去这样干。
所以,没有人对此有所准备,自然也就没有人能够阻止。
一柄锐利到极点的剑也没能给那块石碑留下任何痕迹。
当杰克把剑从恩托皮身上拔出来的时候,没有鲜血从伤口处喷出,就好像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很久。
克罗耶在他的身边忍不住眼泪,恩托皮却没有办法再去抬起手为她擦干了。
空气一时凝滞,甚至连大家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没有人会以为那块石碑只是个刻了字的大石头。
尖塔人的造物都有干涉现实的能力。
这样的安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也许只有心脏跳动十几下的时间。
安静之中逐渐出现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一种侥幸心理混合着担心和紧张,那样的心情足够复杂,能让人的动作都迟缓起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久经战阵的判官。
她知道在这样的战斗里,只有最接近直觉的才是可靠的。
她立刻驱动锋刃,想要先宰了已经被打倒的阿历克斯。
但是她操控的黑色刀刃,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划开皮肉、撕裂躯体,反而打在空处化为了一团黑烟。
判官一直注意着石碑那边的动静,一时分心竟然没有找到阿历克斯的去向。
而当她再次抬手的时候,一道裂缝出现在她的脚下。
忏悔室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深坑。
判官想要一步跳开,但是就像是身体突然变重了,她怎么也跳不起来。
接着,那道裂缝迅速扩大,判官拼命挣扎,用锋刃扎进凹陷的地面来对抗引力。
但是那并没有什么帮助,她还是随着众人掉进了深坑里。
在掉下去的瞬间,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回头寻找大选帝侯昆泽的身影。
但是显然,重力没有给她那个机会。
在视线寻找到目标之前,就已经被一口吞进了黑暗里。
尖塔过载了。
忏悔室里同时放进了他们所有人。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此处满眼都是风沙,在沙尘暴里,隐约能看见一些破旧的房子。
判官不认识这里,但是其他人却不可能记不起来。
这里就是一切开始的地方,耶拉的家,那个小村子。
帝国和流放者的战车无数次碾过这些土地,蹂躏着上面的人民。
连这里风和沙子都已经记住了那时的场景。
判官警惕地抬起了手,因为那股子血腥味甚至能穿透她的面具。
暗色的沙子每一粒都被鲜血浸染,血腥味吹不走也洗不掉。
判官从沙子后面看见了一个身影。
她抬手挥动一个巨大的黑色利刃劈开风沙,却被一柄小巧的无锋剑轻轻架住。
她可以看见,那个男人就站在她的面前,脚步都没有腾挪分毫。
那个男人没有戴着面具,但是风沙裹住了他的上半身,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判官再次抬手攻击,无数的锋刃砍了过去,搅碎了那个男人的身体。
但是很快,风沙卷动,那个人影再次出现。
无声无息之间,一个枪口出现在判官耳后的位置,隔空指着她的后脑勺准备开枪。
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察觉到了这次偷袭,轻轻闪身避开枪口所指的方向,回身一击把那人打飞出去。
偷袭者正是阿历克斯,但是此时他有了芙拉吉尔的帮助。
在无数的时空里行走,他已经很熟悉那种穿梭的感觉。
而芙拉吉尔可以把他从时空里抽出再放回,这样就实现了瞬间移动。
但是第一次偷袭并没有奏效。
判官在此地失去了限制,从而变得更加强大。
阿历克斯利用破旧的房屋进行机动,一击不成就飞遁数十米,就当是一次火力侦察。
期间他仍然使用手中的步枪试探性的设计。
跟之前不一样,这一次的子弹没有弹开,因为他始终没有观察到子弹的落点。
这么看来,那些子弹在击中的瞬间就消失了。
不过他并不慌张,在这里作战对他来说也算是得心应手。
他也无数次来过这里,就像耶拉一样熟悉这个地方。
每一所房屋,每一道残垣断壁,每一处小坡和树丛,这些都记在他的心里。
判官如果深入其中必定讨不了好。
判官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一点,挥舞着刀刃横冲直撞。
就像是傲慢的骑兵,傲慢到纵马在狭小的城市里穿行。
尽管子弹没有办法实际伤到她,但是每一次让收到攻击都会消耗她的心神。
耶拉也跟阿历克斯汇合。
他们两人在这里配合默契,一个故意现身吸引注意力,一个趁机打两下冷枪。
而在判官反击得厉害的时候,杰克又会出手帮他们挡下攻击,或者是芙拉吉尔帮助他们瞬移躲开。
判官被他们干扰得烦不胜烦,她的精神力被不断地消耗,很快就会落入下风。
但是很显然,这位判官不可能被区区的地形优势打垮。
她只是因为找不到昆泽的位置,放不开手脚。
但是随着她不断地使用自己的能力,她的理智也被尖塔吞噬。
在忏悔室里,这位判官不可能忏悔。
那么她的灵魂就会逐渐变得滚烫和疯癫。
就像曾经的恩托皮一样,这就是他在尖塔里的遭遇,这就是他失去自我的原因。
恩托皮变成了混乱,而判官变成了什么呢?
天边传来一声巨响,杰克他们迅速抬头。
他们看见了一朵巨大的乌云在朝他们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