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眼睛都看向了杰克。
“去问他?问谁?“
梅南德斯像是脑袋不太灵光一样如此问道。
因为这话说得实在有些跳跃、有些出人意料。
“自然去问给我们提出这个问题的人。”
【这意思是,直接去问书记官安生吗?】
正常来说,会有人用这样的脑回路思考问题吗?
如果考官在他们设置障碍,考官对他们有所隐瞒,有谁会选择直接去问考官本人呢?
林义景听了之后,都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但是在这泥潭中摸爬滚打更久的皮特伯恩,泽什么动作都没有。
他听明白了杰克的意思,只是没办法肯定。
【要是这根本不是所谓的考验呢?】
杰克心里想的是,这场所谓的“考验”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根本没从这里面看出能让安生感兴趣的地方。
于是,他就认为自己不妨摊牌。
他们拢共只有一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半。
他们被动地接受消息,被动迁户地赶来,被动地接受里这莫名其妙的挑战。
可以说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主动权。
他们开始时就没有胜算。
所以他就必须出其不意,去搏一搏这个主动权。
何常一直跟着他的身边,在他说话的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
在其他人呆住愣住的时候,她已经跟上了杰克的脚步。
杰克径直走向他最开始进的那个房间,安生就在那里。
门推开时,他看见安生背对着大门。
门外的卫兵没有阻止他们的行动,只是紧盯着他们。
看来安生也早有吩咐,如果他们要来无需阻拦。
不过他能想到杰克这么遭就来找他吗?
会议室里,杰克和何常的脚步声一前一后的响起。
但是安生没什么反应,兀自看着墙上投影着的星图。
那些发光的星星,就像是原子轨道上的电子一样在运行。
安生坐在桌子上,他挥了挥手,星图便被撤了下去。
他跳下桌子后,便有人为他抬来座椅。
但是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把目光投向了走进来的杰克。
“我实在是没想到,你们的速度竟然有这么快。”
时间才刚刚过去了一半,安生特别肯定,他们肯定连验个血的时间都没有。
但是杰克已经走进来了。
“你带着答案来了?”
安生问道。
“没有,只带着真相。”
安生笑了两声,但是抬手让杰克继续说下去。
“你派人给遗体验过血,所以我要说的就是你知道的真相。”
“叶永时是被陷害的。”
安生看着他,杰克不管那么多,继续往下说。
“他的血液里一定有致幻药物的成分,他本人没有吸毒史,是在现场被下药的。”
“那武器我也看过,私造的电磁动力手枪,没有编号无从追查。”
“大部分零件都是3D打印的塑料件,甚至有可能是现场制造的。”
“就连子弹都是用金属粉末打印出来的。”
“这是一件完美地用来加害的凶器。”
杰克的猜测是,有人在会场制造了这把枪,然后在给叶永时下药的同时,把武器塞给了他。
这与真相只有细节上的失真。
因为安生刚刚收到的报告里显示,叶永时的血液里确实有未代谢完全的LSD,而且剂量不小,足够让他混淆幻觉与现实。
LSD这种药物,与其他致幻类药品最大的不同,在于使用剂量。
这种东西比普通的致幻剂高几千倍,只需要几千分之一的剂量就会快速让人产生幻觉。
在宴会时,往叶永时的杯子里滴一下或者撒上一丁点粉末,两个小时之内叶永时就会变得不受控制。
往这样的人手里放上一把枪,再加以适当的引导,想要实现谋杀的目的,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杰克得出的结论,跟安生的判断如出一辙。
在这种叙事条件下,这就等于是真相了。
然而安生表情不变,既不惊讶也没有笑出声。
杰克得出这个结论在他看来并不意外,因为真相就在那里,有德有能者只会接近,而不会远离。
但是杰克给出的这个答案并不能让书记官满意。
这一点,杰克本人也知道。
他说,他只带来了真相。
“你很自信,你的言语之间,把那个死去的刺客,跟皇帝放在了同样的地位上。”
因为杰克说,叶永时是被陷害的。
他的叙述重点放在洗清叶永时身上。
对于一桩刺杀大案,这也算是搞错了重点。
“对于这一点我无法辩解,但是我坚持我的看法。”
此时,何常突然感觉到如芒在背。
她警觉地侧过身体,她的身后是几个人高马大的近卫士兵。
在皇帝的近卫面前,说出如此不把皇帝放在眼里的话,被瞪两眼也是正常的。
但是安生抬起来手挥动了两下,让那些近卫退下。
意识,何常听见几声整齐的脚步声走向了门外。
这位书记官倒是真的在皇帝的近卫面前,做到了令行禁止。
这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安生把视线投向何常。
何常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她没有说话,脚下也没有动作。
知道杰克回过头去,递给她一个眼神。
何常也不再坚持,转身走出门去。
现在只剩下了杰克跟安生面对着面。
“他们都很信任你。”
安生先开口道。
“如果你愿意把这称之为信任的话,那我也只能说我只是尽力而为,尽全力不要辜负他们的这种信任。”
“哦?”
“林义景教授相信我能还他旧时挚友一个清白。”
“而皮特伯恩教授相信我能解决这次的麻烦。”
“而其他的人相信我走的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安生若有所思,开口问道:
“那是什么感觉?”
杰克回答:
“奇妙的感觉。”
“当时相比于我,你才应该更加了解这样的感觉吧。”
作为一个地位不显的随军书记官,竟然能得到皇帝的青睐。
“也许吧。”
“但是加在我肩膀上的信任要沉重得多,脆弱得多。”
“稍有不慎,就会让我的世界炸得粉碎。”
杰克只当这是被皇帝信任的代价,没有深想。
“觉得身不由己吗?”
安生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开口问道:
“你知道皇帝陛下,在这件事情当中想要的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并不突兀,正因为要说这样的敏感话题他们才会支开其他人。
但是这个问题本身让人费解。
因为没有人敢说,自己能完全猜得中皇帝的想法。
揣摩上意是最难掌握的基本功。
但是安生说的就好像他知道标准答案一样。
“这个问题你已经回答了一半。”
“皇帝陛下不在乎真相,也不需要真相。”
“现在我要你说出另一半。”
这个问题像是一只悄无声息出现的手掌,掐住了杰克的脖子,叫他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某种莫名的情绪和想法在他的内心里喷涌。
他感觉到现在自己的眼前,仿佛就站着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
杰克混乱的思绪之中,一条银色的细线若隐若现。
他伸手抓住时,感觉到了手指末端划伤般的尖锐疼痛。
他下意识地缩回了手,一股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那条银色的细线变成了血红色。
杰克瞬间吸了一口气。
“他要的是一个敌人,一个靶子。”
“他要的是发动战争的借口,一个可以进攻的目标。”
安生笑了起来,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拍着杰克的肩膀大笑起来。
“现在你明白我的地位和我的作用了吧。”
如此看来,安生就相当于皇帝的替身,安生遇刺和皇帝遇刺的政治后果几乎是相同的。
而所有的前期准备,则会以这次刺杀事件为结尾。
就像一次大战之前的萨拉热窝事件一样。
年轻的学生普林西普,向斐迪南大公夫妇连开七枪。
这成为了德皇拉拢奥匈帝国发动战争的最好机会。
而安生此刻扮演的,正是斐迪南大公。
“真是卑鄙的计谋。”
杰克骂道。
“但是事实是,这样的阳谋屡试不爽。”
“皇帝已经选定了几个目标。”
“这些也是真相,不过,是可以利用的真相。”
“他们可以带来皇帝想要的战争。”
安生继续为杰克解释道。
杰克听到了他熟悉的名字和团体。
这些就是安生本来想告诉皇帝的东西。
安生给了杰克两个选项。
第一个是与杰克有一面之缘的旧相识,“萌芽”克罗耶。
她还活着,而且还在积极地活动中。
这个散布宇宙的巨大的组织也引起了皇帝的重视,正欲除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