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先发制人,倒是让对方感到有些意外。
脑袋上被套上了一个炸弹还能这么镇定自若的,在普通人里怕是不多见。
对方于是也不再整什么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是严重的公共安全事件,我希望你明白,杰克·法罗伊先生。”
“尤其是这个所有人盯着新卡戎的关头。”
“我们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杰克反问对方。
“……那么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呢?”
对方抛出了橄榄枝。
“跟我们合作。”
“可是,我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
杰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明显的偏向。
少壮派军官那边,尽管有些鲁莽,第一次见面也算不得友好,但是他们毕竟直接露面了。
奇三大尉和明视中尉带着一个司机兼卫兵,就直闯了海盗们待着的码头。
这甚至可能都不是他们表达成一的方式,毕竟他们还安排了狙击手。
但是这就是他们的行事作风。
凡事必须亲力亲为,他们的骄傲不允许他们藏头露尾。
而眼前这些人,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都如此“小心谨慎”。
先在杰克脖子上套上炸弹才敢说话,甚至还没有直接出现。
这种做派叫人很难喜欢得起来。
不喜欢会不喜欢,杰克还算沉得住气,耐心得等着对方把话说完,哪怕多套取一些情报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我们是谁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并不希望看到生灵涂炭。”
说得很好听,但是连自己的身份都不透露的人又叫人如何信任呢?
杰克并不放弃,开口挑衅道:
“你是某种谈判专家?是情报处或者内务机关的人。”
“你在引导我的节奏,让我感觉到有些熟悉。”
“来给你递东西的是参谋部里的军官,少校朝上,军衔不低。”
“多半是直属的情报部门才有你这么大的权限吧。”
杰克预设了结论去推断事实,竟然被他猜得八九不离十。
对方沉默了大半秒钟,思考着如何应对。
“看来不管是我们还是那些愚蠢的下层军官们,都有些小看了你。”
“你的观察力敏锐,直觉也很不错,叫我说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正因此,你也可以发现现在胜利的天平倒向谁的那边。”
“那些军官们自以为可以隐秘起事,在暗中谋划着一切,可惜都已经被我们看在了眼里。”
“我们占尽先机,他们没有机会。”
是的,这就是军官少壮派的计划里最大的问题。
他们没有情报科那样手眼通天的本事,所以情况对他们来讲,是单向透明的。
杰克此时开口说道;
“这就是你们想说的?”
他真的把这句话讲出了声,虽然在运行的列车上,这声音不算大。
此前,他一直使用神经信号在交流。
“看来,这个谈话的地方并不够私密,我们可能得换个地方了。”
对方这样说道,并给出了指示。
“请在下一站下车,我们会引导你前往见面的地点。”
刚开始不肯露面,此时又要求见面。
这样的感觉让杰克更不喜欢。
但是他也算是他的目的,他故意出声让对方做出应对。
在列车到站之前,他仍然有时间去思考。
他知道对方的本事很大,但是并非无孔不入。
他已经发现了一个死角和盲区。
那就是伊万洛夫大将的私人要塞。
那里头全部是那老头子的亲信,很难收买。
看着那个老头子多疑的样子,恐怕也很难安插进去什么人。
杰克去见伊万洛夫的一路上,那个老头本人给他们开了绿灯。
所以杰克从里头走出来的时候,这些情报人员才会这么震惊。
就好像杰克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想到这里,杰克对对方的能力大概有了数。
列车准时停下。
杰克出站之后根据提示走到了一处长廊。
这里人员不多,只有零星三四个人。
应该是参谋军官的户外吸烟区。
杰克靠在扶手上,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正在此时枪口上顶在杰克的后腰上。
杰克没有回头,但是他用余光看见,刚才正在抽烟的几个军官已经不见了。
“你在想,为什么我们在自己的地盘上也要搞埋伏这一套。”
杰克背后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男性嗓音。
从语气来看,就是刚才在虚拟实境装置里跟杰克通话的那个人。
“我们是情报人员,再小心也不会为过。”
“……”
杰克感觉到那把枪从自己的身上移开了。
于是他慢慢回过了头。
来人戴着面具,并没有露出整张脸。
杰克能看见的只有那双狡猾的眼睛。
接着那人走到了杰克身边,同样靠着栏杆趴着。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两个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但事实上,刚才杰克还被他拿枪指着。
“所以你们这么小心谨慎,是因为这里还有你们不知道的事情。”
杰克这样说道。
“我们当然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就像赛堡的中心,伊万洛夫大将的住处,我们就无法窥探一样。”
“是的,我们只能看到你是从那里面走出来的。”
“你在那里面干了什么,是怎么进去的,我们一概不知。”
“但是,那也已经足够了。”
杰克没回这话,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这是赤裸裸地在威胁我,哪里有什么合作呢?”
那个男人摆了摆手,说道:
“我们当然不会空口说白话。”
“为了把你拉到他们那一边,他们甚至把死人都复活了。”
“对吗?杰克·法罗伊少尉。”
“……”
“不过,这应该是我们的专长才对。”
“我们完全可以彻底地把这个名字消除掉。”
“接着你会得到一个新的身份。”
把一个活生生存在的人从信息层面上消除,这件事情虽然麻烦,但是对于情报部门的高官来说也是可以办到的。
杰克并非是在怀疑他们的能力。
只是……
“杰克·法罗伊”这个名字可不只是一个名字这么简单,皇帝听过、执政官听过,就连石碑上也刻着。
这就像是不可忤逆的命运一样。
即便在对方的帮助下,杰克得以更名易姓,但是他的命运总是逃不开的。
对方似乎并不知道这一点,他们的情报是苍白扁平的。
他只知道杰克是犯下罪行的罪犯,是被注册为死亡的流放者。
所以他们自然会用自己的逻辑去分析这些信息,得出这样的结论。
杰克没有立即说明这一点,而是顺着对方的话继续往下说。
“那么我需要干什么呢?”
“首先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对方提出了第一个条件。
杰克点了点头。
“少壮派要利用你去刺杀伊万洛夫大将对吗?”
对方似乎只是轻飘飘地提了这个问题。
“……”
杰克并没有立刻回答,但是他的表情说明了这个猜测并不是完全错误的。
“因为某种原因,你甚至可以不接受检查,直接见到大将本人。”
“所以你就是刺杀的最佳人选。”
这里头只有直来直去的逻辑,但是偏偏这种可能没办法否认。
见杰克没有直接回答,那个男人很快又说道:
“这种没有证据支撑的推断当然是无法被采信。”
“所以你不用担心,接下来的调查是我个人要做的。”
接着那个男人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希望你放弃这次刺杀。”
“我的蠢货同事们似乎都在忙着调查其他更有价值的事情。”
“他们总是觉得那个固若金汤的地方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但是他们却看不到破局的关键。”
“……”
杰克开口说道:
“你觉得伊万洛夫大将被刺杀之后,一切就会崩溃吗?”
“可是据我所知,即便他退居幕后这么久,这个社会系统照样在运转。”
那个男人立刻回答道:
“他活着,系统自然会脱离他运转。”
“但是如果他死了,一切就不同了。”
“我身在其中,自然知道我的上司们都是什么样的人物。”
“他们就像秃鹫一样,想趴在大将的尸体上多吃一口。”
“那时平衡就会被打破。”
“而那些少壮派在这一点上,就要比我们团结得多。”
也是,整天都要把脸遮起来做事的人内部,又能有多团结呢?
“怪不得,只有你一个人来和我接触,看来其他人都在观望中啊。”
“没错。”
“那么你是打算一个人独吞这份功劳了?”
“没错。”
那个男人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作出了肯定的回答。
杰克再次打量了一下对方的眼睛。
他总觉得那不是秃鹫的眼睛,也不是一只狼。
反倒像是一只狐狸。
一只在狼群和秃鹫徘徊的草原上,孤独行走的狐狸。
那一瞬间,杰克觉得自己没有看错。
他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
原来打探信息的目的悄悄改变,现在他要试着拉拢一个想要拉拢他的人。
“我可以同意你的合作,但是合作的条件需要进一步的商议。”
杰克一边说着一边向那只狐狸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