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能感觉到,克罗耶的身影仿佛在消散。
杰克伸手想要拉住克罗耶,却莫名其妙地握了个空。
他忍不住喊道:
“怎么回事?你要消失了……”
克罗耶听了之后摇了摇头,说道:
“不,要消失的是你们,你们不属于这个世界。”
杰克低下头,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变透明。
但是这种印象主要来自于影视作品,那是为了追求表现效果的艺术加工。
真正的消失,是这个世界与他无关。
空气开始忽略杰克的体积,这个无风的房间开始出现空气的流动。
杰克试着抓住什么,但是他周围空无一物。
他在本能地在用力挣扎,但是显然,那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就像溺水的人,越是惊慌失措、拼命挣扎,越是会耗尽体力,直至肌肉痉挛,窒息而死。
除非这个时候,能有一股外力,拉他一把,一切都会不同。
下一秒,异变突生。
整个忏悔室突然变得阴冷起来,周围的黑影仿佛水波一般。
克罗耶顿时绷紧了神经,仿佛被吓到一样环顾四周。
杰克也感觉到了,古怪、不适、混乱,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
这让他不禁喊出那家伙的名字。
“‘熵增’恩托皮。”
于一片阴影之中,在最不合适的时刻,恩托皮现身了。
无数的阴影仿佛有了生命一样在他周身汇聚。
他抬起手,杰克和克罗耶就感觉到了四肢无力、无法动弹的感觉。
但是杰克在窒息之中,也没有忽略掉一件事情。
这次的恩托皮表现得有些奇怪。
他的手段不是为了取人性命,具体一点讲,反而是在帮助杰克。
恩托皮控制住了他们,让杰克得以在这个时空里继续存在下去。
不然他们就会消失,而克罗耶会永远留下。
石碑似乎感觉到了这属于同一文明,却不属于同一阵营的力量。
于是,它连着尖塔开始震动。
人类在复制尖塔构造的时候,显然是依葫芦画瓢,连带防御系统也一并复制了。
现在这些东西对着恩托皮动手了。
这些在地下深埋了不知多久的东西,被人类挖出来之后又装在了复制的尖塔上。
对于恩托皮,它们强烈地抵抗着。
其中有一样东西叫作引力波相位偏转抑制器。
其可以完全记录引力波的波段特征,发射偏移了相位的波形来抵消或削弱闯入者的特殊能力。
尖塔人显然掌握了引力波的知识,并且已经有了实际的应用。
他们的科技树中,就有以引力波为武器的装置。
恩托皮的混乱面具和混乱之刃就是其中的代表。
所以其能力在尖塔中会受到抑制,不能发挥出全部的威力。
但是这仍不足以直接打倒恩托皮,他的力量足够让杰克和克罗耶动弹不得。
杰克在来这里之前,对他们在尖塔里可能遭遇的险情有过几种估计。
其中自然就包括恩托皮的部分。
他判断,那是在常规条件下不可战胜的对手,但是杰克始终觉得,缠绕在恩托皮身上的谜团会成为破局的关键。
尤其是,他们还在大选帝侯的地盘上。
果不其然,大选帝侯的警卫部队察觉到了这反常的震动。
只不过这位军阀出身的贵族女士向来令行禁止,她的警卫部队没有她的命令不得进入忏悔室。
所以第一个走进来的,正是她自己。
在她的身后自然也跟着判官。
恩托皮回过头,看见了那位他曾经的主人。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混乱。
可以说,恩托皮在出现的时候,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他已经自己所代表的混乱影响,连本能也变得不能相信了。
他如同某种老旧的、没有上过油的机械一样转过身,朝向昆泽的方向,动作缓慢且别扭地鞠了一躬。
而当他把腰弯下的时候,却伸出了一只手,从腰间悄悄抽出了手枪。
昆泽对恩托皮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一如既往地高傲且目空一切。
枪声响起时,她也没有挪动半步。
恩托皮用没有正常人能看清的速度举起枪来,对着昆泽的大致方向连发射击。
这样的射击缺乏精准度,但快到出奇。
第一发子弹不出意料地射空,甚至连昆泽束起的发髻都没有擦到。
但是后续的子弹本来绝对会有命中目标的几发。
恩托皮的标志性动作,就是使用他那把全自动手枪,一边狂笑着一边扫射。
但是,在这个瞬间,还是有人能反应过来。
而昆泽本人对她无比信任,所以才待在原地不动。
判官挥了一下手,恩托皮打来的子弹尽数偏转,失去了大部分动能,射向别处。
在这个时空,判官代替了恩托皮的位置成为了昆泽最有力的侍卫。
昆泽使用发现的尖塔科技对判官进行了深度改造。
只不过,还在试验阶段,所以一直隐藏不发。
在此危急时刻,判官自然就出手了。
恩托皮见一击不成,扔开手枪,猛然前冲,接着腰带上抽出匕首。
那匕首的刃上带着混乱的黑烟。
恩托皮握着匕首冲向昆泽。
昆泽仍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观看。
判官闪身不见,接着出现在了恩托皮头顶的半空中。
接着重力的势头,判官给了恩托皮当头一击。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此时应该已经被她打倒在地了。
可是恩托皮在那一瞬间化为黑烟,让判官的力用到了空处。
但是即便是这样,判官仍能收劲,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下,然后平稳落地。
不仅如此,她还能追踪那些黑烟的去向。
恩托皮还没来得及从黑烟里现身就被判官捕捉到了踪迹。
所以当他出现的时候,迎接他的也是一把锐利的匕首。
恩托皮挥刀格挡,却被判官回身一踢正中腰腹。
判官此时不需要沉重的护甲,动作也就相应地无比迅捷轻盈。
对于恩托皮来讲,那本来可以躲开的一击再近身的时候却让人感到无比奇怪。
在那一刻,仿佛时间都变慢了。
没有花招的正踢直刺,他却怎么也避不过,仿佛一个行动迟缓的老人。
恩托皮的身上有基本的高密度护甲,但是没有软质衬垫。
挨了这么一下,他也能感觉自己内脏应该有伤。
不过,因为没有痛觉,他的镇定还是如往常一样。
他接着受击的劲后退两步,但是判官又是一记扫腿,
恩托皮抽身飞退,闪过了这一击。
判官的身影转眼不见,后退几步。
在本来空无一物的空气中,几道黑色的锋刃突然出现。
它们于空中并无凭依,但是却能精准地找到恩托皮的位置。
它们不停地生长,又分出无数尖刺。
其蔓延的速度接近人类反应速度的极限。
当它们刺过来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是巨型刀刃在空中挥舞。
恩托皮大吃一惊,后退都已经来不及了。
从四面八方刺来的刀刃是他无从抵挡的,很快他就身披数创,几近跌倒。
鲜血滴落,就好像是某种脚步临近。
原来恩托皮的雪,也是赤红色的。
只不过在黑影里,也只是几滩暗色的污渍。
接着,判官挥了挥手,那些黑刃听从了她的命令,同时从前后攻击。
恩托皮的能力被压制,再加上受伤造成的熵变,此时他已经无法再变成黑烟躲避攻击了。
他利用自己本来的运动能力拼命闪躲。
似乎这个恩托皮就没陷入过这样的绝境。
在判官的面具下,那张脸上的表情同样狰狞。
尖塔人给的东西从来都是双刃剑,使用它们的能力不会没有代价。
判官使用这种能力也很吃力,不过她也许意识不到这个问题。
她服从昆泽命令,胜于一切,甚至超过求生欲。
在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要到极限的时候,她从腰间的附包摸出了一根自动注射器。
那里面的成分主要是呼吸兴奋剂,会直接刺激延脑呼吸中枢。
至于副作用,则是情绪不受控制。
判官一边隔空挥舞着那些利刃,一边扔掉已经注射完毕的注射器。
没几秒钟,判官的呼吸就急促了起来,由此足以见得那里面的剂量有多大。
判官的攻击变得更加猛烈,几乎变成一阵狂风,裹挟着无数锋刃,让所有误入其中的活物都被切碎。
恩托皮本来已经在苦苦支撑,此时再也坚持不住了。
他的左臂和右臂都被刺穿,肌肉结构被破坏,让他连移动双臂都做不到了。
恩托皮跪倒在地上。
他的血压正在降低,很快就会降到危险的水平。
但是这个家伙还没有放弃。
他举起混乱之刃,刺向了自己。
当那柄刀见血的时候,一团更大的黑烟就包裹住了那些锋刃。
判官赶紧想要收回那些锋刃,但是却被恩托皮化成的黑烟死死缠住。
在绝境之中,混乱是唯一的出路。
在黑烟之中,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大选帝侯模糊的身影。
为什么他还要拼死一搏?
判官捕捉到了他的身影,黑色的锋刃再次临身,他要输了。
下一刻,一个瘦小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