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判官那边的杰克用余光看见了她的动作。
但是电光火石之间,杰克已经来不及阻止。
所以他只能用非常的方法来应对。
杰克猛地发力,抱着何常向地上倒去,在这个过程中,两人又转了半圈。
这就让判官刺出的利刃对准了杰克。
杰克没有给自己留出躲闪的余地,他只是全力护住何常。
判官的前刺也没有办法收劲,只能直直地一刀刺过去。
那一刀刺在了背部右侧上方,大约是肺部的位置。
判官在最后的时刻还是试着拉开自己,所以刀刃没有完全刺入。
刀尖前出但没有贯穿,而且距离致命的心脏和肋下动脉也有些距离。
判官发现自己刺中了杰克,竟然顿时有些心慌,而她迅速地抬起头的时候,却对上了一双同样呆滞的眼睛。
在那个瞬间,判官感觉到那双眼睛无比地熟悉。
但是她在脑海里拼命回忆的时候,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双眼睛。
而何常似乎是在惧怕这种对视,变成了一团黑烟从杰克的怀里钻了出去。
“快走!”
杰克用尽力气大喊。
在神经元的止痛作用下,杰克暂时还能喊出声音。
他让何常快跑。
判官刚要伸手阻止,何常就化作黑烟不见了踪影。
在杰克刚被刺中的时候,何常的脑袋已经完全放空了。
那种强烈的战斗欲望消失得无影无踪,反倒是某种心悸涌了上来。
她看见了杰克背上插着的匕首,正是她之前握着的那一把。
鲜血过了几秒钟才慢慢晕染来。
那种既视感方才显现,同一把刀、同一张脸,就好像是她何常亲手刺杀了杰克。
这让她的理智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而杰克的一声大喊让她回过神来。
何常哪怕失去了记忆,也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
她的本能让她迅速镇定下来,使她得以正确地分析眼下的情况。
杰克的刀伤在背后,看位置只伤到了肺部和肌肉。
而且那柄匕首还留在那里没有拔出来,只要处理得当并没有大规模内出血的风险。
所以何常判断,只要自己离开,杰克还有机会活命。
判官本身就是冲着她来的,而杰克只是窝藏嫌犯。
而判官似乎此时也没有取杰克性命的打算,不然只要把匕首拔出来,杰克的情况就会比较危险了。
如果匕首拔出,就会让大量空气进入肺部,同时还会有不少血液在肺部积留。
这种情况就叫作血气胸,会严重影响呼吸。
反倒是让匕首继续插着,杰克才能勉强维持呼吸。
何常飘散不见,周围的死亡气息中开始慢慢消减。
这让判官也有些放松下来。
她本来就死亡的强压之中几近透支,此时也没有心力再去追究杰克窝藏罪犯的责任。
她几乎倒在地上慢慢挪到杰克身边去的。
判官摘下了面具,露出了那张跟何常一样的脸蛋。
判官凑近杰克,试探了一下他的呼吸情况。
杰克此时虽然能够感觉到背部剧痛,但是仍然可以保持呼吸平稳。
此时没有办法进行进一步的急救,所以判官给杰克打了一针止痛药和止血剂。
接着她就脱力一般坐下。
杰克目前没有生命危险,而她的救援也还在路上。
“你的人都还活着。”
不远处的克罗耶对判官说道。
何常离开之后,克罗耶自然也挣脱了束缚。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那些突击队员。
他们都还有呼吸,只是昏厥了过去。
判官倒是有些惊讶。
那个怪物没有下死手,这似乎跟她想象中的残暴恐怖份子的形象不符。
她打量着克罗耶和眼前的这个杰克。
身为判官,她除了偶尔干些脏活,大多数时间都跟在大选帝侯的身边,处在深宫之中。
有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和外面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她接受军事训练,但是她只懂得解决目标,对于人这个复杂的动物,则很少真正去接触。
她把人当作武器,也可以当作一种佐证。
所以,当她面对真实的世界时,多少有些无所适从。
“你救了我,也救了她(指何常)。”
“我们已无还手之力,任何一个人拿上一把枪就能拿到六个战果。”
“可是为什么你们什么都没做呢?”
在判官眼里,这些人是自称义军的叛乱者,他们只会破坏秩序、夺走人命。
这并不全是谎言,只不过也并不全是真相。
克罗耶领导下的自由武装,多次袭击运输车队,自然也造成了伤亡。
但是他们的作战是有组织有原则的,如果负责车队安保的武装人员选择放下武器,他们便不再使用致命武器攻击。
那些士兵就被俘虏了。
他们可以选择加入自由武装,或者得到一笔路费跑回家去。
判官看到的伤亡报告,有时也会刻意夸大数字,以此来索要增援。
所以当判官看见和她的认知存在偏差的事实的时候,她的惊讶变成了犹豫,就好像她那拼死一战的勇气已经失去。
此时,杰克的止痛也开始见效,让杰克得以保持清醒。
“因为这样的战斗没有意义。”
这算是他给判官,也是给自己的回答。
判官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站起了身。
“任何战争都是如此。”
“在我们真正交战的时候,会忘记很多事情,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要杀人。”
“是战斗的本能指引我们继续前进的,是血与火给我们划定了道路。”
“战争本就没有意义,”
克罗耶也慢慢走近这边,她的双腿有些打颤,一方面是因为脱力,一方面是因为高度紧张。
她从来不是一个钢铁一般的人,正相反,她的柔软看起来轻轻一折就断了。
但是她也经历过战争。
她说:
“战争就是死亡堆砌起来的东西。”
“那些牺牲者给了战争意义。”
“这颗星球承受了太多,这上面所有的人都在忍耐着。”
“我们要给这颗星球自由,所以我们才需要武装。”
克罗耶和判官都没想到,她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进行这样的对话。
判官慢慢低头算是对克罗耶的回应。
“我从出生开始就接受的教育让我永远无法认同你们的观点,但是我也许从现在开始会去尝试理解。”
“你们不太像是冰冷的机器,或者宣传画里的杀人魔,跟我相比,你们还更有些人情味。”
判官没有再摆出一副战斗姿态,她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讲完这番话。
“下次见面,我们仍然是敌人,我不可能接受一而再的失败,再次交手的时候,我必定竭尽全力。”
克罗耶听到了她的话。
她心里也很明白,判官跟那个何常还是有一个很大的不同的。
在何常的世界里,大选帝侯已死,她是个自由身,皇帝并没有过多地限制她。
而对于那个判官来讲,昆泽还活着,并且那个女人永远拥有判官的忠诚。
判官转头看向杰克那边,开口说道:
“谢谢你救我一命,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判官清冷的脸蛋像是大理石的塑像,看上去既光洁又洁白无暇。
那张杰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再次带上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气质。
这反倒让杰克想起了他最开始认识的何常。
那时,他还不知道何常是盖世太保的判官,也不知道她接近自己的目的。
后来,他跟她之间发生了许多事情。
他们携手潜入狼穴,从比邻星c上死里逃生,后来又去了地球来到阿斯莫拉历险。
过往的种种经历在杰克眼前一一浮现。
他愣了半晌,目光也没有移开,让判官脸上都浮现起了不易察觉的红晕。
随后他开口说道:
“无论是哪件事情,我都不会后悔。”
“……”
这告白一般的回答让判官也愣住了。
不过杰克的背上还插着一把匕首,那刀是判官亲手刺下的。
这倒是让这个场面变得有些滑稽但又增添了说服力。
判官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情绪从内心的最深处涌出,让她有些难以控制自己。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随后竟然露出了一个还算明显的笑容。
克罗耶从来没有见过何常露出那样的表情,更不要说是这个判官了。
其实就算是跟随着判官很长时间的军士,从来没见过她露出任何表情。
就连杰克都有些恍惚,仿佛会这样笑的只有他认识的那个何常。
引擎的呼啸声逐渐变得明显起来,是判官的支援部队到了。
克罗耶走过去扶起杰克,他们必须离开了。
判官并没有阻止,反而慢慢转过了身,做出一副视而不见的态度。
这也算是还了杰克的救命之恩。
这已经是判官第二次放过杰克了。
而就在捷克在克罗耶的搀扶下要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时候,判官突然转过了身,对他们说道:
“大选帝侯大人要见你们,三天后,就在尖塔,希望你们不要失约。”
说完,判官就迈开脚步,走入了阴影之中不见了踪影。
杰克和克罗耶脚步不停,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