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义景没有听见其他人的动静了。
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还去当什么先锋。
林义景两只手都握在栏杆上,就好像是一个注视猎物的捕猎者。
当然这也是他故意扮演的。
目前他要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掌握着霍乱弧菌的疯子。
那种危险的病菌已经经过武器化,可以随身携带。
只要投入水源便会大量繁殖。
人不可能不喝水,常规检测手段也根本检不出这种病菌。
这些囚犯怎么可能一点不怕。
哪怕是那些狱警,也不好判断真假。
监听员连夜把这件事情报告给了监狱长阿尔伯奇。
他刚听了几个关键词就立刻站起身来。
武器化霍乱弧菌、百万人伤亡……
他几乎是被吓了一跳的感觉。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颗星球上就在研制类似的武器。
他的受教育程度不算太高,不能分清两种致命的生物化学武器到底有什么区别。
炭疽病和霍乱,在他听来都是同样的意思。
他自以为已经抓到对方的七寸。
但是现在他还不能够打草惊蛇。
一旦那个林义景说的是真的,他身上就一定带着致命的病原体。
一旦那种东西发生了泄漏,即便阿尔伯奇能暂时逃得一命,重大安全事件的帽子也跑不了。
而且阿尔伯奇也很清楚,他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也就是一粒尘土,随时可以被抛弃。
所以他也不能立即向上汇报。
杰克他们也正是吃准了阿尔伯奇的心理,才敢大胆地在监牢里讲这种话。
或者说,他们越大胆,才越安全。
当晚,阿尔伯奇就把他手下的最得力的监军叫来了。
弗拉基米尔推门走入监狱长的办公室。
他略显懒散地给阿尔伯奇敬了个礼。
这位身材不算高大的斯拉夫人是边防军出身的。
生死相争已经是家常便饭一般。
正因为那样的经历,他才有一种无论何时都能保持冷静的从容。
所以阿尔伯奇派了他去完成这个任务。
“在完全搞清楚他们的目的之前,先留下他们的命。”
“弄清楚之后呢,长官?”
弗拉基米尔讪笑一声,之后这样问道。
“尽量拖到下个月的指标下来再动手。”
“我还需要执行部队支援。”
弗拉基米尔又提出了要求。
阿尔伯奇则有些犹豫,没有立即答应他。
“没有那个必要吧,他们人在监狱里,哪里有什么威胁?”
弗拉基米尔双手放在腰后握拳待命,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他这样说道:
“恕我直言,长官,他们隐藏了自己的身份进入了监狱。”
“我们的防御已经被突破了,我也不认为那就是他们唯一的计划。”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能再次突破戒备森严的新福尔松?”
“是的,有一便有二。“
“我需要真正的执行部队,不是警备队那种没用的花架子。”
阿尔伯奇又是犹豫了一会,他随后说道:
“我在危情处理中心那里有认识的人,可以给你派去一支小队。”
“那便足够。”
弗拉基米尔随后便敬礼告辞。
在他走后,阿尔伯奇慢慢坐下,拉开自己的抽屉。
那里头躺着一把手枪。
他们这些执法人员都有配枪,只是他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用了。
阿尔伯奇目前焦头烂额,没有多余的人力做后备计划了,但是这把枪就是他的最后一手。
杰克和林义景勉强眯了几个小时,撑到了第二天白天。
这个时候,狱警来放监了。
囚犯们挨个走出牢房,然后分成一组一组,先后离开监区。
杰克和林义景也在狱警的注视下走了出来。
此时他们终于见到了昨天那个瘦小的男人。
林义景没有想到,那个男人的长相看上去并不吓人,正相反除了有些营养不良的面黄肌瘦之外,竟然长得十分普通。
林义景依然是一副狂妄的模样,在不经意之间稍稍仰起面孔。
这样的话,他的眼神里就有一股子傲慢的味道了。
隔壁的囚犯被狱警粗暴地拉了出去。
而杰克和林义景,经过昨天晚上的事件之后,没有狱警愿意近他们的身。
尽管消息是被封锁的,但是流言在封闭空间里总是传播得很快。
哪个狱警愿意接近一个随身携带着生化武器的男人呢?
所以杰克和林义景是自己从牢房里走出来的。
其他囚犯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于是也下意识地加深了对他们俩的印象。
林义景本想让杰克别出来,因为根据他的经验,这样的伤势至少得躺上十天半个月才能痊愈。
但是杰克觉得自己显然没有那个时间。
所以他们还是按原计划行动,在监狱里开始调查。
早上他们吃上一顿生命维持餐,接着有五分钟洗漱时间。
他们的食物是半流体的糊糊,没有叉子,只有勺子,以防有人自杀。
杰克和林义景刚一坐下,就发现了周围的视线在打量着他们。
监狱里的大哥们已经注意到了这两个新人。
餐厅里的空间十分拥挤,但是所有人都很安静。
狱警们腰间配着棍棒在一旁看着。
突然,几乎肩膀挨着肩膀的人群开始移动起来。
大家心照不宣地低头侧身,让一帮人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那伙人在杰克和林义景对面停下。
本来坐在他们对面的囚犯便自觉让开位置。
那伙人坐下之后,人群又归于平静。
从始至终,一旁的狱警都没有任何表示。
显然,他们也是这种秩序的一部分。
那伙人的头头就坐在林义景的对面,他显然是把杰克当成林义景的小跟班。
而林义景才是他最大的对手。
那个头头身上的肌肉线条夸张,但是身材并没有那么高大。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精壮的男人。
林义景没有理会,依然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
他得等对方先开口。
“你的手下不错,我听说他帮你挡了一顿毒打。”
对方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看来他有门路知道在监狱长办公室都发生了些什么。
“但是在这里,如果有人要替别人出头,那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两个人都挨打。”
对方这番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不过,杰克和林义景自然不吃他这套离间。
他们本就认识,现在一起行动,对方猜不到这层关系。
林义景沉住气,稳住心神,慢慢放下勺子。
“报上姓名来,我们不与无名之辈对话。”
对方听到林义景这样说话,倒是有些惊讶,不过他还是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迪亚哥。
一个常见的墨西哥名字。
在进监狱之前,他就是混黑帮的。
到了监狱里,他还是干回了老本行。
“哦?迪亚哥。“
林义景把餐盘一放,表情傲居地说道:
“我看你操心不到我们头上,你没发现你的兄弟们已经越来越少了吗?”
林义景说的的确是事实。
因为他们按照批次来排资论辈,时间一长,老批次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而新入狱的人自然不会真心拥戴他。
“可惜,我还是这里的老大,他们还是得听我的。”
说的这个,迪亚哥倒是有些骄傲的意思。
他身边跟着几个大块头打手,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不不不,你只是在装。”
“我没猜错的话,身体健康的人都会被定期抓走。”
“所以你的打手很快也就要没几个人了。”
“再然后,就轮到你消失了。”
迪亚哥把手撑在台面,整个人往前请了少许。
“可惜你猜错了,我是不会被带走的。”
而林义景此时比他更加笃定地说道:
“因为你还有用,把这些囚犯们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这套表面的秩序上。”
“只要有人能取代你的位置,那么你本人就会被弃之如敝履。”
迪亚哥眯起了眼睛。
“你想取代我,就凭你吗?”
“不不不。”
林义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就凭科学,就凭这里头装着的知识。”
迪亚哥拍案而起,狱警于是掏出了无线电对讲机,但是还没有通话。
迪亚哥看见这一幕,知道那些狱警此刻并不完全站在自己这边了。
“那我就看看你的科学,能帮你活多久。”
说罢,迪亚哥带着他的打手扬长而去。
林义景于是稍稍松了口气。
他手无缚鸡之力,面对打手,能撑住就不错了,更别提反击。
幸好对方还忌惮那不存在的武器化霍乱弧菌。
不敢在这里动手。
第一顿早餐也平安无事。
但是在一种犯人们心里,迪亚哥已经落了下风。
那对他们的冲击,远远大于几个死人。
接下来就是劳作时间了。
杰克和林义景希望利用这个机会,打听何常和艾拉的消息。
男性囚犯的工作是下矿井,而女性囚犯则在室内工作。
两边无法互通和交流。
正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
昨天那个瘦小个却主动找了过来。
那个男人的编号是237,显然比杰克他们早不了几个批次。
他也算是这个监狱的最底层,随时会被牺牲。
他们的胆子其实很小,不会把全部都押在一个地方。
他们把林义景当作了第二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