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一众幕僚站在电子地图前分析起来。
“目前已经判明的参与叛乱的部队是第一帝国师、第44快速师,还有第19快速师。”
除了第一帝国师是昆泽的嫡系地面部队,其他的似乎是拉来凑数的墙头草。
“舰队那边目前没有动静。”
大气层外目前也很安静。
“宪兵那边呢?”
皇帝突然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宪兵那边……”
“宪兵那边还没什么情况,他们仍在观望。”
幕僚应该是没有关注过那些战斗力赢弱的二线部队,回答慢了一拍。
“那足够说明,他们已经倒向对面了。”
宪兵本身战斗力不强,但是往往被用在重要地点。
任何叛乱行动都必然包含着那些重要地点的争夺,而宪兵队却始终不放一枪。
“这……”
不过皇帝的幕僚仍然认为宪兵部队无足轻重,他们关注的是更有威胁的目标。
来来往往的参谋军官送上了报告,经由幕僚之手报告给了皇帝。
“可靠情报显示,大选帝侯昆泽已经出现在了皇宫门口。”
那位幕僚用了不算小的声音,说话也很清晰。
在场众人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碎了。
“没有永远的盟友,这个道理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吗?”
皇帝的一句话,让议论纷纷的参谋军官和幕僚们都看清了现实。
大选帝侯昆泽已经与他们为敌了。
其中一个幕僚最快反应过来。
他迅速拿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预案,所有人都曾经以为这样荒唐的计划不会派上用场。
毕竟彼时大选帝侯昆泽如日中天,谁要与她做对都是以卵击石。
但是何常毕竟也只是一介凡人,不可能没有弱点。
那名幕僚在众人面前展开了一张地图。
“这里是……皇宫?”
其中一个参谋被地图上的内容吓住了。
这份地图不但详尽,而且其标注方法明显出于某种作战目的。
一个幕僚或者一个作战室的参谋军官手上拿着这种东西,可以说谋逆之心跃然纸上了。
但是此时没有人有心情追究这个责任。
连皇帝本人都背着身不说话。
“前方已经探明,敌方已经完成了主要道路的封锁,并且在城市的各处布置了火力阵地。”
“除了单兵自引导火箭弹,还有野战炮兵单位,再加上区域防空补全了低空封锁。”
“可以说,我们现有的部队,在城市里同他们作战没有一点机会。”
“但是如果我的判断无误,大选帝侯昆泽的目的地应该是这里。”
那幕僚用手指出了地图上的一处地点。
那正是皇宫的中心,历代皇帝加冕的地方,受洗室。
“再厉害的野战部队,在瓷器店里捉老鼠也总是束手束脚。”
“如果昆泽的目标是皇帝之位,那么这里就必须完好地保存下来。”
因为只有在这里举行的加冕仪式,在众人心目中才有真正的合法性。
“我们可以围绕这一点做梯次防御,争取调动部队的时间。”
“之后命令部队逐次掩护撤退,保存实力。”
“其夺得受洗室后,一定会尽快完成加冕。”
“而此时我们已经集中了优势兵力,可以立刻发起攻击。”
“加冕之时,我们可以确定昆泽的位置,如果能如此做,那么在炮弹面前,她就跟孤身一人没有区别。”
那个幕僚一刻不停地说完了他的计划。
众人先是沉默,后来又是面面相觑。
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也是一个天马行空的计划。
所以在场诸位,传统军队出身的将领难免心存疑虑。
“如果她并不在第一时间完成加冕仪式怎么办?”
一位肩膀上顶着三颗星星的军官开口问道。
既然刚才那位幕僚都直呼昆泽大名了,那自己也没必要心存侥幸,喊那个令人害怕的称谓了。
“若那样,我们便输了。”
众人再一次面面相觑。
“没什么计划可以保证一定成功。”
“如果昆泽再调第四帝国师或者其他嫡系部队,我们的防线会瞬间崩溃。”
“如果昆泽一心要消灭我们的有生力量,到时候我们一定没有足够的兵力反击。”
“如果昆泽并不在乎这些建筑,直接用炮兵炸平,那我们也无处可守。”
幕僚一口气说了三个“如果”。
“我相信诸位都不是那么天真的人。”
“如今我们在拼死一搏,不是在悠哉悠哉地玩军棋游戏。”
在座的军官给他说成了沉浸在童话里的小孩子,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但是他所言句句属实。
这是一个成功率相当之低、意外情况相当之多的计划。
但是很显然,他们别无选择,因为没有人能提出一个更好的代替方案。
众人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皇帝。
这个男人此时比平日更加沉默寡言。
他的心里一直在盘算着某些事情。
但是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众人都看着他。
这个男人手上沾满了鲜血。
他是大选帝侯昆泽看中的人。
比起左膀右臂这样老套的称呼,他更像是昆泽的心脏。
人,会背叛自己的心脏吗?
空气一时安静得出奇。
未来的皇帝站起了身。
军官们整了整帽檐和领口。
那代表着礼节和他们自己的尊严。
皇帝的眼睛从那些人身上扫过,没有人躲闪他的目光。
在边境的战事中,他逐渐变得独当一面。
这些部下也都跟着他走过了风雨。
现在,这里或许是最后一站了。
但是众人仍然斗志昂扬,似乎对那个看上去跟自杀没什么两样的计划又信任了起来。
绝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因为皇帝仍然站在他们这一边啊。
“我同意这个计划。”
这位未来的皇帝一锤定音。
但是他随后又对这个计划的一小部分作了修改。
本来这些军官和参谋都希望皇帝本人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因为失去了它,他们就满盘皆输。
但是皇帝本人有别的想法。
他要亲自带领一小队人马前往一个地方。
当他在地图上指出这个地方时,众人都有些诧异。
“你们的部署和安排都不变。”
“不需要多派兵员来我这边。”
他还否决了众人增援他的方案。
“但是……”
“您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呢?”
一个参谋问道。
“我觉得,昆泽的想法没有好猜透。”
“把指挥所放在这里才更有她的风格。”
皇帝指着的地方,正是地球联合作战司令部。
这个地方在宫殿的北面,是目前战线上的一个突出部。
但是攻击那里在参谋们看来并没有什么价值。
因为如今将军们已经到各自的师部和指挥所去了,那里没有军事上的价值。
而昆泽完全可以在她的战舰上指挥作战,如果不是为了加冕仪式,没有必要冒险到地面上。
也许参谋们可以说出一万个理由。
但是皇帝只用了一个理由,就让众人再次沉默下来。
因为那个地方,是战线上唯一一处不被争夺而静悄悄的地方。
那里离战线最近,其大楼顶端甚至可以直接看到宫殿边缘的激战。
对昆泽来说,那才是绝佳的指挥所。
她就是这么一个喜欢在刀尖上舔血的女人。
“那里完全由宪兵保卫,战斗力相比于精锐的陆军部队要差太多了。”
“所以没有人会想到那里会是什么关键。”
“……”
“这样也好,我们拿下一块突出部,也可以作为支点,互为犄角,以待反攻。”
一个参谋表示了同意。
既然皇帝去意已决,众人自然无法阻拦。
于是,他就带着一支精锐且精简的地面部队,悄悄地朝着那个方向进发了。
他们用零散的行军队列到达了划定的假想战区的边缘。
这里的空气超乎想象地安静。
偶尔的几声爆炸更显得周围如死一般寂静。
无声的飞弹划过灰暗的天,在深黑的地平线上爆炸。
那是昆泽的军队在试射固定目标。
举目四望,除了零星的火光就是死一般的街道。
昆泽的军队正在秘密的集结点快速集结,他们正准备发起下一轮攻击。
而皇帝这一边的军官们,也在争分夺秒地吮吸着安静的时刻。
他们用尽全力调动还可以指挥得动的部队,用以每一分每一秒把跟昆泽的实力差距缩小。
这仿佛风暴的中心,无风无声的地带,让人上瘾的平静。
只有灰暗的背景提醒着人们,这是战争的远景,是要夺走人们生命的风暴。
跨过那条不存在的边缘线后,士兵们很快化整为零,由行军队列转换成了攻击前进。
宫殿的周边并没有平民区,他们可以默认碰见的所有人都是可以攻击的目标。
但是跟随皇帝行动的这两个连仍然保持着克制。
他们在数量上就很容易被碾碎,所以自然要采取一些灵活的手段。
他们的前进的身影印在了天际线上,但是因为没有发生交火,这些零散的小队人马,成功地从充满着防御漏洞的筛子地区穿过。
一切都顺利得诡异。
周围的第一声枪响时,他们已经到了大楼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