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看着这一切发生,似乎并不打算插手,或者说些什么。
杰克拼命地挣扎,仿佛这命运就会因此妥协一样。
他拼命捶打地面,希望能留下一些痕迹让何常察觉。
如果此时有人问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难不成是爱情吗?
恐怕不是那样的。
而是远比那更深的东西。
是想法,是习惯,是一切,是思念。
是那句“只要你知道,我们就不会分开”。
杰克手上满是伤口。
他能感觉到疼痛,毕竟十指连心。
但是他不能停下手上的动作,那种痛楚如果能传达给何常,那杰克希望他越痛越好。
安生有些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告诉他:
“她看不见你,她在另一个世界。”
“可是,我必须见到她,她也必须见到我。”
【即便相隔一个世界也一样。】
安生仿佛看见了过去的残影。
“也许吧……”
杰克继续捶打地面,而安生转身走远。
安生打了个响指,某种东西发生了改变。
“杰克·法罗伊,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杰克的心里响起了说话的声音。
杰克的回忆里有这样的声线,那正是Vivian的妹妹,芙拉吉尔。
“帮帮我。”
杰克的回应只有短短的两个词。
所以,虚空之中出现的芙拉吉尔也准备助他一臂之力。
芙拉吉尔造出了一个光点,准确地说,那光点有两个投影。
那两个投影分别位于两个世界。
芙拉吉尔如今掌管了尖塔,而其中一项能力,就是连接每一个世界。
但是尖塔崩坏之后,还是否能够做到,就不得而知了。
那束光聚焦到了极细的一点,细到仅能通过散发的光亮去辨认其存在与否。
光点产生了极大的光热,烧穿了两个世界的界限。
但是芙拉吉尔暂时做不到更多,只有这一个比原子还要小的点。
光点的耀眼光芒散去,只留下一个人眼根本看不见的孔洞。
杰克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声音能传过去。
他拼尽全力大喊道:
“何常!”
“你听我说,活命,我去找你!”
杰克喊完之后,发现何常不为所动。
看来那孔洞小得连声波都无法透过。
也许何常听到只是一些极其微小的细响,不足以让她分心。
杰克能看见那边的情况,几个士兵合围上去却没有开枪。
近身肉搏之下,何常一开始还能占到一些便宜。
她动作灵活,招数也足够凌厉。
但是她的体力和抗击打能力,天然不如男性。
十几个人的包围之下,何常很快就会落于下风的。
杰克心急如焚,竟然一拳打在了那个光点消失的地方。
让人惊讶的是,他确确实实砸到了实物。
也许是那个小孔洞破坏了世界的完整性,两边世界的间隔变得真实可见了。
杰克一拳打上去吃痛,但是他不怒反喜。
他能摸到,砸一块打不破的屏障总好过对空气挥拳。
但是芙拉吉尔开口试图制止他。
那所谓的墙壁可能是时间的分界线,那不是人力可以打破的东西。
即便是芙拉吉尔用尖塔操纵光子去冲击,也是打出了一个比原子还小的小点。
那道墙不应该存在。
因为时空哪里来的什么分界线。
它们只会像高温热库和低温热库一样相互融合,也就是时空意义上的热力归中。
可想而知,这里的时空规则会有多么强烈的改变。
“你可能会陷入时空乱流之中,那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我见过时空的乱流,我也穿过去过,和你的姐姐一起。”
杰克说的自然是他和Vivian在阿斯莫拉的历险。
“这一次不一样,这是我没有见过的东西。”
“时空被压缩到了一条线上,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长路。”
杰克没有回头,只是这样说道:
“每条路都有尽头。”
接着他又问道:
“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芙拉吉尔说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观察。
“我们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另一边的何常已经陷入苦战之中,她被打中一下,就会被打中第二下、第三下……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只能我自己来试一试了。”
杰克感受了一下腰间的面具。
“死亡”的味道涌了上来。
【熟悉吗?这是你们自己的造物。】
【带我去见她吧。】
杰克把手放在了那个看不见的光点消失处。
杰克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动了一样,猛然向前,但不是三维空间上的,而时间上的。
流逝的时间像风一样打在了他脸上。
他恍惚之间听到了耳边有什么奇怪的声响,接着他就反应过来,那是变速失真的人声。
“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长路。”
这不是芙拉吉尔的重复,而是时间的涡流。
杰克知道他自己已经走上了那条长路,而芙拉吉尔或是其他人已经听不见杰克的声音了。
所以杰克这句话是对他自己说的。
他说:
“只要我还记得你,我们就不会分开。”
“只要我想见到你,你会在路的尽头出现。”
“所以这条路一定会有尽头。”
无数的光景在杰克眼前掠过,就好像是走马灯,又像是万花筒。
他先看见了太空中的一次交战。
帝国舰队摆开阵势,跟Vivian领导的反抗军对冲。
他们不断调整阵型和攻击策略。
那场战争是惨烈的。
杰克看见了帝国舰队的指挥者,是擅长打消耗战的超级人工智能Kunze。
她从来不投机取巧,而是用强大的算力正面击溃敌人。
而反抗军最害怕的,就是这种强制的消耗战。
但是他们不得不应战,因为他们身后就是可以改变一切的超级武器,尖塔。
杰克的视线在真空之中飘移,他看见了战场的一角。
梅南德斯也驾驶着一架战机,在无数残骸之间穿行。
这位年轻的飞行员已经击落了三架敌军的战机,但是他很快就被盯上进入了死角。
一人之勇,挡不住千军万马。
梅南德斯在战场的角落被击落,来不及呼救。
杰克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眼前的画面又变了。
他看见芙格尔驾驶着末音战斗,那是一柄极端锋利的匕首。
但是她已经被数枚飞弹命中,机身已经坑坑洼洼,失去了隐形性能。
那黑色的箭头在太空之中偏转,用一个比一个极限的机动躲过飞弹。
她甚至飞出了不可能的锐角转向,但是她的刃已经磨钝。
视角继续拉远。
杰克看见了皮特伯恩和流放者三兄弟。
他们的车队在一个杰克不认识的地方被袭击。
袭击者杀招尽出,用预埋的爆炸物和远程火力进行了攻击。
接着他们还派了专人去现场找到皮特伯恩教授他们的尸体,然后挨个补枪。
杰克的眼前一瞬间就死了这么多人,他的精神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但是他说服自己,这些都是幻觉。
接着他继续前进。
他竭力让自己不去看周围的那些画面,但是他的余光和潜意识,还是能捕捉到一些具有冲击性的内容。
比如比邻星,比如新福尔松,比如新卡戎,比如阿斯莫拉。
杰克很快意识到,那些画面是自己曾经见过的人,那是他们的结局。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安生一定也看过那些画面,但是他才不会被那些东西迷惑住。
杰克的脚步没停下,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何常的身影。
那是杰克无法忽略的画面,他以为他看见的就是旅行的终点了。
那个何常看上去跟平时的她完全不同。
何常没穿着她平时不离身的那一身装备,没有护甲、腰带和携行具。
只是一身淡黄色的裙子,黑色的头发编成波西米亚风格的编发,发间插着一朵小小的百日菊。
她笑着跑上山坡,对杰克招手。
杰克忍不住走了过去。
此时他才发现,何常还牵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的面容和何常本人有八分相似,但是眼睛瞳色却跟杰克一样。
那是杰克和何常的孩子。
他们一家三口在一处风景美丽的地方游玩。
那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真实,因为那其实都是真的。
在某一个平行时空,何常找回了笑容,她和杰克一起在边境的一颗小星球隐居。
那样平静美好的生活,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种幸福。
而杰克已经拥有了幸福。
他只需要放下另一个时空的一切,就可以拥抱这样的真实。
但是当他抱住何常的时候,他心中的某些东西抽痛了一下。
那种疼痛是他最后的反抗了吧。
但是杰克确实也因为这次疼痛而惊醒。
他知道了这一切虽然也是真实,但是却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他。
他低着头看着何常的脸,竟然慢慢哭了出来。
何常抬起手来,用手帕擦了擦杰克的眼角,轻声问他: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了?”
“我明白了,那条路太长了。”
杰克说的话听上去莫名其妙,但是何常并没有打断他。
“真的太长了,但是我要去找你啊,我要去路的尽头找你啊。”
杰克眼前的景象开始碎裂,就像是何常微笑着和他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