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不能拖。”
此时开口讲话的，正是杰克见过的奇三大尉。
在场也有人军衔比他高。
但是惯战之士那种气魄却没有别人能压倒。
“在座的各位，你们哪个人不是从军官学校以优异的成绩毕业的。”
“可是我们现在的处境又如何呢？”
“我们晋升无望，家里还穷困潦倒，妻子和父母都要日夜去工厂做工。”
“我们的未来在哪里？前途在哪里？”
“我们如果向帝国舰队投降，被派往最危险的边境，我们的妻子父母又该如何？”
众人皆是沉默。
随后明视中尉也站了出来。
“我们为共和国效力了这么久，四次镇暴战争，十五次星区肃清行动。”
“说不清的战友们在真空中死去。”
“奇三大尉可把那些仗都熬过来了。”
“他的脸被爆炸的碎片打到，留下了那条狰狞的疤痕。”
“我的手上，也有子弹穿过留下的弹孔。”
“你们的身上，枪伤、割伤、烧伤也一样不少。”
“只可惜，你们的军功章却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将军的儿子们会踩着我们的荣誉接替他们父辈的位置。”
“而留下我们在无垠无依靠的真空，挣扎着沉沦。”
奇三大尉再次开口说道：
“无需多言了，各位，从速决断吧。”
“如果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的，现在就可以离开。”
下面没有一个人说话或者表态，这些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官们都很沉得住气。
过了几十秒钟，也没有一个人离开。
“看来大家的决定也很清楚了。”
“我们现在都坐在了同一条战船上。”
明视中尉走到一旁关掉了照明灯光。
只有会议桌上的几盏阅读灯还在发出昏黄的光亮。
众人的脸都被罩在阴影里，只有金黄的描边不足以看清他们的神色。
“接下来我们就开始讨论行动细节和完整的作战计划。”
“我们的地面进攻力量主要是卫队的快速反应部队，还包括四个警备队营。”
底下有人提出异议。
“人数虽多，但是真正能打的也只有卫队的士兵。”
说话的人就是警备部队的军官，他的部队有多少战斗力他很清楚。
“对方可是握有要塞的机动部队，那可有五万多人。”
明视中尉立刻做出回答。
“我们的目标是海军联合司令部，用小股部队进行斩首行动就是合理的方案。”
“剩下的人只负责保卫要塞和攻击重点地区，牵制调动，防止目标逃跑。”
“而这次斩首行动将由奇三大尉带领小队完成。”
但很快又有人提出了问题。
“即便是这样，我们也被情报处那边的人盯死了。”
“一旦我们试着调动部队，对方一定会提前发现。”
奇三大尉立刻回答说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一次刺杀行动。”
“我们会以镇压叛乱的名义开进，立场本就摇摆的要塞部队就不会跟我们交战。”
此时现场再一次出现了安静的情况。
众人都知道那次刺杀的对象是谁。
伊万洛夫大将。
他本人也是这次行动的参与者。
有一军官低声问道：
“那个杰克·法罗伊真有那本事吗？”
在严防死守的要塞里刺杀一个极其惜命的老头子，他的护卫可是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他围起来了。
如果不考虑那老头本人的协助，恐怕刺杀行动将难如登天。
“恕我直言，如果他做不到，还不如让大将把自己一枪崩了，那样政治影响还好一些。”
“一个不需要更多条件就能杀掉一个高位者的能力，才会让其他的将军和高官们害怕。”
“那样我们进入要塞的阻力才会小一些。”
“……”
“他有那个本事。”
奇三大尉一锤定音。
“那一天，在伊万洛夫将军的安排下，他和将军本人见了面。”
“那之后，他就自己从要塞里出去了。”
“我至今还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完全没有踪迹可追寻。”
众人听罢都点了点头。
有一人叹了口气说道：
“我们原本希望，事情不用走到那一步的。”
“伊万洛夫大将本人待我们可不薄啊。”
奇三大尉打断了他们的感慨。
“兵不厌诈，事贵应机。”
“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就不足以跟他们抗衡。”
“这个决定我做的，责任和骂名，就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此时，不知道是谁说了几句。
“黑灯之下，谁还无辜。”
“我们共谋其事，自然是生死荣辱，与共一体。”
没有灯光，代表他们不分你我，而成为进退一致的共谋者。
其实这些少壮派军官并不理解伊万洛夫大将说的那些话。
说什么他是旧世界的象征，只有他去死，世界才继续前进。
这些军官只懂战术战法，只懂执行命令，他们已经无暇思考，成败之后又有哪些深意。
“不知我等是狂是愚，唯知一路向前奔驰……”
……
杰克在船员休息室里醒来。
这是他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五天。
四天前，奇三大尉的人来过一次，他本人没有来，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走不开身。
不过他手下的士兵准确地传达了奇三大尉那边的意图。
他们希望杰克能够给他们一个明确的回复。
这自然是关于刺杀伊万洛夫大将的事情。
杰克当即就给出了回答。
他说他可以做到，大致的时间可以由对方来选定，但方式和方法必须由他自己把握。
那之后，奇三大尉那边的人都没再来过。
他们是统兵的人，自然知道不要盲目瞎指挥的重要性。
既然杰克愿意帮忙，那这点自由还是可以给他的。
【“你真的确定要掺和这档子事吗？”】
那时，那个传信的大兵离开这里之后，艾伦和洛克哈特同时来找了杰克，而且他们都问了同一个问题。
【“关于这一点，我想了很多。”】
【“这不是我的棋局，只是我恰好走进了这里。”】
【“战争不会向人走来，而是人向着战争奔去。”】
【“伙计们，这件事情与你们无关，如果可以，请你们尽快离去吧。”】
【“这里很快就要成为战场了。”】
艾伦和洛克哈特对视了一眼。
【“我们不会就这样离开的。”】
【“我们来是为了加入反抗军，我们就是为了战争而来的。”】
【“不过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在这场大战中活下来，为此我们需要每一分我们能争取到的力量。”】
于是他们留下了。
杰克准时醒来，他立刻接到了艾伦他们的呼叫。
因为现在情况有了新的进展。
艾伦和他的人也一直在这座星球上四处打听。
海盗们的路子很野，在枪炮比人头还多的星球上也能吃得开。
“我们的人去了很多船坞和码头。”
“战舰很多，比以往还多。”
“他们来自人类世界的各个地方，如今全聚在这里了。”
“拉哈玛的“狂徒”号，新圣城的“阿克萨洪水”师……”
“海盗里头有名的狠角色都来了。”
从外头跑进来的艾伦这样说道。
之后，洛克哈特也走了进来。
“还不止是那样，很多民间军事承包商都来了。”
“我当时就在想也许他们都得到了什么消息。”
“现在我几乎可以确定了。”
“那个Vivian就在这里，而且已经准备好干一场大事了。”
“……”
杰克此时慢慢开口说道：
“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为什么？’。”
“Vivian是算法优秀的超级人工智能，她行为的逻辑在于所谓的‘胜利’和‘价值’。”
“新卡戎共和国虽然看上去是独立地，但是这种独立地位岌岌可危。”
“而且，这个共和国只有一个恒星系，一颗主要的殖民星球，根本谈不上什么战略纵深。”
“帝国的舰队一来，她将退无可退。”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帝国不会容许这个离地球仅仅二十光年的恒星系脱离他们的掌控。”
艾伦和洛克哈特点了点头。
杰克说得很有道理，站在Vivian的角度，这确实是不合常理的行为。
杰克继续说道：
“那么这里有什么让她不能放弃的东西，要么她就是想利用这个国家崩溃的瞬间。”
接着他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也许两者都是。”
此时，黎万山和梅南德斯突然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冒失的梅南德斯也就算了，一向沉着稳重的黎万山也如此慌张实在是不多见。
杰克见状立刻起身询问：
“发生什么事情了？”
黎万山立刻顺了口气说道：
“是何常，这件事情三两句话讲不清楚，跟我来。”
听到何常的名字，杰克有些惊慌，但是他很快冷静下来，跟着黎万山走了出去。
艾伦和洛克哈特也立刻拿起武器跟了上去。
在路上，黎万山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他们在外面打探消息的时候，一群身份不明的家伙突然找上门来。
他们目的明确地想带走何常。
根据黎万山的描述，杰克立刻判断出那些人的身份，是盖世太保。
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