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傍晚,我坐在灶台边,看着手里的黑匣子,那男人嘱咐我,一定要交给宁邺。
可他是怎么认识宁邺,难道又是宁诀的人?他已经知道我住在如欢镇了?
我正准备打开看看,宁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匣子。
“这是哪来的?”
我第一次在宁邺的脸上看到生气。
“是一个男子给我的,他嘱咐我一定要给到你,可是我担心它有问题。”我比划半天。
宁邺这才敛住脸上的怒气,他拿着匣子上了卧房,并拉下了原本就寝时才会拉下的隔帘。
他在防我。
晚上熄灯后,隔着一层帘子,我也能听到宁邺辗转反侧的声音。
我隐隐觉得不安,这样安稳的日子是不是要到头了。
果不其然,在后来的每个日子,那个男子都会来,借着看诊的名义和宁邺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好像那些话,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似的。
而宁邺也不再像往日那般,轻易地展露笑颜。
他日日眉头紧锁,还总在服用什么奇奇怪怪的药丸。
这日,我实在忍不住,在纸上写下:“阿砚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将纸递给宁邺。
他仍然皱眉,却安抚着我。
“并没什么大事,只是我的叔伯们发现我还活着,便日日派家丁来看看我。”
又是些谎话。
我佯装相信,心里却是不快,他怕是永远不会告诉我他是翼朝二皇子的事了。
14.
就这样平淡过了些日子,宁邺不愿说的事我也再没问过。
我总觉得他在刻意疏远我了。
这日,我起的很早,因为今日是我的生辰,也将是我和宁邺过的第一个生辰。
我早早便起身,轻轻掀开隔着我俩的帘子,宁邺还在睡,我不准备打搅他的好梦。
我要上集市,买些好吃的糕点,再给宁邺添置几件冬衣,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我的好看的衣裙。
我蹑手蹑脚地穿好衣服,去往集市。
刚到集市我就发现有人跟着我,我捏了捏腰间的短刀,还好,今天带着了。
我绕了几个巷子,都没能将身后的人甩开,又进一个巷子时,却是个死胡同。
我转过身,准备迎战。
我手中攥着短刀,看着眼前的陌生面孔。
“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了,阿默姑娘。”
还没等我反应,那人放出一阵烟雾,随即一阵眩晕袭来,我便两眼一黑,不省人事了。
再次醒来,我已经身处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双手都被吊起来,整个身体被绑在一个盛满了冰水的木桶里,只留了我的里衣,丝毫瘫痪不得。
这个酷刑,我再熟悉不过。
我被带进了翼王宫。
有人点亮了蜡烛。
宁诀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是太子。
15.
“醒了?我的好阿默。”
宁诀身着一袭黑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这些天和那个废物相处得甚好啊。”
“你渴望的自由呢?不要了?还是说…”
宁诀蹲下,捏住了我的下巴,疼得我不得不睁开眼睛看着他。
“还是说,你爱上那个废物了?”
我心中毫无波澜,能猜想到,他那么轻易地放我走,肯定有他的计划,比如跟踪我。
“阿默,他可是你最后一个任务,杀了他你就可以获得新生。”
“但是,我现在不要你杀他了。”
宁诀松开了我的下巴,他站起身,命人将我从冰桶里抬了出来。
我趴在地上冻得哆嗦个不停,宁诀脱掉他身上披着的长毛披风,盖在了我的身上,邪魅一笑。
“这次,我不杀你,我需要你,验证我的猜想。”
“别想着逃跑,不然…别人可就要遭殃了。”
16.
宁诀竟真的将我放了,只是我不明白,他说的猜想是什么,也不明白,他分明知道宁邺就在我家中,却迟迟不动手。
借着月光,我看着手里刚刚从他身上偷偷拿下的玉佩,上面的血纹,宁诀竟然将宁邺的玉佩戴在了身上。
我独自一人颤颤巍巍地走在回家的途中,天已然黑透了。
可能是我是个哑巴,所以耳朵格外的好用,有人跟着我。
我望着不远处亮着点点灯光的家,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紧了紧领口,赤着脚的我冻得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已经没有一点灯光,我的视线慢慢变得模糊。
“阿默!”是宁邺的声音。
我已经没有力气辨认,瘫倒在地,不远处有一盏灯火,慢慢地变大,直至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的眼前。
真的是宁邺。
他拄着一根拐杖,挑着一盏灯笼,寻我来了。
他居然可以站起来了。
我顾不得惊喜,在此时,我听到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拉动弓箭的声音。
17.
我双手艰难地撑起地,宁邺也发现了我身后的人,我扭头看去,月光下,那人松开拉着弓箭的手。
千钧一发之际,我爬起来,挡在了宁邺的面前,在箭只离我一毫时,抓住了那支箭。
趁着天黑,模糊视线,我将箭插入离心脏只一指的位置。
随着一声闷响,鲜血从我胸口飞溅而出。
“阿默!”
宁邺的惊呼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仍然死死地挡在宁邺面前,那人很诧异我的做法,逃走了。
我这才松懈,瘫软在宁邺怀中,口腔里血腥弥漫,鲜血不受控制地从我口中溢出。
“阿默,你别吓我!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宁邺带着哭腔,握着我的手,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我也趁势将玉佩悄无声息地塞到他的胸口的衣服里。
我就是要你愧疚,要你从此心里有我,不管你心里装着谁,你都得为我腾出位置。
我满意地笑了。
伴着宁邺的声声呼唤,我失去了意识。
18.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在胸口剧烈的疼痛下,我醒了。
“你醒了?!吓坏我了!阿默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绝对不能睡!箭头在你胸口内,我折断了暴露在外的箭身,我现在要用刀将它剜出。”
宁邺将我扶起,着急地和我说。
我点头,答应他我不会睡。
“但是,我需要褪去你左肩的衣衫,你切莫怪罪我,倘若你觉得有损你的清白…”
宁邺顿了顿,看着我认真道:“我会娶你。”
我心头一颤,对上他关切的深眸。
没等我同意,宁邺就开始解我的衣带,没一会儿,就将我的左肩衣服剥落。
“忍着些。”
宁邺温柔地吹了吹我的伤口,趁我晃神间用刀子用力地将残留在我肉里的箭头挑出。
我痛得咬紧下唇,额头也开始冒汗,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昏迷中,宁邺的那句“我会娶你”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19.
在宁邺的悉心照料下,我醒了。
我望着趴在我枕边,因为照顾我太辛苦睡着的宁邺,想起阿桃曾经和我说的。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希望,我和宁邺可以一直这样。
我忍不住摸上宁邺紧锁的眉头,想要将它舒展,将他弄醒了。
“阿默,你终于醒了,你昏睡了整整一月之久,我担心坏了,你若是再不醒,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宁邺理了理我额前的碎发,高兴极了。
又过了几日,我已经可以正常下床走动了,这时我才想起来问宁邺腿的事。
我欣喜冲他比划,“你的腿是如何好的?”
宁邺扬起手里的拐杖,笑道:“哪里好了?现在还是个瘸子呢。”
我摆手,比划,“不对,能好一条腿,就会好另一条腿。”
宁邺笑出声:“借我们阿默吉言,等我双腿好了,我就可以不再麻烦我们阿默了。”
我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着急地表示:“从来不麻烦。”
“好好好,不麻烦不麻烦~”
宁邺摸摸我的头,哄着我。
是的,我知道,是在哄我罢了。
20.
又是一年春。
我看着院子里发了嫩芽的小草,想起前些日子张婶说的灯会,就在今晚,我还从来没去过。
要是可以和宁邺一同前去,一定好极了。
但一想到宁诀,集市虽好,但是人多眼杂,宁邺的腿脚又不便,如果宁诀在此时出手,那宁邺定是凶多吉少。
想到这,我难过起来。
“看看这是什么。”
宁邺突然拿出一条好看的鹅黄色衣裙出现在我面前。
“你哪里来的?”我又惊又喜地比划。
“我托都城的家丁买的,这可是在集市上买不到的。”
宁邺得意地说。
我很高兴,接过裙子,跑到屋里小心地珍藏在橱柜里。
宁邺不解:“为何不穿上叫我看看?”
我只是笑着摇头不语。
傍晚,天还未全黑。
我坐在院子里,就见一个又一个挑着灯笼前往集市的镇民,心中又不由得失落起来。
“想去啊?”
或是看出了我的情绪,宁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坐到我身边。
我点头,又摇头。
宁邺起身,用拐杖敲了下我的屁股。
“起来,我们也去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