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我怔住,觉得自己听错了。
“发什么愣,不然我买新衣裙让你压箱底?”宁邺无奈地又轻敲了一下我的背。
“不行!”我双手交叉拒绝。
这太危险了,我怎么能拿宁邺的命去冒险。
大概是相处了两年的缘故,宁邺愈发地懂我。
“你是不是担心,我的腿脚不方便?”宁邺问。
我看着他,不知道怎么表达。
“那就是嫌我这个夫君腿脚不好给我们阿默丢人了。”
我慌忙摆手:“不是这样的。”
宁邺见我上钩,捏住我脸颊的肉。
“那就是前者。”
我只好点头承认。
“你当我是傻子吗?叔伯们知道我还活着,自然在我身边安排了人,你怕什么?”
宁邺刮了下我的鼻梁。
“这次,不会叫你一个女子挡在我身前。”
想来也是,宁邺早已和两年前不同,再加上上次的刺杀,想必这次会多留个心眼,叫人在暗中观察着。
见我还在犹豫,宁邺佯装要走。
“你要是再不换上,我可就走喽。”
我站起身比划,“你敢!”
就跑进屋里去换衣服了。
22.
我换好了这好看的衣裙,在铜镜前照着,我在想,如果我会说话,该多好,这样我就可以抛去繁琐的动作,直接跑到宁邺面前,问他,我好看吗?
宁邺进来了,从肥大的袖子里拿出一支好看的玉簪,插到我的发髻里,将木簪替下。
“这不比木簪好看多了,走吧?”
我看他身上穿的还是旧衣服,我指了指他的衣服。
“我,只需要当一片绿叶,衬得你好看就好了。”
宁邺拉起我的手,朝屋外走去,我留恋地看了眼铜镜前的木簪,在我眼里,这是任何簪子都比不得的。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灯火阑珊。
我看着这美景,挽着宁邺的手臂紧了紧,警惕地环顾了四周,确保没有可疑之人才行。
“来了灯会,就好好玩儿,别和个小猫似的。”
宁邺看出我的不安,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抬头和宁邺对视,他轻声说:“相信我”。
好,相信你。
我看着集市里平时见不到的新奇玩意儿,眼睛里发着光,就差没长在里面了。
我们不知不觉走到一座桥上,看到河面漂着许多花灯,我听别人说,只要在花灯上虔诚可以写上自己的心愿,就会实现。
我雀跃地晃着宁邺的胳膊,跳着指着河面的花灯,告诉他我想去放花灯!
“好,我们去放花灯。”
在宁邺的应允下,我拉着他向桥下走去,人太多,一个男人撞到了宁邺的胸口。
宁邺吃痛地捂住了胸口,而那男子却一句道歉未说,我抄起宁邺手中的拐杖就要上前,却被宁邺阻拦。
“你准备让我金鸡独立?”宁邺一条腿单在地,摇摇晃晃地扶着我的手臂。
我这才想起,他只有一条腿可以走,赶紧将拐杖塞回去。
“女孩子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撞一下罢了。”
宁邺又用拐杖打了下我的屁股。
我揉了揉屁股,不满地比划,“你像个管家婆!”
“什么?你敢说我像管家婆,我看你真是皮痒!”
宁邺又好气又好笑地戳了下我的额头。
我松开扶着他的手,冲他比划,“你,自己下去吧!”就朝桥下的花灯铺跑去。
“诶!你真让我自己下去啊?”
宁邺对着已经跑出好大一距离的我喊着,我扭头冲他做个鬼脸,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23
我故意的,因为我的心愿可不想叫他看见。
铺子的老板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翁。
老翁和蔼地笑着。
“姑娘可是要写花灯?”
我扭头看正走了没几步的宁邺,想来他走到这儿还要一会儿,我得抓紧写下心愿才是。
我点头。
“三文钱。”
老翁将一个花灯递予我,我掏出三文钱给他,便在花灯上写下自己的心愿,开心的走到河边将它放在河面。
宁邺也走了下来,他也问老翁买了花灯。
我想凑近看看他写的什么,宁邺却挡得严实。
“诶,你都没叫我看,你也不能看我的。”
我鼓着腮,转身去踢地上的石子,不看就不看。
宁邺写完,拄着拐杖,走到河边将花灯放了。
随后走到我身边,挽起我,“走吧?”
我又开心起来,点头。
此时老翁却开口说话了。
“公子,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宁邺顿了顿,挽着我的手也紧了些。
“事在人为。”
便拉着我头也不回的朝前走,我一头雾水,想问什么,想想还是算了,又是什么哑谜。
我听不懂他们文绉绉的话,但却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走着走着,宁邺突然捂住胸口,大惊失色。
“我的玉佩!我的玉佩丢了!”
“什么玉佩?”我装作不知道样子。
他着急地对我说:“是一枚很重要的玉佩,前几日才刚刚找回来,如今又不见了!那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忽得想起刚刚撞到他头也不回的男子,想必是个扒手!
我松开宁邺的手,手指飞快地比划,“我知道在哪儿,我替你找回来,你在桥上等我。”
说完我没听宁邺再说什么,便朝着记忆中那男子走的方向寻去。
我穿梭在人海里,四处搜寻,不久便在一家馄饨店看到了那个男子,我悄无声息地站在他面前。
那男子察觉,抬头看我,面露恐慌。
果然是你。
24
我伸出手,示意他将东西还与我。
那男子撂下碗筷,就跑了起来,我也不逊色,追着他,跟杀手比跑的速度吗?
没一会儿他便被我抓到,我将他双手反擒在后背。
“我给你我给你!”男子痛得直叫。
我松开他一只手,他在怀里掏了一会儿,将玉佩丢在了地上,碎成了两半。
我气急踹了他一脚,那扒手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拿着碎成两半的玉佩跑到桥上,可早已没有宁邺的踪影。
我一时竟忘了自己是个哑巴,“咿咿呀呀”的开口,想要叫他的名字。
我已经将宁邺被宁诀抓走的画面在脑海里设想了无数遍,万一他死了…
25
这一刻我忘记了自己是个哑巴,居然张嘴想要喊他的名字。
我到处找,焦急万分,泪水夺眶而出,自责地蹲到地上哭了起来。
“怎么哭了?”
宁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头,看着他完好无损地拿着两串冰糖葫芦站在我面前。
我起身,擦擦眼泪,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我抱住了他。
“找不到就算了,有什么哭的,我都没哭。”
我松开他,把碎了的玉佩小心翼翼地摊在手掌心。
“多谢。”他接过碎了的玉佩,拿出一个好看的锦囊,轻轻把玉佩放了进去。
“这是我娘亲的遗物。但是有一次我兄长觉得好看,便借给他戴了几日,结果差点磕坏,我便要了回来。”
我呼吸一滞,着急地比划,“这玉佩可是独一无二的?!”
“原先是,后来不是了。”宁邺说。
“什么意思?”我又问他。
他若有所思地说:“小时候我兄长看我戴着这玉佩好看,总问我要着带,但我不舍得,后来他便找人造了块儿一样的。”
听到这,我又再次和他确认,“此话当真?”我上下比划的手有些颤抖。
“当然,说来这玉佩身上还发生过一趣事,有一次我和父亲还有兄长在都城购置些物品,救过一落水女子。”宁邺看着锦囊,说着。
我焦急地比划,“然后呢?”
“那时我贪玩,和小斯跑到了郊外,那女子当时和我差不多大,看着还比我小些,竟被一群衙役丢到了城郊的小河里!她也不挣扎。”
我失了魂似的,快要站不住,宁邺见势扶住了我,“怎么了?”
26.
尘封的记忆被打开,回到十二年前,我六岁时。
六岁那年,我生了场大病,那年翼朝刚刚建立,兵荒马乱,家里别说钱了,米都没有一粒。
爹娘为了我的病,去街上乞讨,却被来往的士兵乱棒打死在街头,只记得爹娘曾说,若有冤屈,就去县衙告官。
我哭着喊着,拖着病体,小小的年纪击鼓申冤。
可直到我力气用完,也没有人来帮我。
好不容易出来两个衙役,却是准备抬着我丢进河里。
掉进河里的那一刻,我以为我就要去找爹爹和娘亲了。
可,有人拉住了我的手,将我带上了岸。
模糊间,我只看到那块别在他腰间的玉佩,和他对他身旁人说的话。
“等我当了王,我一定不让我的百姓受家破人亡之苦。”
我记了好久好久…一直到我八岁时,我在街上乞讨,再次看见了那枚玉佩。
挂在宁诀的腰间,于是我跟上去,在他的府邸前跪了好几日,
希望他收留我,我想报恩。
后来他将我收下,教我武功,把我培养成一个杀手,替他杀了整整十年的人,我都无怨无悔。
我相信宁邺说的话,因为宁诀从来不记得这件事,只当我是个乱认恩人的哑巴。
还好,我没有杀掉他。
还好,我的恩人不是那个暴虐无道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