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宁由身死名尚存
凤辞2021-06-06 21:422,069

  先皇之所以看重皇后的父亲,将其提为太傅教习太子,便是因他骨子里宁折不弯的气度,他为人处世只在一个“理”字,决不会被私情阻碍了判断。

  这也是身为君王必须明白的道理。

  太傅为官十数年,刚正不阿油盐不进,得罪的人远要比赏识他的人多,若非得了先帝青眼,恐怕落不得什么好下场。也正是因此,皇后自小便被母亲藏在府里,生怕有与太傅不合之人拿她下手报复。

  将皇后嫁入中宫是先皇的意思,可为能让女儿得到庇佑,太傅却不惜放下自己多年辅佐明君的念想,一心为当年尚是太子的皇帝谋划。

  先帝临终之时,这一众大臣里他唯一召见的便是太傅,而等太傅出来时,却是满脸泪痕悔恨不已。

  “不论是将你立为太傅,还是下旨将你的女儿许配太子,皆因朕看中了你的品性。朕本以为以你的为人,哪怕你女儿是太子妃,也断然不会扶持一个不仁之君上位,可朕忘了你不止是太傅,更是一个父亲。”先帝闭上已然有些混沌的双目,暗叹道:“也是朕的一时疏忽,以为太子能当大任,想你尽心辅佐于他,便早早将你的女儿嫁过去,如今局势已定,日后如何,就全凭你自己做主了。”

  章肃元年,先帝驾崩,太子为皇,即位大典之上太傅称病不曾到场,便是在家中静心思过。

  曾在他手中吃过亏的大臣们笑他自命清高,到头来不还是要靠着女儿稳固权势,可太傅却无以回驳,因为他确实是辜负了先帝厚望。

  为了女儿,扶持了一个难成大器的君王即位,而后辅佐多年无所成就不说,更是害了女儿一生,太傅觉得自己枉为人臣,更枉为人父。

  这便是他辞官归隐的缘由。

  被苏谨提了一番,皇后自然就想起了往事,若说沈暮卿初入宫时的一番话是将她点醒,那苏谨所说的,便是让她更为看清现实。

  自沈暮卿入宫时起,便注定了不会平凡,因为这场权位相争不是谁说不参与便能不被牵涉,就像当年太傅不愿拥立任何皇子,却还是被绑在了太子一支,连她也不能幸免。这些年来她也明白,得谁庇佑,都不如自己强大。

  “你一直将自己的心思藏了起来,不敢让我发觉,可你心中既然有了决断,便总有一日要坦白,你又何苦这么瞒着?”皇后叹了一声,她也知晓沈暮卿是不想让她失望抑或生气,可她更是明白,哪怕是付绫秋反对,沈暮卿也不会听。

  这便是沈家人。

  皇后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便是有所退让,沈暮卿也想叫她放心,便道:“娘娘所担忧的无非是两点,一是战场凶险,二是朝堂争斗,可我若以公主的身份出嫁,驸马势必出自官道世家,如此一来,权位的纷争我自是躲不过。至于战场刀剑无眼,我却并不觉得在这乱世之中,还有哪处是安定之所。”

  沈暮卿说着,又想起了下落不明的沈曜,他一生光明磊落,不曾被敌军看轻,却被为官者诟病,更不曾败于敌军之手,却因同朝之臣的陷害,落得个名声扫地的下场。

  “娘娘,我沈家人宁可战死沙场,也决不愿死在自己人手中。”

  她言语之中满是坚定,甚至带了些不容回驳的决然,皇后张了张口,终是化作又一声叹息。

  从军或许不是她惟一的路,却是只有这一条,是她走过、且哪怕重活一世也决定要走的。

  皇后向来睡得早,因而用过晚膳之后,沈暮卿便回了自己院中,而此时她并不困倦,便想着去书房找两本书看,然正在此时,梨书却是搬了沉沉的一个箱子进来。

  听着箱子落桌的闷声,沈暮卿不禁疑惑问道:“这么重的东西,你怎么也不找人跟你一起搬进来?”

  梨书甩了甩手,又绕了两圈,语气里颇有些幽怨,“是给主子你的东西,我也不敢私自打开,可这箱子两个人抬未免有些麻烦,我便一个人抱了进来。”

  “谁送来的?”沈暮卿上前两步,打量了一番这桌上的木箱,从用料到做工无一不透着精细,想来也不是个便宜物件。

  说起是谁送来,梨书便有些气闷,方才那人送来时拿得轻巧,她便以为不重,谁知那人也不提点一句,她一来接便放了手,这沉重的木箱险些没将她压的一个踉跄,再抬眼看,便见那人脸上挂着笑意,着实是令人生厌。

  “还能是谁,三殿下身边的近侍呗。”那语气,就好似沈暮卿问的是谁欺负她了一般。

  听闻是苏涣送来的,沈暮卿便没有客气,况且她也想知道这位平日都会送人什么,可木箱一打开,里边儿的东西却并未出乎她的意料。

  一箱子排放整齐的书册,从诗词歌赋到史书传记,甚至还有几本宫中难得的话本戏文,就好似想到什么便塞进来什么一般毫无章法。

  梨书名里虽然有个书字,却也最是厌烦看书,只便瞥了一眼便不想再看到,嘴里还忍不住嘟囔着三殿下还真是会送东西。

  沈暮卿听着好笑,便道:“又不是逢年过节的,他送我旁的东西做什么,倒是这些书于我有用,也算是瞌睡有人递了枕头。”

  “恐怕这三殿下不光是想给主子递枕头,还想跟着主子共枕席呢。”梨书这么调笑一句,丝毫没想过以沈暮卿现在的身份,与苏谨正是兄妹。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沈暮卿也知晓了梨书惯会胡说,也不恼怒,只瞪了她一眼道:“明日我将这话学给娘娘听去,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说。”

  梨书一听这便急了,连连讨饶,可沈暮卿听着就是不理,直惹得她有些跳脚,仍然是不紧不慢地将木箱里的书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整理在桌上。

  可当她拿起一本兵法之时,却是微微愣住。

  这本书并非名家之作,甚至算是鲜为人知,至少沈暮卿两世都从未听人提起,可偏偏她对这本书见之不忘。

  因为几个月前她偷偷闯入三叔的住所之时,在那架子上的一排书中拿起的,便是这一本。

继续阅读:第49章 假情假意顺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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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枭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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