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宴生答应的事情,沈暮卿自是不会轻易放过他,因而接连好几日都一早便将他带到校场之中随军操练,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不少。
一百五十人备选的先锋队由赵进统领,而那五十件夺命锁也正好派上了用场,而沈暮卿作为军中唯一一个熟悉夺命锁的人,自是要从旁指点一二,于是剩下的数量便交到了许宴生的手中,也好在军中本就有精于此道之人,虽赶不上沈暮卿及许宴生,可到底是能帮上些忙。
一队人训练到第十日,经过重重选拔最终留下了五十人,这些人的能力可以说正与沈暮卿预期中的相差不多,也就是自这一日开始,此战便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与平南对战多年,覆城可以说几乎不曾主动出击过几次,因而此番包括赵进在内的众位将士皆是满心的热血沸腾,杨太守更是召集众人燃起篝火,校场上一阵笑语欢声。
因着行动在即,众人自是不能喝酒,可听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豪气万丈的话,谁都会生出几分壮志凌云的情绪,所以等到子时赵进整合队伍蓄势待发,那些人面上皆是兴奋之色。
沈暮卿与苏涣并未参与到这次的晚宴之中,前者是偷偷混入平南军营里绕上了一圈,而后者则是伏案桌前,书信一封让人传至虞江。
丑时一到,二人准时出现在军营之中,沈暮卿一身黑色虽带着些许风尘仆仆,可仍旧是掩盖不了她那满面欣喜,只见将方才绘制的路线图纸交到苏涣手中,与他一一讲解了途中标志,一番话了结后抬头,却见苏涣早已沉了脸。
“怎么了?”沈暮卿拿着图纸的手还抬着,可原本的欢欣却是因他如此神色消下大半,她迎上苏涣的目光,不解问道。
“你说要出去走走,便是去平南军营走了一遭?”
军中一切准备完善,决定在丑时攻往平南之后,沈暮卿便借故散心出了军营,苏涣只当她是临近战争心下紧张,觉得她出去四处走走放松一下也好,便没有跟着一同出去,可他以为沈暮卿只是在这附近转转,熟料她青天白日的就敢混进平南的军营,看这图纸中的路线估计还在里面待了不短时间,自然是心中生气。
被他这么语气不善地提起,沈暮卿有些心虚,她口中嘟囔着自己对平南军营的暗道有多熟悉,却也知晓苏涣听见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毕竟那个几次三番闯军营探暗道以制造混乱的人是前世的沈暮卿,而并非是今生只有十三岁的自己。
“我这不也是为了让今晚的计划顺利进行吗?”沈暮卿想了半天,这才找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你也知晓平南的久攻不下让军中士气有些颓靡,倘若这一场夜袭失败,必定会让这本就不高的士气大减,长此以往,覆城便更会处于劣势,圣上交给你我的任命要到何时才能了结?”
原是解释的话,可等到说出口,却是丝毫不曾缓和苏涣心中情绪,“这任命是父皇交给我的,与你又有何关系。”
沈暮卿自知理亏,这下是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见她如此,苏涣原本因为担忧而生出的怒意也消下大半,可他仍是强硬道:“等行动之后,你便跟在赵副将身边,莫再乱跑。”
早早便给自己做了一番安排的沈暮卿先是一愣,旋即便想反驳,可一对上苏涣的眼睛,她又把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与苏涣相处,总是要有退让的时候,毕竟若将他惹急了,连战场也不让她上都是有可能的,沈暮卿毫不怀疑苏涣会作出这样的决定。
说是主动出击,其实也不过是为了转移城门的战力,而目的却有其他,只不过这件事情就只有苏涣、沈暮卿、赵进与杨太守知晓,其余人便只需服从指令便可,这也实在算不上什么高明的战略。
许是因为平南军中被不知名的疫病所累,又或许是因为覆城未曾透露半点风声,总之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等到赵进待人正面攻入吸引了一方视线,苏涣便趁乱闯入了平南军营之中,而覆城队伍则是且战且退,一副试探的模样。
从沈暮卿前去军营中投毒开始,平南军便一直提防着覆城会有动作,因而即便军中伤患良多,平南仍是属于戒严之中,这便导致一场“攻其不备”彻底瓦解,两方交战不过盏茶工夫,覆城一方便显现出了颓势,渐渐朝着来时的方向“落荒而逃”。
“穷寇莫追”的道理平南自是明白,何况他们与覆城交战多年,也是没什么把握能将其收入囊中,再加上平南余毒未清,着实不是个开战的好时候。
瞧着覆城军队败逃的狼狈模样,站在高处的首领在稍稍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更为己方感到自豪,可还未等他心中的豪情万丈酝酿多少,便听得城门处一阵骚乱,俯身望去,只见将要闭合的城门之中猛然窜出一匹黑马,载着身着黑衣的人疾驰而出,毫不吃力地躲过平南士兵的阻拦。
此时要下达什么指令已经来不及了,首领未作犹豫,直接抢过身边人手中的弓,利箭随即离弦破空,朝着人影飞掠而去。
能在定南侯离开平南之时暂代管理,这位首领的能力自是不容小觑,那箭又快又准,苏涣一边斩杀阻拦自己的人,几乎是在听见声响的那一刻便偏过身子,可还是被箭矢蹭过手臂,刮下了一块皮肉。
痛感袭来,苏涣也只是微微蹙眉,而后双腿一夹马肚,将第二支箭甩在了身后。
因为此次出击就只是为了给苏涣拖延一些时间,所以覆城军中的伤亡并不严重,可等到所有人安全撤离到了城中,准备回道军营暂作安歇之时,沈暮卿却停在了城门口,遥望着漆黑一片的树林。
“殿下?”赵进见她停留,便吩咐着其他人先行离开,自己则是策马来到沈暮卿的身边,疑惑地唤了一声。
“赵副将不必管我,我只是想在这里等他回来。”
这个“他”是谁,自然不必多想,赵进参军多年虽见惯了生死离别,却不代表他心中不会担忧,何况这个深入险境的人是大央的皇子,而沈暮卿,也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女。
“三殿下武艺高强,定会平安归来,公主殿下不必担忧。”赵进只说出了这么一句安慰的话。
这战场如何凶险,他们这些经历过的人又怎会不明白,有多少明明武艺高强的人却丧命于一场小小的祸事,单单是沈暮卿便见过太多,赵进自然也是清楚,可即便如此,担忧也仅仅只能是担忧,他们如今能够寄予期盼的,也不过只是造化。
“赵副将说得对,”沈暮卿忽而出声,“我不知他归宿何方,但他的路,绝对不会只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