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秋被赐婚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小阁楼上安静的雅间,二人在杨瑾依的目光之下相对而坐,不论是问话的沈暮卿,还是被问的连庆恒,此时都有些如坐针毡的感觉。
这是杨瑾依要求沈暮卿去问的,以她的话来说,就是不论如何,她都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结果,也好做往后的打算。
是等还是不等,还得看穆秋究竟会不会回来。
身为苏涣最得力的属下,连庆恒自然是掌控着寻安城的消息,穆秋回到寻安城之后的事情,他其实早就打探了清楚。
皇帝登基过后连家与丞相一支独大,势必要将大央掌控在自己手中,辅佐苏岐上位,而穆家因为中立的缘故,对于他们的逾矩之行,只要皇帝不曾明说,穆家也就不会插手其中,近些年已经很少会与丞相产生分歧。
这样近似漠视的态度,其实也不能说穆家不忠不义,毕竟皇帝的心思阴晴不定实难猜测,对丞相等人的行为更是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就算想管,也怕丞相联合皇帝反来咬他们一口,干脆就都不出头不主动,可以说自皇帝登基以来丞相与连家的肆无忌惮,都是源于皇帝的态度。
只是如今丞相霸占着朝廷,皇帝觉得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受到了限制,甚至连这个皇位也坐地岌岌可危,他也就只能尽快拉拢朝堂之上的另一派势力。
穆秋的父亲官拜奉常,位列九卿之首,却也比丞相、太尉、御史大夫要低上一阶,这便成了皇帝首要拉拢的对象,因而这次将六公主许配给穆秋,就是在要求穆家与自己统一战线,如此想来,估计穆秋也并不知晓自己回到寻安城中,要面对的便是这样猝不及防的一场赐婚。
连庆恒将与穆家相关的消息在脑中过了一遍,本是想说穆秋也有自己苦衷,可又一想到君命不可违,这场婚事已经成了定居,甚至可以说有六公主坐镇后宅之中,穆秋连纳妾也是不用想,与其给杨瑾依一个盼头,还不如就与她说穆秋不可能再履行自己当初的承诺,这样对于杨瑾依也是公平一些。
将这些想明白,连庆恒便朝着杨瑾依点头道:“确有此事。”
杨瑾依哪里会不知晓皇帝赐婚便是已成了定局,她轻轻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十分浅淡的笑意,与穆秋的过去再怎么深刻,再怎么难以忘怀,如今,便也只能是过去罢了。
桌上的点心溢着香甜,却无法冲淡心中的苦涩,沈暮卿拿起一块点心递给她,轻声劝道:“穆秋也并不是你唯一的选择,他对你之所以重要,也许只是因为,他是你初涉情事之时喜欢上的第一个人罢了,你想开一些,这天下男子千千万,你又何必相思这么一人。”
杨瑾依接过点心,那甜腻的味道就像是曾经穆秋许她的白首不离,她自嘲的笑笑,却终是说道:“我配不上他。”
杨太守得知此事,已经是半个月后,一直忙碌在军中的他听得送饭的小厮多说了一嘴,便气得生生踢断一个木架,口中生生骂着直要找穆秋要个说法,军中的士兵拦不住又怕受到波及,只好去杨府找了沈暮卿过来。
“我就说最近几日这丫头为什么再没催过我回去,今日要不是有下人多话,只怕是等到那小子成亲回门之时,我才能知晓这件事情。”杨太守冷哼一声,攥着杯子的手正欲收紧,却又好似不解气一般,直直地被他摔在了地上。
“这件事情怪不到穆秋身上,若他不娶便是抗旨不遵,到时候整个穆家说不定都要被牵连。”沈暮卿使了个眼色,让在旁立着的人都下去,这才劝道。
“怪不得他?当初骗说家中人已经知晓了他们私定终生的事情,我才放心地让我这丫头磋磨了这么些年,事到如今,他也敢这样说不要就不要?”
一连几句发问,让沈暮卿终究也只能轻叹了一声,杨太守到底是爱女心切,可此事若是换做旁人,想来也是一样会气愤会恼怒。
丞相的动作在这两年愈发地明目张胆,颇有一种万事俱备胜券在握的傲然在其中,皇帝对于这般明显挑衅示威的举措,心中升起更多的感情办事不安,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急忙将自己亲生的女儿赏赐出去笼络穆家,以求能得其相助。
沈暮卿不免暗自感叹,皇帝被打压至此,又何尝不是因为他的多疑,就像穆家明明对大央忠心可鉴,就算不刻意拉拢也不会有背叛之意,多此一举,也只会让穆家寒心。
至少穆秋心中就不会快活。
思及此,沈暮卿便又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当初沈曜那一心为国的热血与抱负,又何尝不是因此而消磨殆尽,只不过皇帝对沈曜的不能算示好,而且处处提防与打压。
“不行,这事儿我必须要找他理论,瑾依是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怎能平白无故让他穆家欺负了去。”杨太守越想越是气不过,大掌一拍桌子顺势便站起身来,看那样子还真是去找人理论的。
沈暮卿这也不是第一次觉得杨太守这性子有些老顽童了,她赶忙起身拦在前面,道:“覆城与寻安城相去甚远,太守大人总不会是想过去找慕大人当面理论吧。”
闻言杨太守不光是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是一瞪眼,心中火气更甚,“他不就是我在这覆城之中奈何不了他,才敢这般糟蹋我女儿吗?我便偏就去一趟寻安城,且看他敢不敢见我。”
“那覆城呢?太守大人这守了半辈子的地方,也要拱手让人了?”
杨太守还欲反驳,可事及覆城,却是容不得他有半句赌气与随意。
沈暮卿继续劝道:“大人也当知晓,你这官位之所以比同在位上的太守品阶都高上一些,便是因为先帝看重你戍边有功,这个位置多少人想顶替,大人应当比我更为清楚,君无戏言,就算你闹的寻安城中满城皆知,不但这圣旨不会收回,反而是给人把柄向覆城发难,届时大人只能舍下覆城太守的位置,让连家的人顶替上来,我敢断言,若大人不在其位,用不了半年的时间,这覆城便能归于定南侯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