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沈暮卿离开山上的时候,凤华便表示不想跟着他们一起,当时穆秋是准备阻拦一番的,可见沈暮卿摆摆手说无事,便也就没有管她,他哪里知道这样一个似乎对于什么事情都不太上心的人,会在城中逛了一个时辰,并将一切都打探了清楚。
于是之前还在沈暮卿面前说西面灾病已然控制的穆秋,现在也就只能满面愧色,拱手道:“此事确实是我处理不周,我会尽力补救。”
可凤华却还是有些得理不饶人,刚听他这么说完,便又道:“你的补救之法,便是请别处的大夫来救人?”
“那依姑娘之见,这灾病该如何控制?”纵使是穆秋这样的好脾气,被凤华这般的连番针对,也微变了脸色,毕竟杨太守的决定他无法更改,如今却是连尽自己的一份力也是要被人数落说道,他自然是心中积郁。
沈暮卿在旁见这二人似是要吵起来,只得赶忙从中调和,道:“凤华姐的本意是远水难救近火,况且覆城和平南相邻,又是值此灾病泛滥的时期,恐怕就算是邻城的大夫也不愿过来,如今还是找自救的法子才算稳妥。”
穆秋又怎么会不知晓这个道理,只是如今他是真的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此时也就只能沉默以对。
见此情形,沈暮卿也知晓穆秋的难处,而后她看向凤华,见她凝眉不知在想着什么,便试探地问道:“凤华姐可有解决之法?”
凤华挑眉看她,倒是男的没有冷眼相对,“凭我一人,可救不了这整个覆城。”
一场疫病,只要能研制出解决的药来,救下覆城也并非是什么难事,而凤华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要沈暮卿一个决断。
这也是她从百尸亭出来之时,主公给她下过的命令。
其中的弯弯绕绕,沈暮卿自然也不清楚,因而她只是思索片刻,便问道:“你要我如何,才会同意帮忙?”
虽说不知凤华为何要她跟自己学医,但是沈暮卿却更是明白,平常人尚是不会轻易去帮助一个不相关的人,何况凤华还是百尸亭这种唯利是图的地方,她心中很清楚,倘若要救下覆城,她也必定是要拿东西来换的。
凤华听沈暮卿这么说,面上难得浮现了些笑意,只是这样的笑藏着太多意思,让沈暮卿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盯上的猎物。
“穆大人只便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控制灾病就好,我与沈暮卿这几日恐怕要出覆城一趟。”左右已经得了沈暮卿的回应,那么答应她的事情,总也要说话算数,于是凤华与穆秋说了这么一句,便是准备带着沈暮卿就此离开。
“等等。”穆秋上前拦住凤华的去路,问道:“你说的解决之法呢?”
凤华看向他,又是一声嗤笑,“五日之后我将药给你,届时你自己去按着方子抓药,能救几人的性命,就全凭穆大人自己的本事了。”
听到此处穆秋仍是有些半信半疑,他问答:“你有把握?”
“怎么,你不信?”凤华挑眉,“如若你不信,这个方子你不要也罢,反正这覆城中人的死活,可是与我没有多大干系。”
穆秋因她这轻视人命的态度语气虽有些气恼,但如今有求于人,他还是解释道:“这种疫病寻不到根源,许多大夫都是束手无策,在下只是过于惊喜,绝没有小瞧的意思。”说着又朝凤华做了一揖,道:“既如此,那药方就有劳姑娘了,在下感激不尽。”
凤华受了这一揖,到底也就没有得寸进尺,她见穆秋匆忙要走,于是犹豫了一会儿又喊住他,递过一个香囊。
“这是?”穆秋不解。
“里面儿我配了药,可防病气倾体,你带在身上,倒也能防着些。”
穆秋闻言大喜,“这种香囊,不知姑娘可还有?”
看他这般惊喜的模样,凤华微微扶额,从袖中取了一张纸丢给他,“药方我放在里面的,你若想要,拿着药方自行配了。”
穆秋走后没过多久,便是到了傍晚,庄子里的人来请二人回去,沈暮卿只说自己留在覆城之中还有事情,让杨瑾依莫要担心,那来接人的车夫为难了好一会儿,终是匆匆赶回去问薛进的意思,他哪里知晓自己前脚刚走,还未到庄子,沈暮卿二人便已经踏上了离开的路。
“你不问我究竟要你做什么”凤华见沈暮卿十分利索地跨上马背,调笑道。
沈暮卿抓住缰绳,并没有理会她这般打趣,而是侧头问她:“你要带我去何处?”
“想我帮你,便是要成为百尸亭的人,我将这个条件放在此处,是否答应,全凭你自己决断。”
是否成为百尸亭的人?
沈暮卿闻言心中不免一惊,她虽一直也就没猜凤华会要求什么,可要她加入百尸亭中,她也不知自己是何情绪,又该不该答应。
让凤华成为自己的助力,这受益之人自然是她,所以与此同时,她定然是要以同等的东西来交换,可加入百尸亭,凤华又要得到什么?
还是说仅仅只是为了保持这天下的平衡?
沈暮卿想不清楚,但是不论前世抑或今生,对于她而言百尸亭都是一个无法企及的地方,而现在凤华却说让她成为百尸亭的人……
“若我入了百尸亭中,可是有什么规矩?”沈暮卿问。
“百尸亭中可没什么规矩,就算是有,也不过是莫要违背主公的意愿,当然,于你而言,只要你尽心辅佐一位皇子,不论之后他是否称帝,你就都算是不违主公之令,这样,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沈暮卿听着,手中的缰绳却是更紧了几分,她猜不到为何今生百尸亭会找上她,可她知晓,若是这次平南战事苏涣败了,即便不会殒命于此,但他将来若想登上皇位,也只会是困难重重。
而对于她自己,若这一仗败于定南侯世子手中,那别说为沈曜洗清罪名,只怕更是会为他的名声泼上一层脏水。
“好,我随你去。”沈暮卿终是下了决定,而事实上,她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凤华似是早就知晓她会这么说,面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问她:“你不等你那家那位三殿下回来?”
苏涣这几日也不知是去了何处,总之连穆秋也说自己并不知晓,她也问不到旁人身上,不如就先自己下了决定,反正过往她的事情,都只有她自己能下决定。
“不等了,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覆城的形势却是耽误不得。”
何况苏涣独来独往,从未与她说过自己的去向及打算,那她又何必多此一举,让他参与到自己的决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