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边走的时候,空气变暖了,微风中传递来夏天的气息。雏鸟初次飞上天空。幼鹿在母亲的注视下现身灌木丛。小而甜的野草莓在山地草原上成熟。她每天边走边测量影子的长度,发现自己记录的日期是准确的。她看到了记忆中曾和父亲一起走过的地标,然后是新月。
她继续旅行,翻山越岭,穿越谷地,看不见前路时就在森林的庇护下睡觉,日出前便起床,丝毫不浪费白天的时光。她早就吃光了最后一条熏鱼,如今只吃森林里的植物,就像她和父亲曾经做过的那样,因为她不想猎杀那些有幼崽在附近的动物。她也没有生火。
她继续向南。一个晴朗的早晨,最后一轮渐盈月在西方落下,橙色的太阳正从东方升起。女孩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向外望,认出了远处那座她绝无可能认错的孤山,山顶像熊的头,走上一整天就能抵达。她扛起背包,走回树冠的掩映中,直奔山谷,朝家的方向行进。
房子看起来和他们离开时一样,只是多了些冬天的痕迹。断裂的松枝和成堆的松针散落在屋顶上,又像垫子一样覆盖了门廊和门口。一棵桦树满是啄木鸟啄的洞,从根部断裂,倒在森林边的工具棚上。当她走近通往前门的台阶时,一只浣熊带着一群幼崽逃跑了。
天气在回暖,屋内却依然寒冷。一年前打扫干净的壁炉里堆满了沾有鸟粪的树叶,桌子也一样,上面满是老鼠和花栗鼠的粪便。她从放诗集的小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封面在她手中脱落下来,于是她把它好好放回原处。她环顾四周,然后走进父亲睡过的房间,发现那里还是老样子,只是多了一分静谧和一些蛛网。他曾用来打猎的弓躺在床上,正是他离开时摆放的地方。他以前常挂在湖边两棵树之间的吊床如今挂在墙壁的挂钩上。她拿起吊床,走回厨房,离开了房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没有吃早餐。她去塌掉的棚子里拿了一把锄头和一根铁棍,背着背包,手持罗盘,在太阳升起前就向山顶走去。
在小径从森林中穿出的地方,她转身回望,看到了小屋的瓦片屋顶。她在小径上等待着从石阶传来的脚步声,却什么也没听到。她抬头凝视山顶,朝着那里大步走去。
在母亲的坟墓前,她像往常一样把手放在平坦的石碑上。当她在刮个不停的风中摇摆、眺望来时走过的土地时,石碑稳稳地支撑着她。她喝了一口葫芦里的水,取下背包放在地上。她解开绑着的锄头,双手握好,走去离母亲的坟墓几步远的地方,开始用力挥动。
当她在地上敲敲打打、挖出一个坑时,太阳已画着弧线来到了西方。她跪下来,打开背包,取出兽皮,解开,再次看了看父亲的骨头和骨灰。然后她又把兽皮重新卷好放进墓中,用手把泥土推回坑里,直到她所拥有的那个男人的一切都被盖住,消失了。
现在就是我会想念你的日子了。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退,看着地上形成的小碎石堆,突然感受到了男人曾告诉她他在埋葬女人时所感受到的东西。尽管在这片土地上,只有雨雪才能碰到他,但她仍然不希望有任何事情打扰他。于是她开始收集同样大小的石头,用白昼最长那一天里的几个小时在坟墓周围竖起四堵墙,每堵墙横纵各放六块石头,一块穿墙石也没用。然后她开始把自己拿得起、搬得动的任何岩石和小圆石逐一填进去,直到墙内被填满,只剩中间一个洞。她把罗盘放进洞里,在上面盖了一块片麻岩,它的纹理使她想起海上的波浪。
过了很长时间夜幕才降临,星星开始在天空中旋转。山上的夜风拍打着她的脸庞和身体,风中却有一股暖意。自从上次在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站在这里,让衣服和汗水风干以来,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温暖。她又饿又累,但不想离开。风从北向南吹过山顶,她蹲在两座坟墓之间,躺在那块石头上,独自待在寂静之中。她已不再是一个女孩,却永远是他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