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她感觉很冷。夜里的一股冷锋已经过去,天空变得晴朗,空气冰冷而凝滞。她跺脚取暖,将一些干燥的树叶放在前一晚用来控制火力的木炭上,往上面吹气,直到火焰升起。让她感到奇怪的是,熊没有在她之前醒来。等柴火烧旺,她走到洞穴深处,想叫醒他。
她缓步靠近,轻轻按着熊的肩头,小声对他说话。可他却一直在睡。
她往后站了站,看着那巨大的黑色身躯蜷缩成一团,在洞穴昏暗的火光中一起一伏,然后她跪下来打量他的脸。他的头埋在前爪里,前爪搁在石头地面上,触到后脚掌,形成一个闭环,像是某种捕不到猎物的陷阱。她听着他轻轻呼吸时的鼻息,知道即使自己扯着嗓子大喊他也不会醒来。她现在落单了。
她泡了黄樟茶,照看着火堆,望向周围斑驳的森林,那里有雪、石头和落叶。矮松和香柏长在山上宽阔的裂缝中,山毛榉、枫树和几丛白桦树立在林木线之下的远处。她曾在往山下步行半天的距离里看到并采集过山核桃,知道树枝和林地上也能采到一些,不过这些木材并不足以让她熬过冬天。
一整天她都在收集柴火,寻找松子和树皮,又在一块石头上发现了渗泉,在那里给葫芦装满了水。到了傍晚,太阳已经落到一块棱角分明的云层后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冷气息,她知道这预示着暴风雪将至。她用石头筑起火坑外墙,用来挡风和导热,把木炭往火坑里扒,又在上面放了两根大木头。晚餐时她吃了些白天找来的食物当晚餐,然后用羊毛毯裹住自己,睡着了。山上的风刮得愈发猛烈,像是在咆哮。
暴风雪在天亮前到来,洞口周围飘起了雪。森林被暴雪掩盖,只有树木的黑色轮廓在狂风中时隐时现。这样的天气持续了一整天,第二天依旧如此。女孩吃完了所剩无几的口粮,到了第三天早晨,当雪停风止,她便再次外出寻找食物。
此刻,太阳在云层间闪耀,云朵四散,在天空中迅速地移动。雪一簇簇地从树枝上落下,树上仍有些叶子。她发现不穿雪鞋很难在积雪中穿行,但地上有一些纵横交错的小动物的足迹——兔子在努力搜寻树苗,松鼠在寻找它们在暴风雪来临前埋下的橡子——她索性也豁出去,朝山下的更远处进发。在一棵桦树旁,她剥下刀子那么长的内层树皮,还想试着再去找那棵山核桃树,可没走多远就已经筋疲力尽了。她停在一棵五针松下收集松针,在雪地里挖洞寻找松果。她找到三个松果,然后回到了洞穴。
到晚上时,吃的便所剩无几了。她坐在火堆前,从最后一个松果上摘下一颗瘦巴巴的松子,把鳞片扔进余烬。火突然越烧越旺,不一会儿,鳞片就被烧了个干净。洞穴外,风从山上呼啸而过,那声音让她想起了潜鸟。她起身将最后一根雪松的枯枝放在火上,知道它在天亮之前就会烧光。她感受着饥饿的折磨。
毯子和兽皮铺成的床位于火坑边的石头和洞口的墙壁之间,她蜷缩其中,问,当你在这样的夜晚和她交谈时,她会回答你什么?
她知道,对这个季节而言,暴风雪来得太早了。和熊一起旅行时,她粗略测算过,知道太阳还没有经过冬至点,因为她的影子还在地上被继续拉长。动物们同样措手不及,这就是为什么她会看到那些足迹。寒冷的日子和雪一样,都提前到来了。当她在早上努力重新生火时,脑海中开始浮现各种念头。她想到阳光和阴影在湖边那块石头的正午标记表面移动,想到树枝在微风中弯曲,想到夜晚时分兔子小心翼翼地跳出树林,在岸边高高的草丛里觅食,然后兔子都消失了。还想到父亲曾告诉她,老鹰都发现不了的穴兔和野兔,现在已经更难捉到。深秋落了雪,鱼儿也从堰里消失,我们得等到冰变厚了才能捕到它们。他说的是穴兔、野兔和鱼。她记得那年秋天男人曾教她如何布置陷阱,还记得小房子里火炉的温暖、烤野味的香气。
她站起来,从火堆里拿出一块木炭,开始在洞壁上做记号。距离上一轮月亮已经过了有多久?最近一次抬头仰望的中午,她的影子有多长?她只需在乎两件事:食物和家。她制作陷阱需要的所有材料都在随身携带的背包和洞穴外的林子里。木棒、绳索和一把刀。要是兔子也在冬天到来前觅食,她可以把它们引入陷阱。要是天气一直这么冷,她便不必跋涉去高山,马上就能从冰上渡河——就是那条她和父亲一路向北,走了将近一个月才渡过的河。这将是一次更短的回家之旅,也许在至日前就能完成。
她离开冰冷的火坑,把包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只留下捆绑好的骨头和骨灰。她把手伸进去,手掌朝下,放在叠好的鹿皮背包上——她从没见过他不带这个背包的时候——然后说,不把你埋在她身旁,我是不会罢休的。我保证。
那一整天她都在为第二天做准备,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回到了之前看到过兔子足迹的地方。她在一条小路上挑了个位置,那里有新鲜的足迹,还有一棵可以任人弯曲的树。她修剪下树枝,做成地上的陷阱框架和触发机关,接着将绳索系在机关和树上。她在绳子上打了个活结,把树弯下来,用山毛榉的树叶和冬青浆果做诱饵,设下了陷阱。然后她朝山核桃树的方向走去,决心要在那里找到些吃的。
在雪地中行进很费力,她不得不忙到了傍晚。回来时,包裹前端被折了起来,里面兜着山核桃、松果,还有一把她在苔藓中发现的冬青浆果。
她把这些留在洞穴里,借着最后的余光回到设下陷阱的地方,发现一只活的棉尾兔挂在被她折弯的树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朝兔子靠近,感觉自己听到了一声喊叫,于是拿出刀,走向那棵树。在它挣扎着想要脱身时,她看到这只动物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接着她把它提了起来,这样它就不用吊着了。
对不起,她低声说,拿着刀快速地行动起来。
那晚她把烤的肉吃了一半,剩下的用树叶包起来。接着她把里皮和外皮刮干净,以便之后加工。要是再抓一只,她就能做一副连指手套了。当她吃完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她在一天之内就获得了本以为要花三天才能得到的食物。她去外面取回探险时发现的木材,不过在那之前她先爬上了洞穴上的石山。在那里她能看到辽阔的夜空,一轮弦月早已在西边落下,北边闪烁着绿色、黄色和红色的光,像水波一样在地平线上空起起伏伏、闪闪发亮。她惊奇地注视着那些光,注视着高高的天空中可能存在的生命,感觉到了心中的强烈意志。她转身朝南望,仿佛要记住下山的路。要是有时间,她也许能做几双雪鞋。但没有时间了,她得在所有山路都变得无法通行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