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身着兽皮的女孩拿着弓箭走出洞穴时,曙光把清晨的雪地映成粉红色,又在太阳从天边升起前悄然消失了。父亲曾告诉她,动物都受习性驱使,人类也不例外。不同的是,她能选择改变自己的习性。动物在害怕时才会做出改变。他说,得选好做出改变的时机,要么在恐惧抓住机会战胜你之前,要么在你克服恐惧,等它像暴风雪那样过去之后。于是,那天早上她既没上山,也没下山,而是沿着山脊走,绕着它转,像是要在山的中间打个结。
天色越来越亮,太阳越升越高,这时女孩来到了此前从未见过的森林里。那里树木更为茂密,岩层更为陡峭,上面几乎没有植被,一层轻柔的、粉末状的新雪薄薄地覆盖在原有的积雪上。她踏着穿习惯了的雪鞋在一条自然形成的小路上疾行,先是爬坡来到一块岩架,走了一小会儿,又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在那里可以俯瞰下方森林的树梢。
太阳已在天空高高升起,她站在岩架上,蹲下来仔细看斜坡,然后把手放在地上,感受岩石的边缘。冻住了。她用刀柄敲了敲,冰很快裂开了,露出了下面的水和苔藓。她趴在地上,能看到一堵冰墙从岩架延伸到地面。她知道这本是一条发源于山顶泉水池的小溪,渗入地下后沿山坡流下,最终在冬天形成冰壁。她凿开冰面,用刀刃尽量剥掉上面的苔藓,放进袋子里,然后起身爬下山脊,整个人像是被雪托起来了一样。
起身时她看到了。远处是一片茂密的阔叶林,生长在肥沃的土地上,土壤是从山坡上慢慢冲刷下来的,时间之久远,或许只有树木记得。那片树林里会有动物们避风的地方,也会有食物——比如橡子、山毛榉坚果、山核桃和翅果——即便是在如此寒冷的冬天,这样的庇护所也会把动物吸引来。
朝那片树林走去时她绕了很长一段路,以免惊动可能在觅食的动物。树林里一片寂静。她在一小丛山毛榉旁坐下,把弓放在地上。饿了吃苔藓,渴了便饮雪,她在那里没有移动,待了一整天。太阳在山顶后面消失时,她仍在树林里。晚上也还在同一个地方。
她在黑暗中醒来,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望向上方。狮子座在高高的东方天空中追随着大熊座。快到早晨了。她把手伸进袋子,拿了些苔藓就着雪吃掉,然后慢慢起身,把额头贴在山毛榉光滑的银白色树皮上。
光线逐渐从灰色变为树木的银白,她觉得自己仿佛能感觉到大地在旋转。此时她身体里什么也没有。没有饥饿,没有睡意,没有渴望,也没有寒冷。她明白了美洲狮说的话。于是拿起弓,搭上箭,用耳朵寻找她知道即将上山与她相会的雄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