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注意到。
叶倾若被被子盖住的手指,在上官啸话语落下之时,微微动了一下。
容悬在床边坐下,泛着灰调的瞳孔中倒映出少女苍白如纸的脸。
本是倾城绝色的容颜,毫无血色不说,还多了许多深深浅浅的伤痕。
他紧抿着唇。
食指虚虚拂过最深的那一道痕迹。
如山泉般清冽的声线很轻,他自言自语般开口。
“本王一直在想,与你定下三日约定一事,是不是错了。”
“若当初本王能固执些,直接将你与老将军送去勾岳,你是不是……便不会受伤,险些丧命。”
他原想要多了解些叶倾若。
想要再多看看,这一株由风雨苦楚淬炼出来的凌霄花还能开得多么夺目。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够做一个纯粹欣赏的旁观者。
可直至今日,容悬才明白……
他做不到。
哪怕会被叶倾若厌恶,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人。
他贪恋这朵由风雨淬炼出来的凌霄花的风华。
却又想要将这朵卓然盛开的花朵,移栽入自己精心建造的温室。
尤其是看到少女如今的状态后,他这样的想法攀升到了顶点……
“倾若。”
“若本王趁你昏迷,将你送去勾岳,你会……怨本王吗?”
他声音轻到话刚出口便被风吹散。
“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虚弱却熟悉的清冷声音传来。
容悬一怔,猛然抬眸正好对上少女明亮的墨瞳。
“孙海月!”他正要将人喊回来。
“不用了,我对自己的身体有数,你叫他过来也没用。”叶倾若撑着身体坐起来道。
容悬想要按住她,眉头紧皱,“你该多休息。”
“我是大夫你是大夫?”
叶倾若嘴角抽了抽,不满地抱怨了一句,还是没放弃起来。
容悬只能妥协,改按为扶给人借力,免得对方用力太过,撕 裂了伤口。
等叶倾若坐好,他又顺便往人身后塞了个枕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
叶倾若瞥了他一眼,主动挑起话头。
容悬长睫微微一颤,“本王先前的自言自语,你都……听见了?”
“不算。”
听到这个答案,容悬刚松了一口气。
叶倾若勾唇,恶作剧似的丢下后半句话,“准确的来说,我不光听见了你说的话,孙院使和外公他们说的,我也都听见了。”
她只是昏迷了,不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容悬:“……”
叶倾若勾了勾唇,无声地笑了一下,“放心,虽然这次你也起了想把我送去勾岳的心思,但是我并不生气。”
容悬疑惑,“是你现下,又想去勾岳了吗?”
叶倾若摇头。
怎么说呢……
她斟酌了下措辞,“大概是因为,感觉不一样吧。”
同样的自作主张,衢渡山上的容悬语气和缓,态度却透着些掩盖不了的高高在上。
尤其是那句“你毕竟是个女子,就应该如何如何”,她听在耳朵里浑身不舒服。
她是女子。
可那又怎样?
她做的事情,有哪一样比男人差,甚至她能做得更好!
叶倾若憋着一团火,跟人闹掰。
容悬许是还是意识到了些,所以特意下山,与她定下三日之约。
这是他的退步,也是他的诚意。
叶倾若不至于察觉不到,她的火气那时候就消得差不多了,加上昏迷之时她感受到的一些东西……
她能感觉到。
同样的话,这次容悬说出,却已不再是出于身为王爷的高高在上。
他只是在担心,在害怕。
这是好意,自己再生气未免就有些过分了。
容悬收紧的手指放松下来,屋内气氛和缓不少。
叶倾若莞尔,正欲开口。
男人忽然颔首,语调清淡地丢下一句,“也好,那现在,轮到本王生气了。”
叶倾若:“?”